第169章 水茫茫,徵人歸路許多長(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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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靖見敵營中地面四處多有散落的火焰、敵軍旗幟及殘斷刀槍,心念一動,縱馬向前,從一名死去的敵軍旗手奪了一杆大旗,喘了口氣,說道:“凌霄兄弟,多謝你相助,我挺槍揮旗前衝,你帶部屬從我兩側破襲,咱們衝進去。”說著,將旗子就著地上散落的火焰點燃了。

耶律靖身後便有數千鐵甲軍兵士見了,亦是各個將地上的敵軍破旗拾起,依樣點燃了,緊隨主將,便待前衝。

凌霄見了,已知其意,道:“妙計!”回頭對屬下破壁軍叫道:“兄弟們,給我殺進去”。

耶律靖縱聲大呼,一手持槍,一手揮動火旗,緊催戰馬,徑向湛柳所在方向攻了進去。身後數千鐵甲軍俱是手揮火旗,大聲呼喝著,馳馬前驅,緊隨其後。

凌霄率領三百餘破壁軍,手揮丈二陌刀,徒步緊跟其後,如牆而進。

耶律靖帶著這數千鐵甲軍,將手中火旗舞動開來,“呼呼”翻卷,便如一團團火燒的雲,隨著戰馬前衝,數千火焰烈烈,聲勢驚人,直往湛柳的疊陣飛舞而去,疊陣中的兵將見來勢兇猛,紛紛避讓,沒來得及避開的,無不衣袍皆著,須臾成為火人,在火焰中慘痛呼號,餘人見了,無不膽寒,避之唯恐不及。凌霄率三百破壁軍趁勢而進,如猛虎奔向狼群,陌刀過處,人馬俱碎。

鬼子兵將雖然勇悍,卻也不能不退。

耶律靖帶著數千鐵甲軍,乘勢一衝,進了敵軍疊陣,攻向中路。

軍中三聲炮響,疊陣中的敵軍見了,分成東西兩路大軍,從兩翼襲來。東西兩路敵軍各人手持丈餘長刀,鼓譟攻到,兩千敵兵手執高大盾牌,衝前擋住去路,其餘萬餘兵卒紛紛舉起長刀,將眾人夾在中間,齊齊攥刺亂砍,看來似乎雜亂無章,實則刀刀狠惡,頃刻間已將東、西去路封住。

耶律靖與凌霄各率部屬在敵軍疊陣中,揮舞火旗,左穿右插,蜂擁捲去,東西兩路圍剿軍兵將看得眼也花了,紛紛放箭阻擋。鐵甲軍與破壁軍人人皆披重甲,箭矢落在堅甲上,紛紛墜落,殺傷甚微。眾人在疊陣中,只見敵軍長刀如雪,百人一堆,千人一群,聲勢甚壯。

火旗焰火翻卷之中,耶律靖與凌霄等一眾勇壯之士鼓勇而前,直向中路湛柳所立高臺處搶去。

忽聽得營中號角聲響,旌旗翻卷如潮,高臺之後喊聲大作,分別從高臺左右兩側轉出一萬名頭頂頭盔,身穿堅甲的豪勇軍漢來。這湛柳也是善能用兵,除了在中軍大營中佈下疊陣,將自己置於高臺,作為誘餌,卻在高臺之後暗藏一個精銳生力軍,這支精兵行動迅速,與東西兩路軍協同,圍裹上來,將耶律靖與凌霄所帶三千餘人圍在其中,要聚而殲之。

中路敵軍中,一名武將擋在陣前,騎了一匹高大健碩的烏騅馬,手拿兩柄八稜紫金錘,每隻皆比斗大,拿在手中,如若無物,甚是悍勇,小名喚做湛狼兒。此將正是湛柳的兒子,生來就有與生俱來的神力,自小拜了好幾個名山仙師學習武藝,後其長大後,體格碩壯,身材魁梧,擁有一身的蠻力。在北宮僕從軍中實為一等一的勇士,有萬夫不當之勇,罕逢敵手。

戰鼓雷鳴,這支精絕軍與圍剿軍大呼酣鬥。東西兩路敵軍強弓硬弩,向包圍圈中激射,耶律靖與凌霄率軍士們數度衝前,均被箭雨逼了回來,其間,便有數名鐵甲軍與破壁軍戰士被射倒。敵軍似有意戲弄這支孤軍,箭矢落處皆不中要害,只照著精絕軍戰士的四肢射來,箭雨過後,中箭者或手臂中箭,或腿部受傷,悶聲的痛呼聲中,便有多人喪失了戰鬥力。

耶律靖等縱橫來去,卻再不能將敵軍衝亂,陷於陣中,四顧望來,已知陷於埋伏了。這一來,這支孤軍敗勢登現。

這時,侍候在湛柳身旁的一名傳令官奔下臺去,騎了大馬,在軍陣後驅馳,手揮一面黃旗,大叫道:“眾軍聽著,將軍有令,誰能活捉敵軍主將者,晉爵三級,賞千金。”鬼子兵大聲歡呼,其中梟將悍卒摩拳擦掌,便待不顧性命的撲將上來。

正此時,那叫湛狼兒的猛將叫道:“兄弟們,看我來生擒了這幾隻小蟑螂,大家都別跟我搶功呵。”北宮圍剿軍兵聞言,向兩側紛紛散開,湛狼兒雙手各舞動一柄大錘,緩緩催馬進來,住馬在耶律靖十步處,冷冷看著耶律靖,道:“看來你是他們的頭兒,你是自己下馬受降呢,還是老子打你下來,你選一個。”

“廢話少說,要戰便戰,老子也不是嚇大的。”耶律靖嘿嘿一聲冷笑,將手中點鋼槍一抖,閃出數朵槍花。

湛狼兒哈哈一聲大笑,輕輕揮了揮手中兩柄大鐵錘,似是輕如毫毛,直取耶律靖。

耶律靖亦不搭話,雙手持了點鋼槍,槍花舞動,迎著湛狼兒,一槍照敵將面門刺去,“當”的一聲脆響,與大錘相交,槍花一閃,滑過大錘弧面,槍頭從兩錘間的空隙處刺入,伴著一股勁風,向敵將面門送去。湛狼兒身手自是高強,力大錘沉,錘鋒翻轉,將長槍震開,兩馬錯開,各在對方十步處。

湛狼兒斜著眼看著耶律靖,冷冷說道:“嗯,不錯,能在俺手中走上一個回合,也算一條好漢,好,再來!”說罷,“喝喝”大吼著,縱馬前來,直擊耶律靖面門,兩柄八稜大錘在手中舞得風聲呼呼。

耶律靖不再搭話,挺了手中長槍,大喝一聲,迎上直刺,縱馬前驅,於兩馬交錯之際,回馬一槍,往湛狼兒左前胸狠狠刺去,攻勢急速。湛狼兒圓瞪了雙眼,雙錘揮舞,虎吼一聲,雙錘重重砸在槍桿上。耶律靖只覺手中長槍重重一震,被彈了開去,耶律靖雙手被震得虎口流血,不禁大吃一驚,“哎呀”一聲,點鋼槍險險脫手飛出。

湛狼兒豈容敵手跨馬奔出,急速兜轉馬頭,追了上去,於二馬頭尾相銜之際,那湛狼兒虎吼一聲,一手揮錘往耶律靖身後馬臀上砸落。

耶律靖雙手痠麻之際,不及回槍擋格,大錘落下,正砸在耶律靖所騎大馬後臀上,那大馬痛得“咴咴”嘶鳴一聲,臀部一歪,後腿再也無力邁出,一個前衝,滾倒在地,將耶律靖摔落於地。

湛狼兒哈哈大笑一聲,一手將雙錘握了,縱馬驅馳過來,騰出隻手,俯身便來抓倒撞於地的耶律靖束甲腰帶,想要生擒了他。

耶律靖倒在地上,右腿被壓在馬下,一時竟無法脫身,情勢萬分危急。

凌霄在旁觀戰,見耶律靖不敵,忙手揮陌刀,搶步上來,揮刀直劈湛狼兒臉面。湛狼兒見刀勢猛惡,急急向後一個鐵板橋,躲開了去,催馬前驅,坐直身形,回頭看了看徒步持刀的凌霄,道:“刀法不錯,想來你也是一個頭兒,今兒,你也活著留下來吧。”說著,兜轉馬頭,舞動雙錘,向凌霄衝去。

凌霄手揮陌刀,施展開梵香所授斜月刀法,刀刀陰狠凌厲。

湛狼兒見了,大叫一聲:“好刀法,今兒終於遇到一個有料的對手了,過癮耶,來來來,與俺大戰三百回合!”哈哈笑著,急舞大錘,錘錘不離凌霄身上要害。

凌霄見湛狼兒力大錘猛,攻勢凌厲,斗大的錘頭在他手上舞動,便如兩團斗大的棉花,渾不費力,遂揮了丈二陌刀,於其馬前左右,縱躍如飛,不與他鐵錘相交。

湛狼兒見凌霄刀法純熟,縱躍之間,甚是靈便,遂凝神使力,一錘一錘,實實直往凌霄前胸及陌刀上砸落。

二人一上一下交兵已有十數合。

湛狼兒見凌霄防禦攻擊頗有法度,心中豪氣頓生,手中雙錘舞得愈加緊湊,綿密的錘影之中,慣性之下,湛狼兒連著兩錘落下,有如疾風吹過,凌霄竟側身閃避不及,待要回刀相擋,那大錘微微一斜,幻出無數斗大錘影,正是湛狼兒精修的“撼天雷”三十六錘,錘影過處,第九式“電火雷車下九關”已是重重砸在陌刀鋒面。

只聽“當”的一聲重響,將凌霄手中陌刀震得倒撞回去,緊跟著,手中大錘以第十式“宵動滄江十月雷”往凌霄前胸如電而至,“嘭”一聲大響,正打在凌霄護胸鏡上,竟將凌霄護胸鏡震得碎裂。

凌霄不禁“哎喲”一聲痛哼,胸口煩惡,氣血翻湧,終是忍不住,一口熱血狂噴了出來,倒撞數步,將陌刀拄在地上,緩緩站直了身形,只覺身子晃一晃,漸漸發虛,拼盡全力,想要舉起陌刀再戰,力氣卻已不濟,眼前昏黑一片,一口氣沒緩上來,不由自主栽倒於地,竟自昏了過去。

湛狼兒出手之間,連敗來襲敵軍兩員主將,甚是得意,往包圍圈中的精絕鐵甲軍與破壁軍戰士們叫道:“你等主將已敗,還不快快投降,爺饒你們不死!”哈哈大笑著,竟視眼前這些勇壯之士如無物。

此時,耶律靖已被兩名鐵甲軍兵士從馬下拉了出來,瘸著腿站穩了,四顧重重包圍的敵軍,回頭對眾精絕軍叫道:“大夥兒勠力同心,拼死抗敵,我等今日便死在此地,並無憾意,再不死戰,還算是甚麼男兒漢?”挺著長槍,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兩步,回望大營門處,大聲叫道:“梵香大將軍,今生能與你並肩作戰,我耶律靖開心得緊,如有來生,我耶律靖還做男兒,再來與大將軍共同禦敵,哈哈,生為男兒,是我之幸。……”語音蒼涼,卻不失豪邁。

“喏,謹遵將軍號令,與敵死戰,決不投降!”

眾鐵甲軍素來敬服耶律靖,見他雖右腿已斷,卻並無懼意,呼喝聲中,神威凜凜,遂齊聲應是,各挺長槍大斧,奔到耶律靖身邊,重重將之護衛在核心。

破壁軍一名小隊長石堅見了,亦是豪氣一壯,對尚能一戰的破壁軍將士縱聲叫道:“兄弟們,大家都是爹媽生的,咱們也不是孬種,今日便與鬼子拼命死戰,死而無憾!”

“拼命死戰,死而無憾!”其餘破壁軍將士高呼著,亦是過來與鐵甲軍結成圓陣,將大隊長凌霄與耶律靖護衛在中心。

湛狼兒騎馬立於軍前,嘴角一撇,輕蔑地說道:“就憑你等這些小蟲子,就敢跟我廝拼,哈哈,真是不自量力,來人啦,將這些小蟲子盡數殺了,只給爺留下那兩隻大一點兒的,好記在軍功薄上呢,嘿嘿。”

包圍陣中的兵卒聽得,大聲歡呼,軍中梟將悍卒早已是等得不耐,遂個個不顧性命的撲將上來。那三千餘精絕將士皆是軍中骨幹,為訓練有素之兵勇,武藝精熟,驍勇善鬥,此時雖然被圍,卻是絲毫不懼,迎著撲上來的敵軍英勇拼殺。須臾間,對戰雙方各有不同傷損。

湛狼兒見這支孤軍人人悍勇,將撲上的圍剿軍士殺傷甚眾,不禁又是著惱,又是喜歡,打心裡想將這支孤軍納降為麾下,遂將錘一揮,大聲說道:“都跟爺退回去,待俺再行勸上一勸。”撲上去的眾兵卒聞言,遂各個退回。

湛狼兒催馬踏前幾步,向耶律靖大聲說道:“這位將軍,俺敬你是條漢子,你歸降了俺,俺把你當兄弟,在我北宮僕從軍中,同建功勳,共享無盡之榮光,如何?”

耶律靖看了看湛狼兒,默然不語,將長槍拄在地上,輕輕挪了挪斷腿,將眼閉上,輕輕哼唱:——

人生百年,如夢如幻。

有生有死,壯士扼腕。

如生我來,如死我伴。

死不足哀,生不足歡。

西域北風,東土炊煙。

青青子衿,我心我願。

保我國土,去我國難。

生有何歡,死有何憾?

思我妻兒,望我家園。

捍我國威,借我刀劍。

餘生樂焉,干戈化田。

關山路阻,道長且遠!

……

包圍圈中的三千餘將士跟著哼唱這首來自東方故鄉的豪邁悲壯的歌謠,均是淚流滿面,心知今日必然不幸,歌聲豪壯,雄渾,沉厚,聲透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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