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幕【落星之野】(1 / 1)
東霽懷帝二年,十月十一,霽北暴雪。
所有身處霽北境內者,皆因為這場大雪被困於霽北無法離開,境外的人更是難以闖入霽北的疆土半步。
對於霽北來說,這場雪六百年難遇。
連天的飛雪,為霽北築起一道天然的屏障,並將整個霽北化作一片被隔絕的世界。按照這個雪量,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很快將會演變成難以估量的雪災。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將會有多少生靈死於這場六百年難遇的暴雪之中。人們可以做的只有祈禱,希望這場雪能夠儘早停下,同時春天能夠早點到來。
雲凡醒來時,已是十月十一深夜。
自離開帝都到現在,已過去五天時間。這五天裡雲凡一直處於昏睡的狀態。身上的傷早已在這段時間癒合,並留下了一道道或淺或深的疤痕。
雪狼甲還是很保暖的。與銀狼甲一樣,作為明光鎧作戰用的甲冑,裡面有狼絨用以禦寒。畢竟作為當年霽北最強的戰力,他們最先需要戰勝的敵人便是嚴寒。
然而,絡國境內,氣候溫潤,四季如春。由於不再需要與嚴寒相抗爭,明光鎧到了帝都後沒多久,便卸下身上的戰甲,穿上光風禁衛的甲衣。
直到前幾日因為雲凡的出現,他們才重新披上這身甲冑,並跟隨雲凡重返霽北。越是臨近霽北,氣候就越是寒冷。肅殺的朔風,噼啪的篝火,那些身著銀狼甲的將士們,逆風疾行五天五夜,最終還是沒能按照原計劃,趕在這場暴雪來臨前進入霽北境內。
這五天裡,隨行的明光鎧很擔心雲凡沒睡死而先餓死,所以中途有給他進行過餵食。而現在,完全醒來的雲凡,好似宿醉酒醒,頭疼欲裂。
負責指揮兩千甲明光鎧帶領雲凡安全撤離帝都的秦安,在雲凡醒來的第一時間為他遞來了乾糧和水,並將明光鎧的指揮權順便轉交回雲凡的手中。
飢餓是生存的本能。
在解決這一基本的生存需求前,雲凡並不打算浪費任何力氣在說話上。望著雲凡狼吞虎嚥的樣子,秦安忽然心生憐憫。儘管,他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但是在看見雲凡身上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以及其醒來後的虛弱模樣,秦安還是不忍心再看下去,於是跟負責照顧雲凡的將士小聲嘀咕幾句,自己則轉身出軍帳進行等候。
秦安上一次見到雲凡,大概已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他記不清具體的時間,因為這四五年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感到世事無常以及力不從心。
秦安最後一次追隨雲凡上陣殺敵,是在西霽千雷國與天武國強攻涇渭關之時。當時的千雷國與天武國糾結了一堆西霽的小諸侯國,想趁著東霽夙國與夏國滅亡玄國的間隙,攻下涇渭關,開啟同往東霽的大門。
結果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時雲凡僅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便將號稱“霽南血鴉”的玄國給滅了,然後轉身帶領夙國與夏國聯軍,轉戰涇渭關外。
與布衣國主樑懿不同的是,雲凡並沒有擊敗來犯的西霽諸侯聯軍,而是在陣前對他們的主將發起了挑釁,激起他們出陣與自己單挑。
當時的雲凡還沒有天縱牙,手裡握著的乃是象徵明光鎧大統領身份的黑金之槍“蝕心”。雲凡揚言只有西霽有人能夠單打獨鬥勝過他,他便親自為他們開啟涇渭關的大門,若是沒有人能夠勝過他,哪裡來,回哪裡去。
此等狂言妄語,隨即激起在場所有人的震驚情緒。西霽這邊認為雲凡是在痴人說夢,東霽這邊很多人認為雲凡瘋了。隨同作戰的夏國軍隊隨時做好準備不顧雲凡的妄言死守涇渭關。
最終,十七位來自西霽的名將,皆敗在了雲凡的槍下。天武國與千雷國作為當時西霽聯軍的主要領頭者,經雲凡之挫,信守承諾,還軍西歸。夙國雲凡,也是自那天起,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擊退來犯強敵,揚名天下。
過去,在很多人的眼裡,雲凡才是霽朝一統的希望。與如今梁懿不同的地方是,那時的雲凡是夙國世子的身份,雖然雲宸對外宣稱雲凡是他的私生子,但是這個私生子卻也代表了世家貴族階級。
或許,也正是明白了這一點。在得知雲凡歸來後,梁懿命寧皓辰將雲凡身世真相散播於天下。既是在打消那些期待雲凡與他梁懿相爭之人的痴心妄想,也是在宣告只有他梁懿才是真正能夠完成霽朝一統之人。畢竟與如今的雲凡相比,他梁懿雖出身微寒,但好歹也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華族人。
望著軍帳外,於寒風裡噼啪作響的篝火。秦安陷入了過往回憶的漩渦。他不知道自己像塊木頭似的站在雲凡休息的軍帳外有多久,就像他記不清自己離開夙國已有幾年,而自己與父親秦參又有多久沒有見過面。
漫長的黑夜裡,明月不見蹤影,星光穿透夜雲,遺落在秦安深邃的眼裡。當幾名負責照看雲凡的明光鎧從軍帳內出來時,秦安也在同一時刻獲得了雲凡的召見。
此時的雲凡,依舊很虛弱。雖然暫時解決了飢餓的問題,但先前與黑天教交戰的記憶令他有些恍惚。秦安沒有打擾雲凡,而是在坐在一旁靜靜的等候。
眼下,霽北暴雪。
秦安按照景軒先前的指示,快馬加鞭,希望能夠趕在這場暴雪封境之前進入夙國明月城,結果最終連霽北的地界都沒有到。雖然,現在他們離霽北只差一步之遙。
以秦安多年以來的行軍經驗判斷,這場暴雪定有蹊蹺。他說不出來這蹊蹺究竟在哪裡,但是在他的記憶裡,先前涇渭關會盟之時,夙國軍隊於涇渭關前所遭遇的那場暴雪,與他們現在正在經歷的這場暴雪很像。都是隨時可能成為雪災的暴雪,而且沒有任何的規律可以去琢磨,且不明形成之因由。
以至於秦安不知道接下來該穿越霽北,繼續前往夙國,還是中途折返另尋他處落腳安營。正當他陷入兩難抉擇之時,雲凡恰於此時醒來,於是秦安在將明光鎧的指揮權還給雲凡的同時,也想看看若是雲凡面對這樣的情況,最終會怎麼做。
憔悴的面容,空洞的雙眸,一點星火正隨著雲凡漸漸恢復的精神狀態而重新燃起。望著此時坐在自己身旁一言不發的秦安,雲凡沉默良久方才開口問道:“這是哪裡。”
秦安:“霽北三十里開外的落星之野。”
“落星之野……”雲凡閉上眼睛,自言自語,然後陷入了沉默,似是在記憶裡搜尋這片名字聽起來有些陌生的地方,良久過後方才開口道:“我記得,這裡的夜晚只有星光,沒有月影。”
秦安:“偶爾會有月光誤入此地,不過大多時候這片荒原上,隨處可見的便是從天上隕落的星星。”
雲凡:“所以,這裡又被稱為星墳荒冢。”
秦安:“據說,天上每有一顆星星隕落,便意味著人世間有一個生命正在逝去。”
雲凡:“人事無常,生死有命。”
秦安:“我記得,上次跟少主在這裡駐紮的時候,還是咱們從涇渭關外大勝歸來,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我們明光鎧的兄弟們圍繞著少主與篝火,載歌載舞,歡慶凱旋。”
秦安的話讓雲凡再一次陷入了回憶的漩渦裡,時過境遷,往事卻在話語間歷歷在目。雲凡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片刻後,雲凡轉而與面前的青年問道:“你是叫秦安,對嗎?”
秦安聽罷,驚訝道:“正是。”
雲凡淡淡一笑:“怎麼,很驚訝?”
秦安:“秦安沒想到,時隔多年少主居然會記得我的名字。”
雲凡:“我不僅記得你的名字,外面的這些明光鎧,每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非常清楚。你們都是我當年親手挑選出來的戰士,我又怎麼會把你們給忘記。”
秦安聽罷,愧疚難耐,單膝跪地。
“請少主賜罪!”
雲凡疑惑:“秦副將何罪之有?”
秦安不敢抬頭,沉默不言。
經過片刻的思索過後,雲凡大概猜出了秦安所請之罪指的是什麼,遂寬慰道:“你追隨景軒帶領眾明光鎧離開夙國的事情,是功勞不是罪過。若是當初沒有你們所做的這個決定,如今我該拿什麼去救夙國?”
秦安:“少主言重了。”
雲凡:“若是非要追根溯源,這一切還要從我當初不告而別開始說起。已經過去的事情,往後不要再提,秦副將,先起來吧。”
秦安揖手道:“諾。”
話語間,雲凡想起了面前這位年輕的副將身世,遂關心道:“秦副將已多久沒有回夙國了。”
秦安思索片刻:“約有三年光景。”
雲凡:“先前涇渭關會盟的時候,秦副將追隨景軒一起去了嗎。”
秦安:“得景統領拔擢,有幸參戰。”
雲凡:“那涇渭關會盟之時,可有見到你的父親秦參老將軍?”
秦安聽罷,眉頭一皺:“涇渭關會盟之時,家父也有隨夙國軍馬出征上陣?”
雲凡點頭:“作為夙國的老將,這麼重要的戰役,秦老將軍又怎麼會缺席。”
秦安面露焦急之色:“那……”
雲凡拍了拍秦安的肩膀,似是示意他放鬆不要緊張:“不過你放心,如今秦老將軍一切安好,人在明月城中,很快你就會看到他了。”
聽雲凡這麼一說,秦安鬆了口氣:“多謝少主。”
雲凡疑惑:“謝我什麼?”
秦安:“謝少主告知家父境況。”
“我只是隨口一提。”雲凡頓了頓,繼續道,“若是當年讓我知道你是秦老將軍的公子,那估計現在就沒有明光鎧的秦副將了。”
秦安:“也正因如此,秦安必不會讓少主知道這些。當初的秦安,一直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證明給所有人看,沒有家父的庇護,秦安依然會是那個優秀的秦安。”
雲凡:“當初你入伍的時候,用的名字好像不叫秦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叫齊照,對嗎?”
能得雲凡記惦,秦安心頭一暖:“少主好記性。”
雲凡:“若不是後來秦老將軍找到我說明了關於你的事情,估計到現在我還以為那個倔強的齊照,是個家裡揭不開鍋的窮小子。”
秦安笑道:“我曾以為憑藉自己從小在將門世家所受到的薰陶,能夠在明光鎧建立初期,迅速嶄露頭角,結果萬萬沒想到,當年的明光鎧,竟是藏龍臥虎。”
雲凡:“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發現,若是給予寒門子弟與貴族世家同樣的機會,他們並不比任何人差。況且,真等上了戰場,誰會管你究竟是何身份與背景?”
秦安:“如今這個時代,貴族政治壟斷天下列國,寒門子弟要想出人頭地,只有參軍這一條路,而且即便如此,大部分軍制裡,依然還有很多重要的職位,只對貴族世家開放。”
雲凡:“那些躲在溫柔鄉里的廢物懂什麼叫戰爭?真讓他們去帶兵打仗,那可真是對軍人的一種侮辱。”
秦安:“所以,少主才建立了明光鎧?”
雲凡:“建立明光鎧的初衷是為了實現霽朝一統,而隨著明光鎧的逐步壯大,我也漸漸意識到若想完成這一初衷,首先就得打破貴族壟斷。”
秦安:“那時的明光鎧難道…”
雲凡:“我在的時候,明光鎧是我雲凡的明光鎧,是夙國的明光鎧,更是東霽的明光鎧,但是這次回來我卻聽說,自從我走之後,夙國的那些世家則在暗中對明光鎧進行了滲透。”
秦安:“少主走後,明光鎧在廉牧的帶領下一天不如一天。”
雲凡笑了笑:“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也正是因為知道廉牧根本不擅長管理這樣一支虎狼之師,所以才選擇讓他來當明光鎧的大統領,而不是讓景軒來接我的位置。”
秦安:“秦安愚鈍,一直以為不讓景大哥接任是因為他出身微寒,並非世家子弟的身份。”
雲凡:“廉牧的出身一直都是個謎,雖然外界傳言他是夙國沒落世家廉氏後人,但你發現沒有,除了他常佩戴在身的那塊白玉勉強可以證明他可能是一位世家公子之外。沒有任何真憑實據,說明他是世家出身。”
秦安:“當年少主走後,是雲宸國主提拔廉牧接任你的位置。”
雲凡:“而且還是以故人之後的理由,是嗎?”
秦安:“正是。”
雲凡笑了笑:“這便是雲宸國主的高明之處。”
話語間,秦安與雲凡同時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此時的秦安已經知道了關於雲凡的身世真相,畢竟在帝都這麼久,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無論訊息是真的還是假的,而云凡向來不會對自家兄弟撒謊。當秦安聽到雲凡不再稱呼雲宸為父王之時,其實很多疑惑的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明瞭。
偶爾在提起雲宸的時候,雲凡也很苦惱。他不知道自己該稱呼雲宸為“父王”還是“舅父”。雖然這並不影響秦安等人繼續奉雲凡為主,但云凡對於雲宸的看法,將影響到他往後很多重大事情的抉擇。
這一次,秦安先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片刻沉默:“少主的意思是,明光鎧的瓦解,是雲宸國主的意思?”
雲凡的目光在此間漸漸深邃:“明光鎧的重要將領基本上都是寒門子弟出身。夙國的世家要想加入,就算是進來當個小卒,我都嫌他們礙手礙腳。”
秦安:“明光鎧只忠於少主。”
雲凡:“這樣一群鋼筋鐵骨的猛獸,即便是對戰赤焱武士也不會落於下乘,可惜你們只聽我的。尤其是在我走後,沒有人再能馴服你們的桀驁。但是,馴服不了,可以選擇腐化。”
秦安:“然後再透過去腐換骨,實現對明光鎧的重組?”
雲凡:“不過現在看來,雲宸應該是失敗了。否則也就不會發生「明光之變」了,對吧。”
秦安想說不是,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雲凡似是看出了秦安的憂慮,遂寬慰道:“作為夙國四大世家之首的雲氏家主,我的這位養父既是夙國的國主,也是世家貴族,所以他在處理很多事情的時候,必然會以夙國世家貴族的利益為優先前提。對於他而言,難以掌控的明光鎧,就像一把雙刃劍。”
秦安明白雲凡的意思:“得不到,所以就毀掉嗎?”
秦安的話,讓雲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不知道,或許,他有他的難言之隱。雲宸的性格是我這前半生見過的所有人裡最複雜的。這麼些年來,即便是我,也不敢說自己有沒有那麼一刻真正的懂過他。雖然說,在我十九歲以前,我都一直真的以為自己是他的私生子,並且真的將他當做自己的父親。”
雲凡的這番話,讓秦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事實上雲凡並不需要秦安說什麼,秦安需要做的只是聆聽而已。聽雲凡像現在這樣自言自語,聽這位讓天下人又愛又恨的男人,講述著他對於自己父親,或者說是“養父”、“舅父”的看法,就像剛剛雲凡聽秦安說起自己的往事那樣。
雲凡很少會跟別人提起雲宸。鑑於雲宸的身份特殊,雲凡不可能逢人就說起關於他和雲宸之間的故事。雲宸的性格很複雜,而云凡與雲宸之間的情感更是複雜。是君與臣?還是父與子?亦或是舅與甥?
即便是雲凡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事實上從小到大,他都有將這個男人當做自己的父親,可是這個男人卻從頭到尾都與雲凡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也正是這個距離感造就了雲凡如今的性格。孤獨,殺伐果決,不再輕易的相信任何人或事,只相信自己。若是有人能讓雲凡敞開心扉聊雲宸,想必定是雲凡所信任之人。
話語間,雲凡的目光再度深邃。
軍帳外的星光誤入深邃的眼底。
雲凡深深的嘆了口氣,轉而繼續道:“後來,在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真相後,漸漸明白了這些年來,他對我的忽遠忽近其實是在保護我的安全。他希望我能夠健康快樂的成長,希望我不會被過去的往事所羈絆。因為他和我之間存在的距離感,所以全天下人都相信我是雲宸的私生子,也正是這種距離感,最終讓我對我的身世產生了懷疑。我懷疑他不是我的父親,結果這該死的宿命,最終應驗了我的猜想!”
說到這裡,雲凡不由得苦笑起來,這時秦安給雲凡遞來了一壺酒,但是雲凡拒絕了:“其實,我和你一樣,一直以來,都想透過自己的努力,向父親證明自己,證明他們低估了我們,所以我建立了明光鎧,立志霽朝一統,為東霽滅玄國,戰西霽,揚名天下,結果呢,到後來才知道,原來我的生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秦安:“你怪過雲宸國主嗎?”
雲凡:“生恩大還是養恩大?”
寒風入軍帳,月光於此間灑落雲凡與秦安的面前,秦安沒有說話,望著這一地如白霜似的月光,雲凡譏笑道:“沒想到,今夜居然有幸在落星之野瞥見這難得的一捧月光。”
片刻的沉默過後,秦安問雲凡道:“那,少主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雲凡:“按照原計劃,先回夙國,整頓軍馬,收復霽北三城,然後再去尋找雲宸的下落。”
秦安:“少主認為雲宸國主還活著?”
雲凡:“我去北漠那麼多年,他也沒有因為我的不告而別而當我已經死了,遂廢了我的儲君之位,雖說很快天下人都將知道我並非雲氏血脈,但這也並不影響我要找他回來的這件事。只要我認定他還活著,就沒有人可以染指夙國國主之位,而夙國國主之位,必將永歸雲氏。”
秦安:“這麼說,少主現在是已經決定要回夙國了,是嗎?”
雲凡:“不回夙國,難道還要在外面流浪?夙國可是我們從小長大的地方,那裡才是我們的家啊!”
秦安:“現在霽北暴雪封境,境外的人闖不進去,境內的人也沒有辦法走出來。秦安以項上人頭與少主擔保,這場暴雪,絲毫不亞於涇渭關會盟時,帶走雲宸國主的那場雪。”
雲凡聽罷,笑了笑。
他不是不相信秦安的話,而是認為秦安太小看他雲凡了。沉默間,雲凡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靜靜躺在刀鞘裡的天縱牙,深邃的目光也在同一時刻回到了其拇指上的那枚紫金扳指上。
其實,當年嶽非言蒐集這個扳指是為了以防黑天教過河拆橋,留以自保之用。雖然嶽非言並不能釋放扳指裡的力量,但是憑藉扳指裡的“晞”之意志,威懾她們還是沒有問題的。
秦安疑惑的看著雲凡,經過片刻的思量後,雲凡嚴肅地問秦安:“秦安,你可曾想過,開弓沒有回頭箭。”
秦安:“秦安自加入明光鎧那天起,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而今,少主之言,便是秦安劍鋒所指。”
雲凡聽罷,深邃的雙眸在此間顯露出少有的溫柔:“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讓你看見霽北三城的收復,見證明光鎧的旗幟,自夙國遍佈天下。到那時,我會拜你為明光鎧的大統領,將「黑金之槍」雙手奉上!”
秦安聽罷,感激涕零,遂拄劍單膝跪地:“末將秦安,願為少主赴湯蹈火,肝腦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