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幕【天縱之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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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是黑夜之神。

「晞」是白晝之神。

他們能夠操控整個世界的時間流動,無論是帶來永夜,亦或是極晝,皆在「朔」與「晞」的一念之間。

雁國秋葉城古廟那一役,覺醒的「朔」便曾在談笑間推遲白晝的到來。高階的赤焱武士和黑天教只能開啟範圍性的時間靜止「十方之境」,品階越高,開啟的時間靜止就越久,範圍也越廣!

當歌謠聲停止,迷霧籠罩整個帝都。升龍街道的時間被十方之境凍結。儘管外面的時間依然是正常流速,但是雲凡卻已與外面世界隔絕。

遠處高樓上,猩紅的目光漸漸深邃。這雙鬼魅的雙眸穿過濃稠的迷霧,望著升龍街道上滿地的屍骸,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今夜,死在升龍街道上的每一個死者,臉上都掛著異樣的笑容。看他們的樣子,像是死在了一個很甜美的夢裡。

能夠沒有痛苦的死去,也算是蛛心送給這些經常來煙雨樓看她的男人們,一份別樣的禮物。這些高階的武者,都是煙雨樓的常客。他們是最近帝都消失的人口,不少人還是世家子弟。

煙雨樓表面上只是一家由本地商賈籌資建辦的歡喜窩,為的是讓更多同道中人在這裡能夠忘卻一切憂愁。實際上暗地裡,嶽非言才是幕後的大東家,但是這件事在帝都人們心照不宣。

沒有人敢得罪嶽非言,能讓嶽非言有所收斂的只有天瓊城,也正是怕被天瓊城發現。嶽非言才找來幾個信得過的生意場夥伴,在帝都搭建了這煙雨樓。

在帝都,煙雨樓是個三不管的地方,這裡官府的規矩不管用,講的更多還是江湖的規矩。棲鳳閣與鶴戾閣如果沒有特批的搜查令,根本不能明面上貿然闖入煙雨樓辦案。

帝都世家貴胄,明面上不與嶽非言往來,私下裡卻將嶽非言奉為上賓。煙雨樓很大,裡面有很多的暗閣同往帝都各處,一些世家公子白日裡衣冠楚楚,一到了晚上便會透過這些暗閣跑到煙雨樓尋花問柳。

作為煙雨樓的花魁,蛛心備受這些世家公子的青睞。儘管此前方鵬懷疑,煙雨樓跟帝都人口失蹤可能有著密切的關聯,並多次派人潛入煙雨樓,但是最終皆無功而返。

事實上這些失蹤的人並不在煙雨樓裡,而是在悄無聲息間被蛛心透過暗閣分散送到了景光城外。

為的就是今天。

升龍街道也有一條同往煙雨樓的暗閣,也正因如此蛛心才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上在她前面離開煙雨樓的雲凡等人。

嶽非言並不知道蛛心利用他名下的產業做這樣的事情。在嶽非言最初和她的交易內容裡,嶽非言曾明確的提到“一切合作,必須公開透明,共同商議,再做決定。”

在嶽非言看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講誠信。但是很遺憾,蛛心騙了他。如果今夜過後,一旦讓棲鳳閣與鶴戾閣的人查到這件事和煙雨樓有關,必然會造成民憤。

屆時,為了平息民憤,世家貴胄也保不了嶽非言,最壞的情況便是朝廷沒收嶽非言在帝都的資產,然後將他趕出帝都,而天瓊城到時候也將知曉嶽非言在天瓊城以外擾亂秩序這件事。最終,嶽非言會因為蛛心在暗地裡搞的這些事情,落得個一無所有。

但是,只要蛛心今夜能夠在升龍街道殺了雲凡,那麼嶽非言將什麼事情都沒有。作為此刻天下人皆有所關注的“華賊”,被“華賊”殺死的都將是“義士”。

只要雲凡今夜死在了這裡。

待到今夜過後,帝都的百姓會怎麼議論今夜發生在帝都升龍街道的這場血戰,就全看嶽非言的反應。死者不會說話,故事由生者信手拈來。到那時,面對一地屍骸死無對證。抹黑雲凡或許並不能讓煙雨樓洗白,但是隻要不讓世人發現煙雨樓和這件事有關就可以了。

說白了,無非是“熱愛華族的義士們,有預謀的集體失蹤,為的就是刺殺現身帝都的華賊雲凡”。這便是蛛心為嶽非言留下的劇本。如果今夜她失敗了,與她同在一條船上的嶽非言必將難逃干係。

今夜這個機會,蛛心等了很久。

八個黑衣教司以精神遊絲為提線,操縱著周圍二十個九階巔峰武者作傀儡,對雲凡發動攻擊。她們藏匿於濃稠的迷霧裡。所有被精神遊絲控制的武者們,也在這期間紛紛翻出了白眼,青筋暴起!

源源不斷的力量透過精神遊絲匯聚到這些武者的身上,原本處於九階巔峰的他們,這一刻已與雲凡一樣同處十階初期!

遠處高樓上,蛛心閉上眼睛,用心去體會接下來將要展開的激烈戰鬥。她很想看看這位“晞”的轉世將會如何反殺。

不到最後,蛛心不會親自下場。對於蛛心而言,看著雲凡慢慢死去,比立馬殺了他會更有意思。

二十個九階巔峰的武者,此刻正悄悄穿過迷霧,朝著失去天縱牙力量庇護的雲凡,一步一步逼近。

儘管雲凡眼中燃燒的黃金瞳已經熄滅,但是天縱牙刀鞘上的結界保證了雲凡能夠在十方之境裡,行動如往常。

濃稠的迷霧遮蔽了雲凡的視野,沒有黃金瞳的雲凡根本看不穿這迷霧中的危機,但這並不代表他感受不到藏匿於這白茫茫迷霧裡的殺意。

接下來,他最先需要面對的是迷霧裡那二十個此刻已擁有十階初期力量的武者。只有先殺了他們,雲凡才能夠與他們背後的那八個女人交鋒。

雲凡知道,那些身著黑衣的女人就是黑天教。他曾在幾年前見過,並僥倖殺掉一個,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是雲凡很清楚這些黑衣女人的弱點在哪裡。

先前在煙雨樓與嶽非言交談的時候,他便想過之後的自己,會在什麼樣的情景下與這些女人重逢,並找到機會,血債血償。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有找她們,她們便已經自己主動找上了門。

第一個衝出迷霧的武者,直接迎面朝雲凡劈刀!雲凡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東霽名將,昔年明光鎧的建立者,雖然接下來他將要與這二十個與他身手相當的武者進行殊死的較量,天縱牙沒有辦法幫他,他只能靠自己。

鋒利的天縱牙折斷了來襲武者的刀,並將那名武者的手一起切斷,鮮紅的血灑在了雲凡的身上,雲凡側身躲開了這名武者的反撲。失去了刀後,這名武者便是待宰的羔羊。

“聽說過「雲龍七縱」嗎?”

迷霧裡,這個失去了黃金瞳的男人咧起嘴角,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圖與迷霧中的黑衣女人們對話,但結果回應他的只有死寂。

隨著黑色的刀影划動,先前直劈雲凡面門的那個武者被雲凡在一刀間切割成七塊,並在雲凡的凌空一腳間,倒飛回迷霧裡。

“十九。”雲凡冷冷道,一手握緊刀鞘,一手握緊刀柄。他看不穿這迷霧,越是嘗試看穿反而越是讓他心煩,於是最後雲凡索性閉上了眼睛。眼睛或許會被迷惑,但是在此刻這片茫茫的世界裡,耳朵不會。

濃稠的迷霧裡,雲凡右手高舉天縱牙,左手握緊天縱牙刀鞘,緩緩移動步伐,下壓身姿,時刻提防那些武者從任何一個方向襲來。

在被精神遊絲操縱後,這些武者的速度有了明顯的提升。閉上眼後的雲凡,可以聽見他們的心跳,卻摸不準他們的腳步。

心跳聲越來越近時,屏息間火星四現。長刀落在天縱牙的刀鞘上,雲凡反手轉動天縱牙試圖趁機一刀封喉!

“十八。”

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另一個武者順勢從迷霧裡揮刀砍向雲凡後背,雲凡躲閃不及,背部被刀鋒劃開很大的一個口子。

他強忍疼痛揮刀斜劈砍向那人,結果這一刀落空,雲凡的步伐也在背後挨的這一刀後亂了節奏。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心跳聲忽遠忽近。

迷霧裡,又一個武者雙手握緊長刀,面目猙獰,直劈雲凡眉心。巨大的碰撞聲裡,雲凡手臂一麻,天縱牙與天縱牙刀鞘強行接下這一刀。

所有襲來的武者皆以蠻力相抗,不講究任何招式,但由於迷霧遮掩,此時的雲凡終究無法再像先前那樣非常輕鬆的擋下每一擊。

未等雲凡從這一刀的壓迫下掙脫,四個武者從不同方向提刀砍來!雲凡一聲大喝,手臂青筋暴起,強行用天縱牙卸去這一刀的壓迫,並以天縱牙刀鞘做刀橫掃,嘗試擊退來犯的四個武者!

火星迸發間,雲凡的身上又添幾道新傷。未等雲凡反擊,這些武者再次回到了迷霧裡,等待下一次奇襲。

雲凡咬牙強行迫使自己鎮定。

他能聽見這些人的心跳,但卻摸不準他們的腳步。身上的衣衫也在這幾輪的交鋒中被撕裂,裸露的臂膀被尖刀劃破,血若泉湧難抑制。

炙熱的血順著雲凡的手臂匯聚於天縱牙的刀身,下一刻又有三名武者衝出迷霧,雲凡轉動天縱牙刀柄,橫劈斜斬。血泊裡,一人栽倒再也沒有站起來,另外兩人一人中刀負傷離去,另一人在失去一隻手後被雲凡追上,繞背割喉。

“十六。”

雲凡自言自語道,天縱牙在他的指間轉動。敵人的心跳聲越來越近。雲凡撕下一抹衣袖捆綁住自己的眼睛,這期間又有兩名武者朝他襲來,但是被警惕的雲凡成功躲閃。

完全蒙上眼睛後的雲凡,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拿雙眼去窺探這濃稠的迷霧。而是用心為眼,去感受這個世界。

腳步聲匆匆,呼吸聲沉重。

雲凡微微側首,似是感受到什麼。

隨著一連串刀劍碰撞,迷霧裡,天縱牙的刀鞘將來襲的兩名武者攻勢化解。接著,雲凡轉動天縱牙刀柄,橫向劈殺!僅一息之間,雲凡便劈砍出四刀,直接將這兩名武者斃命!

“十四。”

在揮動完這兩刀後,雲凡以天縱牙拄地,稍作休息。此刻的天縱牙令雲凡感到非常的沉重。並不是因為天縱牙的力量有變化,而是雲凡太累了,他感覺自己快沒有力氣握住手中的這把刀。

鮮血順著手臂上的傷口溢位,並在此間匯聚於天縱牙的刀身。雲凡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體內的真氣正在外洩,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讓雲凡感到意外的是,沐浴了雲凡之血的天縱牙,忽然像是獲得生命一般,竟有心跳。以至於讓雲凡以為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隨著高強度的作戰,雲凡已漸漸體力不支。天縱牙終究不是一把平凡的武器,所以每次揮動的時候,總會讓他消耗很多的力量。

這時,一個武者從雲凡腳下的土地鑽出,並將他雙腳握住。雲凡大驚!餘下的十三個武者隨即衝出迷霧,從不同方向封鎖雲凡退路。看樣子,躲在迷霧深處的那八個黑衣女人已經玩膩了。她們打算在這次交鋒下直接殺死雲凡。

死亡離雲凡越來越近。

就在這些刀鋒即將把雲凡撕裂之時,天縱牙刀鞘的結界將雲凡籠罩,並在頃刻間為雲凡鑄就了一身透明而堅韌的鎧甲。

每一把鋒利的刀刃都架在了雲凡要害處,只需要稍稍移動便可奪取他的性命。但是,因為天縱牙的刀鞘結界,這些武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縛住雲凡雙足的那個武者將他死死固定在了原地,沒有辦法動彈分毫,其餘十三名武者奮力壓刀,但是卻沒有任何辦法將刀鋒逼近雲凡半寸。

雲凡不知道天縱牙的刀鞘還能堅持多久。但是,他卻能清晰的感受到結界在蠻力壓迫下緩緩地破裂。

這些武者此刻與他皆是十階初期的水平。但是他們人多勢眾,而云凡只是孤獨的一個人。當天縱牙的刀鞘結界,在這群武者武力的壓迫下緩緩破裂,雲凡再次感受到了天縱牙的心跳聲。

這一次,它的心跳聲,雲凡不僅感受到了,還聽到了。原本已經化作如同刀刃的天縱牙,從這一聲心跳開始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

遠處的高樓上,那個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的女人,在這一刻睜開了她的眼睛。猩紅的雙眸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張開翅膀,擁抱這並不屬於她的戰場。

天縱牙的心跳,越來越強烈。

迷霧中,一道並不存在的天光在此時照入雲凡心上,他聽見有一個聲音在呼喊他。無論是雲凡還是那些武者,亦或是武者們背後的那些女人,都在這一剎那隨著時間一起被定格。

雲凡像是在這一剎那進入到了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裡什麼都沒有,一片虛無。除了一道光,以及此刻在他耳邊響起的聲音。那個聲音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可是語氣裡充斥的威嚴和肅穆,卻讓令向來孤傲的雲凡有些不悅。

「你渴望力量嗎」

雲凡問:“你是誰?”

雲凡試圖去尋找這個聲音的源頭,但是他什麼也沒有找到。在這片虛無的世界裡,只有他和一道天光。此時,嶽非言送他的那枚紫金扳指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裡忽明忽滅。淡淡的灼傷感讓雲凡想將這枚扳指摘了,可是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摘掉。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當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雲凡忽然意識到,原來聲音可能是從這枚紫金扳指裡傳出來的。雲凡強行鎮定,反問這個聲音:“我是誰和你有關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雲凡:“你是天帝的長子,「晞」?”

「你口中的“晞”已經死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雲凡:“那我為什麼可以聽到你的聲音,難道我也已經死了嗎?”

「不用擔心,你還有很多故事需要繼續,不會輕易死在這裡」

雲凡:“天縱牙的結界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些“墮羽者”根本殺不死你,能殺死你的,只有我的弟弟,“朔”!而且必須是拿著“弈心劍”的朔」

雲凡:“那現在我該怎麼做?”

「聽見你手中那把“天縱牙”的心跳聲了嗎?揮動它!像你的父親阿薩蘭提那樣!使出“雲龍七縱”,終結這一切」

話語間,天光散去,神秘的力量如夢似幻般的消散開來。原本炙人的紫金扳指隨著籠罩雲凡心間的天光散去,歸於平凡。刀鞘為雲凡披上的結界鎧甲,此刻幾近破碎。當結界鎧甲完全破碎之時,原本已經熄滅的黃金瞳再一次重新點燃雲凡的雙眸。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

血黑色的刀氣再一次縈繞這把沉寂的神魔之刃,原本深深刻露在雲凡身上的傷口,在這期間緩緩癒合。

當黑色的流光再次閃動,雲凡使出了“雲龍七縱”。所有架在雲凡身上的刀都在同一時間被天縱牙折斷,而那個束縛雲凡手腳的武者也在同一時刻被流溢在雲凡體表的真氣焚燬雙手。

燃燒的黃金瞳看透了所有躲在迷霧深處的影子。歸鞘的天縱牙,在所有武者的喉部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赤色的火焰點燃牽扯並操縱這些武者的精神遊絲。

原本籠罩著整個升龍街道的迷霧隨即散去,本就以“混亂”為信仰的八個黑衣女人,露出來驚訝的神色。她們原以為勝券在握,結果現在的局面令她們有些疑惑。

此刻的雲凡已經不再是剛剛的雲凡。

赤色的火焰,將他的上衣連同裹著他雙眼的繃帶一起點燃,強壯的臂膀與上身肌肉裸露在面前的八個女人眼中。

每一塊肌肉上,都有著一道極為深刻而又致命的傷口,以至於傷口即便癒合後,也將在雲凡的身上留下無法抹去的疤痕。

那些,可以說疤痕是雲凡的“勳章”。每一道疤痕都可以證明這個男人曾經死過,但是現在他還活著。尤其是在他心口上的那一道疤痕。這些傷口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可是,雲凡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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