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幕【明光鎧】(1 / 1)
明光鎧,當年由夙國曜光城城主(夙國四大世家之一的韓家家主)韓彬出資組建,每一個人都是雲凡親自挑選出來的死士,為的是守衛夙國疆土,實現東霽復興,完成霽朝統一。但是,後來因為雲凡的不告而別,這些將士在廉牧的領導下,漸漸失去了應有的鋒芒。
廉牧成為明光鎧統領之時,便是明光鎧世俗化的開始。按理說,雲凡走後,最有希望繼位明光鎧大統領的應該是景軒,但是景軒與廉牧不同,景軒出身微寒,而廉牧好歹也是一個世家出身,雖然到了他這一輩只剩下他一個人。
明光鎧是戰場上無往不勝的尖刀。
可是到了廉牧的手上,不知不覺中卻沾染了別樣的江湖氣。軍營內不可飲酒、不可招妓,除此之外更不能養貓養狗。這些條例,皆在廉牧執掌明光鎧期間,成了一紙笑談。
不得不說的是,對於廉牧,國主雲宸總是寬容到在外人看來,甚至是有些縱容的地步。這讓很多世家乃至夙國朝臣都不能夠理解雲宸,而云宸也從未和任何人提及廉牧是他的故人之子,哪怕是雲宸的妻子(夙國的國主夫人)柳惜君。
最終,為了保證明光鎧的戰力,當時的夙國主雲宸迫於壓力,還是選擇罷免廉牧明光鎧大統領一職,並將他與明光鎧一起整合到寒甲軍編制。
結果,一部分明光鎧按部就班轉為寒甲軍,一部分明光鎧因為不滿雲宸的決斷,遂在整合的過程中被有心之士教唆,突然發動譁變。
按理說,廉牧作為剛被卸任的明光鎧大統領,依然難辭其咎。但是廉牧的運氣很好。這場在外人看來,沒有任何徵兆的譁變,發生在廉牧被雲宸派去追殺那些突然在夙國境內出現的赤焱武士期間。
加上那時的廉牧已轉入寒甲軍編織,所以沒有因為這場由明光鎧掀起的叛亂,繼而遭受牽連。但是,這場來自夙國的內部叛亂,卻令霽北五城中的兩座城池,以及周遭不少小諸侯國捲入其中,並遭受肆虐的戰火困擾。
夙國主雲宸之妻(柳溯的妹妹柳惜君),以及柳氏家主柳溯髮妻(帝都葉氏之女葉嵐)皆在這場譁變中身死。悲憤交加的雲宸與柳溯,為了平定這場內亂,最終親自披掛上陣。
那是一場非常慘烈的內戰。
作為由雲凡親自訓練出來的「明光鎧」,即便是已沾染上了廉牧的江湖氣,卻依然在那場譁變中,令蒼狼騎、寒甲軍折損近乎三分之一的戰力。這也為之後墨國第一次入侵夙國製造了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那場譁變,在夙國的歷史上被稱作「明光之變」。不少夙國的重要將領,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明光之變」而被革職或變動。夙國的四大世家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讓他們的子弟對王室禁軍進行滲透。
「明光之變」發生在千羽煙雲帶著整個千羽一族遷居絡國之後。有後世學者認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叛亂,可能是千羽煙雲送給雲宸以及夙國的一個禮物,以此作為對雲凡在北漠時候對她進行羞辱的報復。
當然,這一說法並未得到廣泛認同。相比之下,更多學者傾向於“墨國陰謀論”、“夙國宗室論”以及“黑天教密謀”……
當時作為明光鎧重要將領的景軒,在「明光之變」開始前,便已經被劃配到了寒甲軍的編制。雲宸帶著蒼狼寒甲與明光鎧開戰之時,正在曜光城執行守備任務的景軒,因為曾在明光鎧擔當過重要將領的緣故,遭到了曜光城城主韓彬的“軟禁”。
當韓彬與景軒拔刀相向之時,身邊不少追隨景軒的原明光鎧舊部,也在同一時刻被戍守在曜光城的寒甲軍控制。而那些戍守曜光城的寒甲軍,不少都是韓彬培養的世家子弟兵。景軒這才意識到原來夙國的世家已在暗中對王室軍隊進行了滲透。
這讓已經是寒甲軍一員的景軒感到了極大的不滿和擔憂。儘管曜光城城主韓彬在“明光之變”後與景軒和解,但這也讓景軒看清了如今的夙國,正在漸漸淪為世家貴族的政治博弈棋子。
夙國的明光鎧,基本各個都是九階中期的武者,其中不少人已經達到九階巔峰,尤其是在配備上「銀狼甲」,長槍「射天狼」,以及銀劍「笑君侯」等裝備後,即便是面對十階巔峰的武者,也可以與之一戰。
這些「銀狼甲」以及槍、劍,都是由明月柳家的鑄鍊師打造,因為「明光之變」的發生,柳氏家主的柳溯命人在戰後將那些叛軍的「銀狼甲」熔燬,並且燒掉了有關「銀狼甲」的所有資料和鑄造方法,以祭奠其妹亡魂。
當然,明月柳氏毀掉的只是那些叛軍的「銀狼甲」,而並不是所有。一部分「銀狼甲」在被銷燬前,讓景軒帶人私藏了起來。也是擔心被明月柳氏和其他人發現,景軒在夙國與墨國的第一次戰爭結束後不久,得一黑衣女子指點,藉著尋找失蹤東霽太子,匡扶帝制的理由,帶領那些忠於他的明光鎧舊部,與雲宸辭別。
臨行前,景軒擔心未來夙國的世家會聯合起來,威脅到雲氏掌權,於是將自己的師弟柳風魂,推薦給了雲宸作為王宮大內殿前近衛統領。也就是後來「涇渭關一戰」過後,由寒甲軍再度改制整編的「霜劍」親衛司指揮使。
為什麼景軒明知道世家子弟已經滲透夙國王室,但是卻還要推薦柳風魂成為雲氏殿前近衛?因為柳風魂和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樣。儘管景軒的這個師弟也是世家出身。
也正是因為柳風魂世家子弟的身份,所以才不會有人反對他擔當這宮中要職。更何況他還是明月柳氏的二公子,那些向來喜歡挑事的宗族世家們,巴結他還來不及。
……
帝都,鶴戾閣外。
二千名身著銀色鎧甲的將士,在景軒的召令下,以很短的時間迅速集結完畢。與光風禁衛的甲冑不同的是,這些身著銀色鎧甲的將士,護肩上多了兩個狼頭。除此之外,胸前的鎧甲也紋絡著血眼霜蹄的狼頭。
鎧甲上的雕工紋絡,皆出自明月柳氏之手。他們是這世上最後的兩千明光鎧。平日裡,這些明光鎧化身光風禁衛,守衛鶴戾閣的秩序。基本上不會在外面拋頭露面。若不是雲凡到了帝都,恰又身陷危難,景軒還想和這些明光鎧的舊部,鄭重的道個別,然後再帶他們去見雲凡。
深夜的風拂過將士們刀削般的面龐,明月光灑落在明光鎧上,葉玫在此間不合時宜的與景軒並肩而立。此時的景軒已穿上了那件被他藏在鶴戾閣高層最深處的鎧甲。與其他“銀狼甲”不同的是,這件“銀狼甲”的胸甲前多了一抹落雪雲紋,故得名「雪狼甲」。
這件“雪狼甲”,乃是明光鎧大統領的象徵。原本這件鎧甲歸雲凡所有,後來到了廉牧手上,最後在「明光之變」徹底結束之時,被景軒意外在明月城光闔院後殿深處發現。那時,夙國已經在開始大規模熔燬“銀狼甲”,為了將這件鎧甲儲存,景軒暗中偷樑換柱,將自己心愛的鎧甲獻了上去。
景軒這一生,沒有穿過這件鎧甲幾次。但他每次穿上這件鎧甲,都在非常重要的時刻。葉玫從來沒有見過景軒如此神情肅穆,不苟言笑。清冷的月光,為兩千“銀狼甲”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殺意,讓人望而生畏,最終,這些都在穿著“雪狼甲”的景軒眼中化作不可追溯的過往。
在替景軒召集完這些明光鎧後,葉玫問景軒:“接下來,要做什麼?”
景軒看她像是打算跟自己一同前往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於是道:“你留在鶴戾閣,如果有人問起這些人去了哪裡,就說不知道,然後讓他們直接問我。”
葉玫:“我也想去。”
景軒:“不行。”
這時,城西方向的天幕在一聲巨大的轟鳴聲裡,如同白晝一般將黑夜驅散。但是,時間非常的短暫,讓人恍惚間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不詳的預感在景軒的心中油然而生。葉玫見狀,眉頭一皺,暗自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景軒捕捉到了她的這個細節,遂道:“你不能離開這裡。”
葉玫:“為什麼?”
景軒:“你是一名軍人,你的任務只有服從。”
葉玫慍怒,一言不發。她知道面前這個身著明光鎧,手持飛花劍的男人,此刻已不再是她的景大哥,而是光風禁衛的景大統領,於是葉玫恨恨地揖手告退,轉身離去,大步走向遠處的鶴戾閣。
在目送葉玫回閣之後,景軒望著面前這兩千甲明光鎧,拔出飛花劍,高舉過頭頂,並以最崇高的軍禮,向他們致敬,接著景軒大聲吼道:“長劍在手!”
眾多明光鎧聽罷,異口同聲道:
“明光永鑄!”
“明光永鑄!”
“明光永鑄!”
“明光永鑄!”
……
帝都,景光城西,升龍街道。
雲凡用天縱牙的刀刃割開了自己的手心。
鮮紅而炙熱的血在此間浸染天縱牙的刀身,為它注入了妖異的力量,使之血光暴漲。漫散在風中的血腥味,越發的濃烈。眼前,身後,尚有二十個手持刀劍的九階巔峰武者正傲立於黑夜裡,並緩緩朝雲凡逼近。
在經過剛剛那番搏殺之後,雲凡已經有些體力不支。
此刻,若是這二十個九階巔峰的高手同時上,即便雲凡不會被他們殺死,也很有可能亡於力竭。雖然在剛剛的交鋒中,天縱牙賦予了雲凡十階巔峰武者才會擁有的身手,但是若想發揮這把神魔之刃的真正力量,雲凡必須得步入心武之境。
而步入心武之境的前提是雲凡得先活著。
遠處的高樓上,那個身著紗衣的女人緩緩張開了身後的黑色羽翼。當那雙黑色的羽翼完全張開之時,她的身體僅佔據了這羽翼的五分之一。隨後,她開始輕聲哼唱著古老的歌謠,濃沉的夜雲在這從遠處高樓上飄遠的歌聲裡,遮蔽了天上的冷月,漫天星辰也在同一時刻變得黯淡無光。
接著,此刻已化作墳場的升龍街道,被漸漸濃稠的夜霧所籠罩。自蛛心哼唱歌謠的第一聲起,黑夜裡,越來越多披著黑衣的女人穿過霧色,將她環繞。黑翼是她們的武器,黑夜是她們的偽裝。她們是黑天教,無所不在,無所不在!
她們遊歷天下,散播「混亂」的種子,並將恐懼帶到這個信仰漸漸凋零的世界。她們是黑天教,也是這個世界的陰暗面。
「混亂即是秩序,混亂造就秩序」
越來越多的吟唱聲,在此間迴盪於升龍街道。那些聽到歌聲的武者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瞬間青筋暴起。
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隨著暴起的青筋,充斥著滿滿的殺意!雲凡握緊了天縱牙,邁開左腿,壓下身軀,開始運轉「斬龍訣」!燃燒的黃金瞳,將本該存在於雲凡心中的恐懼點燃,化作源源不斷的狂妄與不屑!
風撩起他的額前發,順帶捲起一起落葉。
古老的歌謠聲,直擊所有哀慟者的靈魂。
讓雲凡意想不到的是,當歌謠聲漸入尾聲,原本正燃燒著的黃金瞳,竟隨著其婉轉而哀傷的旋律,被奪框而出的淚水所熄滅。沐浴了雲凡之血的天縱牙也隨著黃金瞳的熄滅恢復了原有的血黑色。
風中的落葉,隨即定格!
她們披著黑色斗篷,穿過漸漸濃稠的夜霧,絲毫不在意升龍街道上滿地的屍骸,與那二十個九階巔峰武者一起,同雲凡對峙。她們絲毫不擔心雲凡會在這個時候揮動天縱牙,將她們一網打盡!
因為,在她們的眼裡,此刻的雲凡已沒有了威脅。古老的歌謠聲裡,夾雜著太多說不清的糾葛與情感,那些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將雲凡眼中的狂妄與不屑融化!接著,悲傷不請自來!
女人們哀傷的歌喉,竟在悄然中凍結時間!十方之境將整個升龍街道籠罩!
此刻,蛛心正握著一把通體血紅的匕首,站在遠處的高樓上,默默地看著一切繼續。那把血紅色的匕首,名為“基克”,曾被蛛心用來刺死尚在襁褓中的“晞”。
升龍街道上,八名身著黑衣的女子從蛛心手裡,接過那些操縱著高階武者的精神遊絲,將在場的二十個九階巔峰武者當做傀儡一般玩弄。
時間在這條長而清冷的街道上凝滯。
站在雲凡面前的這八名黑衣的女子,是黑天教的教司,她們的實力皆處於傳說中的心武之境,十一階“登峰”巔峰期!
作為教長的蛛心,實力更是在十二階“造化”巔峰期!她們其實隨便動動指頭,雲凡便會一命嗚呼。但是,為了不惹人注意,蟄伏在黑暗裡的蛛心並沒有在帝都散播黑天教的教義,廣納信徒,而是選擇幫助嶽非言轉移天瓊城的資產到帝都,並藉著嶽非言的手,暗中對帝都各方勢力進行滲透。
在時機成熟之前,蛛心並不打算讓帝都的黑天教勢力暴露,所以只帶了她麾下的八名教司,藏匿於煙雨樓裡。
蛛心與嶽非言的交易,發生在“天火劫”之後。那時雲凡已經奔赴北漠,並且找回了他蠻王之子的身份,也是在那個時候,蛛心才意識到自己當年可能失手,並未真正殺死“晞”。但是,她又並不能確定,所以她必須得搞清楚這件事。
黑天教無法在白天自由行走,所以她們需要人族作為助手。當年的那場“弒神之獵”事關重大,若是要找人族當助手,蛛心必須得找一個靠得住,信得過,辦事麻利的。
在經過多次考量後,她將目光投向了那時瘸了一條腿的嶽非言,並與之做了個交易。此時,黑天教主正意圖對天瓊城進行勢力滲透,而蛛心則在此期間主動請命,與水星月一起分頭行事,從不同角度對天瓊城進行滲透。
這一機會讓蛛心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黑天教的力量完成她想要做的任何事。蛛心一方面幫助嶽非言轉移天瓊城的資產,並順帶與此刻正蟄伏在天瓊城的水星月進行交接,使黑天教在天瓊城的力量紮根,另一方面則暗中藉著嶽非言的手進行佈局。
天火劫後,回到天瓊城又選擇離開的嶽非言,幾經輾轉,來到了東霽帝都景光城“尋醫”治腿傷。並在“藉著”棲鳳閣精密的情報網,替蛛心搜尋關於雲凡的訊息。
在確定雲凡便是蠻王阿薩蘭緹與雲晗的兒子後,蛛心還是不能確定雲凡便是“晞”,這便有了前面嶽非言與雲凡今夜的“博弈”。
到這裡,雲凡是不是“晞”已經不重要,只要他確定是蠻王阿薩蘭緹與雲晗的兒子,無論他是不是“晞”,蛛心都會想方設法再殺他一次。
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
煙雨樓在帝都,屬三不管區域。
在這裡嶽非言說什麼就是什麼。
即便是棲鳳閣亦或是鶴戾閣,若是想在這裡辦事,那也得先看看嶽非言答應不答應。因為嶽非言的入駐,帝都的各行各業呈現一片繁榮之景。事實上,這裡的大多數重要行業已被嶽非言所壟斷。
假如梁懿發現嶽非言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動作,雖然會想辦法給嶽非言穿小鞋,但最多是暗示嶽非言收斂一點,要是真打算將嶽非言從帝都趕走,那可就不是壯士斷腕那麼簡單的事情。
先不說帝都的經濟會不會因為嶽非言的離開全面崩盤。單是現在帝都那些暗地裡受過嶽非言恩惠的朝臣世家,可能都會因為嶽非言的離開而公然對抗梁懿。
帝都,終究不是梁懿的帝都。
梁懿是啟國的國主,他的家鄉永遠都不可能是絡國境內的景光城。作為一名政客,這裡只是他的舞臺,除了帝都的勢力時刻在盯著他,帝都以外的天下人,也會時不時打聽有關他的故事。
作為此時東霽的信仰,梁懿的身上承載著霽朝一統的希望,若是稍有不慎,便極有可能落得個身敗名裂。
當初也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嶽非言才決定將自己在天瓊城的資產通通轉移到帝都。作為黑天教的教宗,蛛心的任務永遠離不開在世間散播“混亂”的種子。
可以說,如今的嶽非言,既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她最好的學生。但遺憾的是,嶽非言並不信奉黑天教,作為一名商人,嶽非言只信自己。
雖然嶽非言與王渺舟都在經商之道上有非常高的造詣,但與王渺舟不同的是,嶽非言更有野心,更懂得隱忍。
也正是看中這一點,蛛心決定借嶽非言的手,完成那些年明明已經成功,卻不知為何失敗了的“弒神之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