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幕【朔風】(1 / 1)
十月十六,深夜。
當雲凡重回霽北之時,駐紮在明月城邊境、古龍關與絕龍山脈以北的夏國血虎騎,也在同一時刻“嗅”到了異樣。
濃沉夜色在朔風吹息間散去。
清冷的月光於此間灑落敖野心上。
作為如今的東霽霸主敖椿的次子,夏國公子敖野承受了太多他所不該承受的期望。自八月初接到父親的命令與夙國主雲姈聯姻,離開夏國,到如今戍守於夙國邊境,至今已有快半年時光。
這是敖野第一次“背井離鄉”。
望著天上的明月,他想家了。
餘光裡,紋絡有血色狂虎的夏國軍旗,在此間隨風飄蕩。敖野記不清這是他多少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站在軍營外,這樣獨自一人。
悠長的壎聲,隨著朔風在此刻的夏國血虎騎軍營裡,為夜色平添幾分悽婉。他孤獨的藏匿於夜色的深邃之中,默默地吹響著這塊由母親留給他的樂器——白玉石壎。
壎的音色幽深、悲悽、哀婉、綿綿不絕,其聲濁而喧喧在,悲而幽幽然。是這個時代,非尋常人群能夠接觸到,並把玩的一種器樂。
或許是因為壎的聲音比較婉轉,所以很多人並不喜歡壎的聲音,認為太瘮人了。事實上,這種樂器若是慢慢的吹一點也不瘮人,而且還會令人回味無窮,就像是在品嚐一壺陳年的美酒。
敖野的母親,名為十六夜紅蓮。
一個存在又並不存在的神秘女子。
傳說,十六夜紅蓮乃是那個藏匿於海霧中的國度「鏡夢」的公主。關於這個傳說,後世很多學者都曾質疑過,但是沒有一個能夠拿出絕對的證據將這個傳說推翻,更沒有辦法將之證實。
有人說,這個傳說乃是夏國主敖椿為了讓他的這個孩子,也就是敖野不被夏國宗室作為私生子所排擠,繼而編織的一個謊言,事實上敖野的母親不過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歌姬。
也有人說,敖野之所以名為敖野,乃是因為他從小就是一個被遺棄孤兒,是個野種,是夏國主敖椿在「赤焱之亂」時撿到,並撫養長大。作為養父的夏國主敖椿,為了不讓敖野傷心,所以編織了這個傳說故事,繼而也堵住了當時夏國宗室的嘴,使敖野有了一個美好的童年。
至於「鏡夢」這個國度,本身就和太古神話相關聯。可以說它是存在的,也可以說它不存在,誰也沒有證據,自然沒有辦法推翻。作為太古神話中“靈族”的聚居之地,有關於「鏡夢」的故事,後續會提到,不再此作展開。
此刻,人族歷史上第一個壎,正在敖野的手中。據說,這種樂器本非凡物,乃是十六夜紅蓮從「鏡夢」帶到夏國。因其無法替代的音色,使得世人在聽到壎的聲音時,大多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故人、故土以及一些舊的事物。
或許也正因如此,敖椿並不喜歡這個樂器。也不允許敖野在王宮裡吹壎。並不是因為敖椿討厭壎的聲音,而是他總會在聽到敖野吹壎的時候,想起那個存在又其實並不存在的女人——十六夜紅蓮。
不過,眼下血虎騎的將軍惡骨,就特別喜歡聽敖野吹壎。不僅如此,整個血虎營的騎兵都很喜歡聽熬野吹壎,包括他們所騎乘的那些血虎。據說,狂暴中的血虎在聽到敖野吹壎的時候,會變得特別溫順,就像是回到了剛出生的時候那樣。
至於這是因為壎的聲音本身就對夏國血虎有馴化作用,還是因為敖野吹的實在是太好聽了,後世的史官並沒有對此作細緻的考據和記載,所以且當野史聽聽就可以。
十月十六的深夜,對於惡骨和敖野來說都是一個不平靜的夜。作為夏國血虎騎的主將惡骨剛剛收到了來自夏國的信件。那是一封由夏國主敖椿親自寫給惡骨的信,而不是給敖野。
但是,這封信上有些內容,惡骨必須得讓敖野知道。比如將現在夏國駐紮在明月城附近的血虎騎指揮權,正式從敖野這裡轉移到惡骨的手中,然後派出部分人馬送敖野回夏國。
此刻,夏國正位於敖野所駐紮的地方東面。當這個對著東面吹壎的少年,發現月光下突然多了一個魁梧的身影時。悠長的壎聲,戛然而止,少年斂起了眼中的悲傷。
散落的長髮披肩及腰,紋絡有血虎的長袍在朔風裡隨遠處的戰旗一起飄蕩。而在惡骨的眼中,此時的敖野孤獨的像一尊被人遺忘的石像,他不知該如何開口,生怕打擾到他,卻又不得不開口,因為整個霽北很快將有鉅變。
“你來了。”察覺到惡骨出現的敖野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他側首問身後那個魁梧的男人,“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剛剛收到了國主的來信。”惡骨遲疑了片刻,然後緩緩道,“命卑職於今夜收回殿下的兵權,並於明日傍晚前出發回夏國。”
敖野聽罷,抬眼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看來,我與夙國主雲姈真是有緣無份啊。”
“落花無情人有情,再見自有再相見。”
眼見敖野黯然神傷,本是一介武夫的惡骨竟突然吟詩安慰起了敖野。這倒是讓敖野有些意外:“看來,為了讓我交出兵權,將軍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嘛,竟然都會投其所好了,也真是難為你了。”
惡骨:“殿下說笑了,這段時間能陪伴在殿下身邊,乃是卑職的福分。殿下作為敖氏血脈,竟對待卑職如同手足一般,當真讓卑職與眾血虎騎的兄弟們,感激涕零!”
話語間。敖野笑著從懷裡取出半枚虎牙狀的黑鐵扔給了此時憨笑的惡骨:“奉承的話少說,兵符收好。”
原以為收回兵符會有些困難的惡骨,接住了敖野扔來的兵符,然後一臉憨笑地對敖野拱手:“諾!”
或許是出於關心,亦或是出於好奇,本打算在交完兵符便歇息的敖野,突然問惡骨:“你會在什麼時候回去。”
惡骨愣了愣:“諸事皆定之時。”
敖野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聽完惡骨答非所問,敖野大致猜到他不會和自己一起返回夏國,那麼便極有可能依然會待在這裡。父親之所以這麼突然地收回自己的兵權,或許可能和霽北即將發生的大事有關。
想到這裡,敖野忽然關心起了與他僅有一面之緣的夙國主雲姈:“希望夙國能夠順利度過這一劫。若是不能,希望你能夠平安的活著。”
惡骨沒有聽見敖野的自言自語,但見此時夜色已深,朔風寒意來襲,想到明日敖野即將離開這裡,遂生怕其離開前凍著,繼而耽擱行程,於是示意敖野還是先回軍帳內休息,畢竟已經快到天明時分。
敖野微微一笑,感謝惡骨惦念,遂準備轉身回軍帳,結果就在這時霽南的天垂一道竄天的黑煙吸引了敖野的注意。敖野停下腳步問惡骨:“那是什麼。”
原本並沒有發現霽南天幕上有異常的惡骨,在敖野的指引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片刻後,惡骨眉頭緊皺道:“是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