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百二二幕【干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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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霽北的這場雪,來的要比往年晚,下得卻比往年大。期間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對於那些在南方生活了許多年的墨國人而言,這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相比之下,遠道而來的西霽千雷國,對於這場雪的態度反倒是不甚歡喜。雷澈認為,這一切乃是天賜良機。所以,在破開絕龍山的石壁之後,他將那些墨國人當作了首要獵物。

在霽朝還未因為“赤焱之亂”分裂為東西兩霽之前,廣義上的“霽北”,包含了天武國、千雷國、夙國、夏國,這霽朝最強大的四個諸侯國。

之後,“赤焱之亂”發生,霽分東西。

於是東霽人口中的“霽北”包含了夙國、夏國以及周邊一些小的諸侯國。而西霽人口中的“霽北”則變成天武國與千雷國鎮守的疆土。

兩個王朝的“霽北”擁有同樣的氣候。

皆是秋冬長,春夏短。

並且秋冬季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寒冷。

所以在冬天的霽北與墨國人交鋒,雷澈很有信心將他們一網打盡。這道理就跟北方人不熟水性,遂不擅水中作戰,而南方人難耐酷寒,遂難抵雪中悍刀。

眼下,雷毅被俘的訊息已經傳到了這位千雷國主的耳邊。這位眾人眼中的霸主,在做作的表現出一位慈父應有的極端悲憤後,寬恕了救援兵敗、獨自一人歸來的青炎,並將所有失敗的因由攬到自己身上。

那些千雷國的老臣很吃雷澈這套,紛紛涕淚交加,宣誓即便是身死也要助雷澈踏平東霽以北,救回被夙國俘虜的千雷國世子。

這一切穀雨看在眼裡,並沒有多說什麼。

目前發生的這些事情,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沒有什麼好意外的。畢竟也是活了快千年的“墮羽者”,該看透的早已看透,該猜到的不會有太大偏差。

歷史總有些許相似之處,人情世故也當有邏輯可尋。唯一不可預料的便是“變故”本身。它就像是意外之喜,令人著迷卻又畏懼。“變故”能將不好的訊息變成好訊息,同時也能將好訊息變成壞訊息。

此刻,穀雨不知道歸來的“青炎”對於她而言究竟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因為,她感覺面前這個孩子還是她所認識的模樣,但是事實上似乎又並不是這樣。

當猩紅的眼眸與那雙黑眼血瞳相觸。

虛無的世界,在頃刻間將穀雨籠罩。

沒有光與影,只有若有似無的風聲。

細嗅間,她聞到了塵埃的味道。

對於她的疑惑,青炎微微一笑。

接著,藍色的火焰將這裡照亮。

於是,原本虛無的世界突然有了光。

“敢問真主,這裡是什麼地方。”望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穀雨好奇的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恭敬,眼神裡盡顯肅穆。

“這裡是現實世界消亡之後的樣子。”話語間,青炎有些惋惜道,“你認為這裡是哪裡?”

“僕人以為,這裡只是一場夢。”穀雨小心翼翼道,“您的一場夢。”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炎聽罷,仰天大笑。穀雨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遂不敢多言。當笑聲落定之時,青炎伸出手輕抬起她的下巴,然後緩緩道,“若這真是我的夢,恐怕將會是一場噩夢。”

“僕人必當誓死追隨真主左右!”

穀雨惶恐道,不敢再直視此刻擁有青炎面龐的“朔”。“朔”也沒有刁難穀雨。他緩緩收回抬起穀雨下巴的食指和中指,並不忘提醒她道:“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裡。”

“朔”負手立於穀雨的面前,淡淡到:

“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到來。”

未等穀雨作出反應,藍色的火焰以她和“朔”為中心,在頃刻間將這片虛無的世界點燃。接著,整個世界又在瞬息間於灰燼裡重生,二人毫髮無傷。

“這是?!”

當藍色的火焰再度燃起,一座古老的宮殿出現在穀雨的眼中。巨大的神樹將天地撐開,亙古的歌謠於耳邊迴盪。抬眼時,天穹頂上十二個張開黑色羽翼的墮落者圍繞著,一盞金色琉璃燈盤旋。

“這裡是?!”

穀雨不禁失聲道。

“暗星城?”

「朔」微微一笑。

……

十月二七,曜光城與明月城交界,

絕龍山脈沿邊逆鱗谷,入夜時分。

雪一直在下,沒有停過。

這一路上,千雷國的軍隊一直順著絕龍山脈沿邊前行。為了不在這場大雪中迷路。按照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曜光城臨近涇渭關,同時背靠絕龍山脈,所以他們只要順著絕龍山脈往南走下去就可以了。

然而,當千雷國的大軍行至中途,雷澈忽然下令全軍就地安營紮寨。未等眾人猜到雷澈的真實意圖,諸多千雷國的老將被雷澈召集於中軍大營,圍繞著一張戰爭沙盤,開始商議起接下來的戰略佈局。

如此突然的舉動令眾人有些茫然。

但是聰明人會發現,參與這場會議的,全部都是千雷國的高階將領。沒有任何天武國的人到場。可以說,這是雷澈舉辦的一次內部戰略會議。負責掌管軍糧輜重的官員,詳細的向雷澈彙報了輜重的狀況,這讓雷澈確定了自己將會在此地駐紮多久時間。

隨後輜重官退下,中軍大營裡只剩下雷澈與那幾個跟隨他久徵沙場的老將。搖曳的燭火間,雷澈的目光在這些老將的身上轉了一圈後,最終落回到戰爭沙盤上。

“今夜如此突然地召集諸位於此,其實是想說兩件事。”話語間,雷澈的目光再次由戰爭沙盤轉向在座的諸位將軍,“關於雷毅的事情先前寡人已經說過了,今日就不再提了,眼下以大局為重。”

眾將軍面面相覷,並在疑惑間,一齊將目光投向此刻的雷澈。卻聽一位左眼裹著眼罩的將軍,率先打破了這不該有的沉寂:“有什麼用得著老臣的地方,國主您直說就好。”

雷澈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的那位獨眼將軍。

他的名字叫做尉遲破虜。

涇渭關一戰中,若不是尉遲破虜捨命為雷澈擋下墨國玄墨無鋒射出的穿雲箭,雷澈當時便已戰死在涇渭關下。

事實上,玄墨無鋒的穿雲箭並沒有射中尉遲破虜的眼睛,而是直接將他左肩擊穿。穿雲箭伴隨的極烈勁風,使得尉遲破虜整個左肩骨幾近碎裂。

後來,儘管他的左肩被天武國的秘術師治好,但是左眼卻永久性陷入失明。可以說,尉遲破虜用他的一隻眼睛,換回了雷澈的一條命。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情。”雷澈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毅兒被俘,相信東霽列國很快便會知道寡人已經入境。眼下,物資尚且充裕,寡人想在這裡暫且先駐紮幾日,看看之後東霽列國會有什麼動向,然後再做決定。”

“那我們還是以曜光城為目標嗎?”尉遲破虜問道,雷澈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疑問,而是等了片刻。這期間,雷澈的目光徘徊在其他沒有發言的將軍身上,“基本上不會變,畢竟曜光城靠近涇渭關,其戰略意義不可忽視。其他人對此怎麼看?”

“臣附議!”在場的四位將軍,彼此相視一眼後,異口同聲道。尉遲破虜沒有說話,剩下的三位將軍也陷入遲疑當中。這時雷澈好奇的看著剩下的三位將軍:“怎麼,幾位有話說?”

遲疑中的三位將軍裡,一位左臉頰留有長長刀疤的將軍問道:“以我們現在的兵力,完全可以兵分兩路,一路進軍曜光城,一路進軍流雲城。目前點星城依然處於大火之中,整個霽北又被風雪封境。即便墨國想要派兵支援,東霽列國想要插手,也沒有半點辦法。”

雷澈沒有說話,他看了眼說話的將軍,是尉遲破虜的胞弟,尉遲定邦。這時,站在尉遲定邦身邊的另一位年輕小將嚴肅道:“臣以為尉遲定邦將軍所言在理,當務之急乃是速速拿下曜光、流雲二城,這樣我們才有更重的話語權與夙國談判,逼迫他們交還世子。”

雷澈抬眼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從小和雷毅一起長大的千雷國展氏次子展騰,也是那夜得知雷毅有危險後,第一個請纓的將軍。話語間,最後那位沉默的將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臣附議。”

於是,討論進入分歧階段。

雷澈的目光落到了最後說話的那位將軍身上。此人名為儲良,斥候出身。按理說,今夜的會議,他該給雷澈提很多的意見,但很遺憾的是,現在的情況讓雷澈有些失望。

按理說,最後發言的人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眼下,對於儲良的反應,雷澈有些不滿意:“儲良,你沉默了半天,就是等著跟在後面喊這一句?”

機智的儲良在聽到雷澈慍怒的語氣後,不僅沒有感到惶恐,反而不卑不亢的回應雷澈道:“其實,救援世子並非當務之急。國主在踏進軍帳前,心裡便已經有了決定,我們說再多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儲良的話,讓原本就有些不悅的雷澈,瀕臨發怒的邊緣。事實上,儲良說的沒有錯,也正因如此雷澈才會召開這場臨時的會議。雷澈想看看有沒有人可以說服他改變自己的這個決定,以及接下來的戰略是否存在一定的不足。

畢竟,長子雷毅被俘虜的這件事,讓雷澈清醒的意識到了那些化身為天武國秘術師的黑天教徒,不值得他去信賴。所以,今夜的這場會議雷澈沒有喊天武國的人參與。

這時,一開始便支援雷澈決定的四位將軍裡,一位年輕的將軍站了出來對尉遲定邦關於兵分兩路的這個思路,進行反駁。雷澈看了眼說話的那個小將,原來是千雷國南宮世家的南宮謹言。

“剛剛定邦將軍也提到了,如今霽北大雪封境,加上點星城焚城之火未熄,墨國支援無力,東霽列國想要插手成難題,以我們目前的兵力確實可以兵分兩路,但是,”話語間,南宮謹言頓了頓,似是在檢視眾人態度,“不知定邦將軍可知曉不久前,夙國儲君雲凡曾帶著一波人馬,將點星城屠城的這件事。”

尉遲定邦與尉遲破虜對視一眼,接著轉而同南宮謹言道:“若我沒有記錯,這雲凡是先屠的城,再點的火?是嗎?”

話音剛落,旁聽的儲良咳嗽道:“當時的經過是這樣的,雲凡用計夜襲點星城,最終成功俘虜當時點星城的將領和百姓。接著雲凡做了一件事,屠城。”

尉遲定邦疑惑的看著身旁的儲良:“這些事情應該發生在我們入境之前吧?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

“這些重要的戰機,我不會問早些年就塞到東霽列國的暗探嗎?你也就光知道點星城著火了,著火以前發生了什麼呢?”儲良嘆息著,轉而接過了尉遲定邦的話與南宮謹言繼續道,“南宮將軍其實是想說,現在整個墨國都知道了關於雲凡屠城的事情是吧?”

南宮謹言笑了笑:“正是。”

儲良皺眉:“然後呢?”

“現在墨國對於雲凡屠城這件事既感到憤怒,又感到畏懼。”南宮謹言,頓了頓,繼續道,“儲將軍是聰明人,應該能想到接下來我要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匯聚到了儲良身上。卻見儲良遲疑了片刻,然後轉而言道:“如果我們的暗探提供的情報沒有問題,流雲城可不是甕城,咱們的戰熊隨便撞一下就破了。”

南宮謹言:“攻下之後,這城要守嗎?”

儲良沒有回答,尉遲定邦搶先道:“當然要守,這不是廢話嘛!”

南宮謹言:“那先打曜光城還是流雲城?”

儲良:“當然是曜光城!”

尉遲破虜不解道:“為何不能雙管齊下?”

話語間,儲良使勁給尉遲破虜一個眼色,示意他閉嘴。結果破虜並沒有領悟,南宮謹言笑了笑,目光轉而落到了此刻正認真聽他們爭辯的雷澈身上。

雷澈沒有說話,示意他們繼續。

事實上,在場的將軍裡除了尉遲破虜和尉遲定邦以外,其他人都知道為什麼。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雷澈表面上對大家予以信任,實際上始終都防著一手。這點大家都理解,也就尉遲家這兩兄弟傻乎乎的以為雷澈會念在多年的君臣之情上,對他們有所例外。

對於尉遲破虜的那一問,南宮謹言沒有理會,而是接著儲良的話繼續道:“所以為何要兵分兩路?”

這時,南宮謹言將話鋒又拋開了尉遲兄弟,結果支援尉遲兄弟的展騰知道這兄弟倆最笨,於是趕忙替他們答道:“南宮將軍這是在玩詭辯嗎?”

南宮謹言疑惑:“展將軍此話怎講?”

展騰:“剛剛南宮將軍問,是先打流雲城還是曜光城,而儲將軍先前的問,南宮將軍並沒有解答,辯士的話術與戰略先機可不一樣。”

原本被南宮謹言繞進去的儲良接著道:“正是,我剛剛問的明明是流雲城明明一攻就破,為何南宮將軍執著於為何要兵分兩路?”

展騰接著道:“不錯,正是因為流雲城一攻就破,所以我等主張兵分兩路,意圖搶佔先機。”

一旁的雷澈聽到這裡,微微一笑。目光轉而落到了戰爭沙盤上,原本從一開始就支援雷澈主攻曜光城的那幾個將軍裡,有一位則在這時緊盯雷澈的一舉一動,不知要做什麼,

卻見南宮謹言淡然一笑:“目前看來,我們拿下霽北最需要忌憚的首先是夙國,其次是夏國。夏國目前沒有任何動作,單說夙國。我們將要攻陷的兩座城池其實都是原本夙國的疆土,流雲城確實好打,但鑑於現在雲凡對於墨國人的威懾,一旦夙國兵發曜光或是流雲,必然會遭到頑強抵抗,這對於我們而言,是機會。”

話語間,儲良似乎明白了南宮謹言的言外之意:“所以,你的意思是快速拿下曜光城,然後對流雲城進行勸降?!”

展騰與尉遲兄弟聽罷,為之震驚,皆認為儲良在說笑亦或者是他曲解了南宮謹言的意思,直到南宮謹言道:“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一座城池,為何非要刀劍相向?留著力量用來對付夙國與夏國,不好嗎?”

話語間,四位主張分兵拿下曜光、流雲二城的將軍們將目光一齊投向面前正望著戰爭沙盤不說話的雷澈。這時,卻見雷澈緩緩抬眼,看剛剛惹得他有些不悅的儲良:“你認為,寡人拿下曜光城後,剩下的墨國人會怎麼想?”

儲良思量:“定然軍心大亂!”

“孤軍深入,久居霽北。求援無援,思鄉心切。本無勝算,何苦一戰?”雷澈笑了笑,繼續道,“到時候,寡人只需要將流雲城一圍,他們便只有等死的份。”

這時,南宮謹言補充道:“但若國主肯放他們一條生路,那麼這些墨國人必然會感激涕零,開城門相迎!”

“雲凡若是在我們前面去打流雲城,只會遇到殊死抵抗,夏國那邊到現在都沒有動靜,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動靜了,至少在我們拿下流雲、曜光二城以前。”先前支援雷澈拿下曜光城的四位將軍裡,又一位力挺雷澈道。

雷澈抬眼看了看,說話的是破陷營的將軍紀伯。接著,站在紀伯身邊的齊思君反問儲良等人:“所以,四位將軍還打算兵分兩路拿下曜光、流雲二城嗎?”

眼下,只剩一位將軍從始至終只附議,而未表達自己的看法,並時刻盯著雷澈的一舉一動,不知要做些什麼。幾經思量,儲良與尉遲兄弟以及展騰趕忙揖手到:“國主英明!”

雷澈揮了揮衣袖,示意眾人免禮,接著淡淡道:“先前,若不是尉遲破虜將軍捨命,墨國的玄墨無鋒恐怕一箭便要了寡人性命。所以,此次順道征討墨國,寡人得替破虜將軍了結此恨。”

尉遲破虜聽罷,感激涕零。

雷澈:“其實,謹言說的很對。拿下曜光城後,只要給駐守在流雲城的墨國人指條路,他們自然懂得該做什麼。寡人不信墨國這些不講信義的人裡,會出那麼些個忠貞廉潔之輩。等到時候他們獻了城,寡人定會為破虜將軍報了這一箭之仇!”

尉遲破虜:“多謝國主!”

“好了,關於曜光、流雲二城的事情,諸位若是沒有異議,那麼我們就繼續說第二件事好了。”話語間,雷澈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有發言的那位將軍身上,而那位將軍這時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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