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百一四幕【黑甲】(1 / 1)
此刻,絕龍山脈,東霽以北。
近乎十萬的千雷國戰熊踏破霜雪,跟隨著那個騎著貪餮戰熊的男人一起緩步向南進發。大地在他們的腳下顫抖,流浪在冬夜裡的野獸紛紛避讓。
在意識到雷毅可能會有危險後,作為父親的千雷國主雷澈,聽從身邊那位來自天武國的秘術師穀雨建議,派出了四千“黑甲熊男”前去支援。
“黑甲熊男”是西霽千雷國與天武國之間秘密開展的一項“研究”。自涇渭關一戰開始前,直到最近才有初步成果。
昔日為禍天下的黑天教,此刻有一部分教徒正化身來自“遠方”的“秘術師”,假借巫術玄法之名,大行其道。而這非人非熊的“黑甲熊男”,乃是黑天教“異術”與千雷國“死士”相結合的產物。
黑天教會先削去這些千雷國“死士”的腿腳與手,接著再以“朔”的後人之血作“引”灌入傷口處,配合只在太古神話裡出現過的“穿骨蟲”,連線經過“異術”強化的熊爪,最後在密不透風的棺槨裡靜養半年,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並不是每個千雷國的死士都可以成為“黑甲熊男”。製造它們的過程,大部分人都可以挺過去,唯獨最後在棺槨裡的靜養會讓很多千雷國的死士最終死去。這其中極少數是死於感染,絕大多數是死於瘋狂。
來自“朔”之血脈的瘋狂,是關於血的記憶,伴隨著滲透靈魂深處的孤獨,也是混亂與無盡黑暗所交織的產物,而這些皆是最終殺死參與這項研究的千雷國死士之元兇。
黑天教將那些在這項研究裡,最後死去的千雷國死士稱之為“失敗品”。通常“失敗品”所靜養的棺槨,開啟的時候內壁都會出現很多深刻的血色爪痕,細看這些“失敗品”的“熊爪”基本上爪子都抓的鮮血淋漓。
由此可以看出,這些“失敗品”在他們的生前都經歷了些什麼。而那些成為“黑甲熊男”的死士,出棺槨後眼睛會在黑夜裡發出瘮人的猩紅之色,並遺忘關於他們自己曾經的所有記憶。
接著,黑天教會為他們套上由黑色火焰所短暫的黑甲,保護他們身上最為脆弱的身體組織,繼而將特製的“熊爪”殺傷力最大化。
一萬個千雷國死士裡,基本上九千多人會順利度過這項“研究”的前面幾個環節,而這九千人裡,能度過最後這個環節的只有七到八百人。
所以,由此可見這些“黑甲戰熊”究竟有多麼的稀有!經過“黑色火焰”與“朔”之血脈重塑後的千雷國死士,力量與速度以及嗅覺與視覺、聽覺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遠征東霽以前,千雷國境內約有三千多的“黑甲熊男”。而此次遠征,雷澈基本上將所有的“黑甲熊男”都帶上了戰場。這也從側面看得出雷澈對於這次遠征究竟有多麼的重視。
事實上,這些“黑甲熊男”表面上只聽雷澈的命令,但是真實身份是黑天教教長的穀雨也可以調動。畢竟是以黑天教異術所研製出來的怪物,所以穀雨暗地裡留了一手也是情理之中。
作為太古十二神獸之一的貪餮戰熊其實很早就告訴過雷澈,關於這個黑衣女人的真實身份並不是什麼天武國的秘術師。
但是雷澈卻不以為然。
作為千雷國主的雷澈並不關心穀雨的真實身份是什麼。西霽王朝在涇渭關一戰中的慘敗,對於雷澈而言可以說是奇恥大辱,如今的雷澈眼裡只有雪恥,以及為千雷國乃至西霽正名。
為了實現這一願望,雷澈願意不惜一切代價。而穀雨也正是因為看透了雷澈這個心思,所以才私下裡帶著蟄伏天武國多時的「靡」宗黑天教眾,從幕後緩緩走向臺前。
對於雷毅的安危,雷澈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可能是他對於穀雨的信任,也可能是因為相信那疾行的五百“黑甲熊男”能夠輕而易舉擊潰夙國的抵抗,安全將雷毅帶回。
此刻的雷澈,正帶著近乎十萬的千雷國軍隊,南下奔赴曜光城。那些跟隨雷澈多年的老將都對他現在的反應非常不理解。在絕龍山脈的這一年多時光裡,雷澈和穀雨走的一直很緊。
那些老將們皆認為雷澈受到了這個黑衣女人的蠱惑。所以,在得知他們的世子殿下可能正身處險境後,這些老將紛紛向雷澈請纓,帶領部分兵馬前去救援。
結果,雷澈冷冷地丟下一句:“你們的馬與「黑甲熊男」的速度相比哪個更快,你們的刀與它們的重爪相比哪個會更快,寡人需要你們為拿下整個東霽以北群策群力,而不是在這個時候為這樣的小事耽誤寡人的行程。”
話語間,雷澈並沒有把話說透。
但是,這些老將都聽明白雷澈誤以為他們是在“搶功”,搶著救下雷毅,賣雷毅一個人情。待若干年後雷毅成為千雷國主之時,能憑著這個人情換來權力地位。
而事實上,這些申請出戰救援的老將裡確實是有這麼一些人。但是大部分並不是雷澈所想的那樣。
也正是因為這個誤會,使得這些千雷國的老將們,紛紛認為以往英明神武的千雷國主雷澈,已經被跟在他身邊的黑衣女人所蠱惑,但卻恐於守衛在她身邊的那些“黑甲熊男”,最終怒不敢言。
對此,跟隨雷澈多年的貪餮戰熊非常不理解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你就這麼放心讓那些“黑甲熊男”去救你的親生骨肉嗎,雷澈」
雷澈沒有正面回答貪餮戰熊的話,只是漫不經心道:「天下人都以為寡人的軍隊要等十月二四才會出現在東霽,可是寡人提前到了」
貪餮戰熊:「既然你想做到不動聲色地拿下曜光城,那又為何放雷毅去遊蕩,這不是在告訴東霽人你已經到了」
此刻,雷澈的目光只有遠方:「寡人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西霽的千雷國已經到了,但是最終他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身後,穀雨望著雷澈的背影,目光迷離。在見到那些千雷國的老將們,得知雷毅可能深陷險境,遂向雷澈請纓之時,她便非常自覺的避到遠處,免得到時候遭到“針對”。
朔風吹息間,萬物凋零。漫天的飛雪,似乎在她正哼唱著的古老歌謠裡,下得越來越大。回首時,來時的路很快便被新雪所覆蓋。
思量間,四個身著黑衣的翩翩少年穿過深夜的深邃,策馬追上了穀雨的腳步。對於他們的到來,穀雨並不意外。通常情況下,穀雨的身邊會有五位這樣裝束的美少年陪伴。
作為穀雨的學生,這五位美少年皆是天武國世家公子出身。平日裡主要負責宣揚教義,以及代替穀雨去執行一些不方便親自出面,且較為繁瑣的事務。
“啟稟老師,目前青炎已帶領五百熊男,與夙國霜劍在明月城外長青村交鋒。預計很快便會凱旋。”這時,其中一位少年緩緩與穀雨道。
馬蹄踩過新雪,纖細的手挽住一碰天上落雪。四位美少年見穀雨有些神色惘然,不知該說些什麼。良久之後,穀雨緩緩問道:“你們說,他會藉著這個機會,直接殺了雷毅嗎。畢竟對於他而言,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少年們面面相覷,卻聽穀雨繼續道:“一旦青炎得手,本想拉攏夙國加入西霽的千雷國主,將不得不為雷毅復仇,血洗夙國。屆時,整個西霽與東霽的戰火將徹底點燃,無始無終。這樣,我們既可以借千雷國之手鏟除那些赤焱武士,而青炎又報了他與雷毅之間多年來的私恨。”
結果,四個少年皆沒有回應穀雨的話。片刻的思量過後,穀雨會意:“所以,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要去的,還是雷澈國主親自點名。”
“由千雷國主親自點名。”剛剛說話那位少年回答道,至於其他三人此刻正在戒備著,似是擔心他們與穀雨的對話被其他人聽見,於是負責疏遠周圍任何可能在這個時候靠近的人。
穀雨:“黑甲熊男沒有思想,就像是我們手中的傀儡,表面上對雷澈言聽計從,實際上只聽我們的命令。”
話語間,穀雨的目光與這夜色相融。
眾少年疑惑:“老師的意思是?”
穀雨:“或許,我們的千雷國主並不在意他這位長子。否則,又怎麼會拿自己的親生骨肉之生死,對我們進行如此隱晦的試探?”穀雨沒有解答他們眼中的疑惑,轉而繼續言道,“別看雷澈剛剛力排眾議,不顧老將意願,執意要派青炎帶著黑甲熊男馳援。他這麼做,表面上是在體現對我們的信任,藉以收買人心。實際上可能已經對我們產生懷疑。此刻,明月城中有近六千甲的赤焱武士。先不說雷澈究竟知不知道青炎跟他那位長子之間的私仇。只要黑甲熊男與青炎出現在明月城周邊,那些赤焱武士,必然會意識到我們黑天教回來了,我們黑天教和西霽千雷國一起來了。”
為首的少年皺眉:“那如果青炎在這個時候殺了雷毅,豈不是……”
穀雨沉思道:“夙國定然不會殺雷毅。殺了雷毅,夙國就失去了和千雷國談判的機會,不僅如此,夙國定然會想方設法保全雷毅,甚至不惜出動赤焱武士。作為千雷國主的雷澈,則可以透過青炎馳援的機會,順道探探那些赤焱武士虛實。若是青炎在這個時候殺了雷毅,身為父親的雷澈必然會藉著雷毅之死,假意懺悔自己先前的傲慢和愚蠢,痛心悔過今夜不聽老將勸阻,繼而錯託於我們,導致他痛失愛子。”
“以愛子之死,樹立一個慈父的形象與一位迷途知返的君主,達到穩定軍心,以及收買人心的效果。不愧是與我們天武國主並稱為「風雷雙雄」的雷澈,好手段!”
“屆時,辜負了千雷國主期望的我們,最終也將因為沒能救回千雷國世子,不得不為他雷澈盡心盡力迎戰赤焱武士,替他鞍前馬後拿下整個霽北,繼而將功折罪。”
為首少年轉念道:“若是我們……”
穀雨看透了他的心思:“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天武國的秘術師。漂泊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在天武國有了棲身之所,若是得罪了雷澈,到時候天武國主「風顫」定然會為了維護他跟雷澈之間的深情厚誼,將我們驅逐。”
眾少年聽罷,紛紛露出擔憂的神色:“若真如老師所料想這般,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做些什麼,從而應對即將可能發生的變故。”
“萬事萬物,皆有各自軌跡。無論是日月迴圈、晝夜更替,還是貧窮富貴、生老病死。雷澈的這次試探,是青炎命中註定避不開的「劫」,也是有關於我們黑天教盛衰轉折的一個定數。面對一個時代的洪流,再頑強的抵抗都沒有半點意義,所以順其自然吧。”
話語間,四位少年在聽了穀雨的這番話後,似有感悟存於心間,短暫的對視之後眾少年不約而同地將黑天教的教義,以極為崇敬的語氣道:“混亂即是秩序,混亂造就秩序。”
片刻的沉思過後,穀雨轉而將猩紅的雙眸凝視明月城的方向,並自言自語道:“希望,今夜的青炎能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無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我們。”
……
遮掩的大雪中,美少年的餘光裡,此刻正被五花大綁的雷毅,嘴裡不停地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麼。孟簡從雷毅的眼神中看出他似乎很怕這個身著黑衣的美少年。
噼啪的火把聲裡,墨殤將眾人擋在身後:“你們先帶著韓桀和千雷國世子離開這裡,這個人我來對付。”
猩紅的雙眸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墨殤。
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懾力,在話語間令墨殤忽然有種千山壓於心上的錯覺。身為十階巔峰的墨殤,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個有些弱不禁風的少年,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身旁的蒹葭,則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墨殤的異樣,遂轉而對孟簡夏暉道:“我陪墨殤留在這裡。”
夏暉孟簡面面相覷:“可是……”
蒹葭拔出了層雲劍,將夏暉與孟簡等人擋在身後,突然怒道:“快走!”
“走去哪裡?”卻聽面前的身著黑衣的少年冷笑著大袖一揮,黑色的火焰隨即點燃這一地的白雪,將孟簡等人的去路攔住。
接著,少年將雙手收於袖中,斂起先前的慈眉善目,轉而顯露出眼底的殺意:“今夜,你們都將死在這裡,包括那位被你們俘虜的千雷國世子!”
話語間蒹葭一躍而起,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揮劍直刺少年的眉心!少年見狀並未躲閃。然而,當層雲劍的劍鋒即將染血之時,淡紫色的真氣化作一個手持長劍的虛無人影,直接擋下了蒹葭的這一劍!
“真氣化影,心武之境?”墨殤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少年,卻見蒹葭手中的層雲劍在與真氣所化的人影交鋒間被擊飛!
接著,那個虛無的人影以模仿蒹葭的劍技劈開了她的肩甲,若不是夏暉及時出手,恐怕蒹葭當場便會失去一隻手臂。
雪落眉間時,少年沒有移動半步。
或許是因為他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與蒹葭交戰上,所以忽略了對墨殤的壓制,這使得墨殤擺脫了先前少年給與他的殺意束縛。
雪地裡,淡紫色的人影揮劍與夏暉交鋒。
只是一劍便將夏暉手中劍斬斷,危急關頭孟簡撿起離他不遠的層雲劍,並且及時扔給夏暉。當真氣化作的人影舉起他手中的刀,效仿先前蒹葭的招式,準備在夏暉接住層雲劍的間隙將她斬殺之時,少年側臉躲過了從墨殤袖子裡彈射出的三枚銀針!
但是即便如此,三枚銀針還是在俊氣的面龐上劃過一道淺淺的血痕。原本朝著夏暉劈刀的人影,突然在這一刻隨風消散,並於瞬間出現在墨殤面前,將準備一劍斬殺少年的他格擋在了劍鋒即將入眼的半寸距離。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少年皺眉揮袖。
無形的力量重擊墨殤胸口,墨殤大吐一口鮮血,倒飛落於孟簡的身旁。望著少年臉上淡淡的血痕,墨殤忽然冷笑道:“原來,你並沒有步入心武之境!”
此時,真氣所化人影隨風消散。
少年淡淡道:“那又如何?”
墨殤質問道:“你是修真之人?”
少年沒有回答墨殤的這一問,但是周遭所有人都因為少年和墨殤的對話而感到了無比的驚訝。蒹葭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少年,若有所思道:“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修真者存活!”
少年從朔風裡聽見了蒹葭的感慨,但是他沒有理會,並默默擦去了臉龐的血痕,問重傷的墨殤:“你是怎麼發現我沒有步入心武之境?”
墨殤冷哼一聲:“心武之境的武者通常都經歷了凡武十階,到達凡武第十階時,常規刀劍將難以刺穿武者肉身。剛剛我用銀針將你傷到,如若你是經歷了凡武十階步入心武,那麼一擊你根本不需要躲閃!”
遠處的蒹葭恍然大悟:“如果他沒有步入心武卻能施展心武之境才能掌控的「真氣」化形之技,那麼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時,夏暉突然想起了一個關於霽朝宗族世家們與修真者之間的過往故事,遂接著分析道:“所以,剛剛你所施展的並非心武技,而是「逆·心武」之術!”
“哈哈哈哈哈哈!”聽完面前眾人的分析後,少年忽然仰天大笑:“那又如何?知道了這些,能夠改變你們註定會死在這裡的結局嗎?”
墨殤冷哼著,握緊手中的「遊鴻」,並指向面前的這位黑衣少年:“知道了這一點,我就有信心將你殺死在這裡!”
少年冷笑著,用猩紅的眼眸掃過周遭負傷倒了的蒹葭與墨殤。隨著少年的一聲嘆息,黑色的火焰所行成的包圍圈開始收縮。馱著雷毅的戰馬,面對這越來越近的火,顯得有些焦躁。
少年抬眼,轉而投眼於深邃夜色。片刻過後,他從袖中取出兩把血色的匕首,然後目光投向馬背上正旁觀這一切的雷毅:“玩也玩夠了,也是時候該做個了結,免得夜長夢多!”
話語間,周遭黑色的火焰突然暴漲,行成一圍巨大的火牆,將墨殤等人退路徹底封死。接著,淡淡的真氣縈繞在少年的匕首上。於是,原本短短的匕首,在真氣的武裝下,變成了兩把若有似無的真氣長劍!
少年露出狡黠的微笑問眾人:“所以,接下來你們打算誰先上來送死,還是說準備一擁而上,速戰速決?”
此刻,參天的黑色火焰,與席捲天地的十月飛雪形成顯明對比。黑與白交織的世界裡,血與火在到處肆虐。
片刻的出神,在突如其來的戰吼聲裡驚醒。接著,廉牧轉動手中長槍將一隻擋在他面前的黑甲熊男直接劈成兩半。原本不利於霜劍的戰局,因為明光鎧的到來,瞬間逆轉戰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