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百二三幕【暗星】(1 / 1)
此刻,穀雨正身處朔所棲息的虛無世界,並非真正的暗星城。朔只是想透過帶穀雨故地重遊,賦予她無可推卸的“使命感”。
古老的宮殿,圍繞著參天巨樹而修建,這棵參天巨樹,乃是「世界之樹」的一脈根莖分枝。三塊飽經風霜的石牆,將這棵聖樹的分枝護於中心。
那些經過精心雕琢後留下的紋絡,如遊走的銀蛇一般,在石牆上勾勒著三幅色彩斑斕的壁畫。“藍色的火焰”以神侍一族才能看懂的“文字”,在三面石牆上留下“過去”、“現在”、“未來”的字樣。
三塊石牆,三幅壁畫,正反兩面,錯落的藤蔓,順著古樹的樹枝,最終將三塊石牆纏繞。石壁上紋絡著的,是一個種族的血淚史,也是一個時代不為人知的過往,更是“朔”的前世今生。
在“過去”的這幅壁畫上,匠人精細的雕功,細緻地描繪了那些追隨“朔”的神侍們,是如何幫助“朔”盜走太古聖武“弈心劍”,以及被天帝放逐到人世化作“墮羽者”,建立黑天教並與謫世的赤焱武士們,進行聖戰的全過程。
以“藍色火焰”書寫的“現在”,正對著宮殿內遠處的王座。當“朔”被困在王座上的時候,根本無法窺見這面牆壁的全貌,所以他需要“墮羽者”來幫他解讀來自這面石牆所賦予的“啟示”。
關於“未來”,“朔”看不到,十二黑天教宗也看不到。據說,只有傳說中那位最接近神的黑天教主能夠一睹這面牆壁上所描繪的一切。而那位神秘的黑天教主也就是在這面牆壁上得到了“啟示”,建立了黑天教。
三面石牆並不相連,石壁與石壁間留有足夠的間隙。宮殿的中心位置,那棵將天地撐開的巨樹還在生長。終有一天,巨樹錯落的根莖會將這三面石壁締結成一面環形圍牆。
當“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塊石牆被古樹上纏繞的藤蔓完全覆蓋,來自古神的憤怒會透過這六個大字將藤蔓點燃。
屆時,藍色的火焰將會被黑色的火焰所取代,並順著藤蔓把這棵根莖已遍佈暗星城各處的參天巨樹徹底吞沒。
隨後,虛無的世界將會重歸虛無,真實的世界將在暗星城的消亡中得到重生。對於“朔”而言,暗星城如同他為自己打造的“鎧甲”,具有特別意義的“沙漏”,以及最終將他埋葬的“墳墓”。
這是暗星城對於“朔”的三重意義。所以,他必要找到它。找到這個在世人看來其實並不存在的“城”。也只有這樣,“朔”才可以完成他的宿命。
此刻,“過去”這面石壁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讓穀雨感到觸目驚心。過往的記憶在此間被悄然喚醒。莫名的憤怒與怨恨點燃了她眼中的猩紅。
“朔”微微一笑,帶著她從“過去”這面石壁,越過一地錯落的藤蔓,來到刻有“現在”字樣的石牆下。穀雨不解的望著這面有關於“現在”的壁畫,眼神中的憤怒隨即轉化作疑惑。
“我需要你幫我解讀這面石牆。”朔望著面前的石牆對穀雨道,穀雨皺眉道:“這面石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出於某些原因,我無法窺見這面石牆。”朔嘆息道,目光轉而投向遠處的王座。這時,穀雨順著朔的目光看見王座上孤坐的那個少年。
那是“朔”原本的模樣。
在他還是“天帝”次子時候的肉身。
王座旁,一個成熟豐腴的女人吸引了穀雨的注意。然而,吸引穀雨的並不是這個女人所站立的位置,而是她勻稱的體態。朔似乎發現了穀雨的目光偏轉,遂淡淡道:“站在王座旁的那個女人,便是聖母。也就是我們的聖教之主。”
穀雨皺眉:“為何我看不清她的臉。”
“此刻,你所置身的這片虛無世界,既是存在的,也是不存在的。就像這座暗星城一樣。”話語間,朔離開了刻有“現在”的這面石牆,轉而朝著王座走去。穀雨頓了頓,然後緊跟在朔的身後。
“它存在於過去,沉寂於現在,最終消亡於未來。”朔嘆息著,繼續道,“這裡是時間的終點,也是這個世界的起點。”
話語間,原本在穹頂盤旋的十二位墮羽者收起了她們的羽翼,緩緩降落在朔的身後,與穀雨一起緊跟著朔。朔沒有回頭。
望著遠處王座上的自己,朔回憶道:“當初,我還是王座上那個模樣的時候,她們會幫我去解讀這石壁上的訊息。那時,你們只能在宮殿外等候她們傳達我所下達的諭旨。但是,現在我與她們的羈絆,已經被該死的赤焱武士以赤焱九星印切斷。”
話語間,朔側首暗示穀雨自己口中的“她們”,指的就是現在她身後的這十二個女人:“她們就是十二黑衣聖使,你們的最尊敬的教宗。”
穀雨順著“朔”的目光回頭看向這十二個女人,結果她根本看不清她們的容貌。疑惑間,朔已帶著穀雨來到了王座前,原本跟著他們的十二黑天教宗則在這時止步於王座之下,並揖拜於地。
“你看得見她們,她們看不見你。”看著忽然有些拘謹的穀雨,朔淡淡道,“所以,不必感到緊張。”
接著,朔坐在了王座上。過去的肉身在瞬間與他重合。這一刻的朔不再是青炎的模樣。朔變回了自己應有的樣子,而穀雨也在同一時間與黑天教主的身影重合。
未等穀雨回過神來,王座下忽然湧來無數披著黑衣的女子,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將宮殿填滿。隨後,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迴盪在這古老的宮殿裡。卻見朔伸出手指了指王座下,由眾多黑天教徒組成的“黑色潮水”中,那一簇微不足道的“浪花”:“那是你嗎?”
穀雨定睛一看:“是的。”
待穀雨話音落定,朔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時,遠處巨樹的藤蔓將三面石壁完全覆蓋,來自古神的憤怒隨即將藤蔓點燃,屆時,藍色的火焰被黑色的火焰所取代,並順著藤蔓點燃巨樹,轉瞬間整個暗星城陷入火海。
王座下的黑衣女人們在這個過程中,高唱著古老的歌謠。眼神裡只有狂熱的崇拜,沒有絲毫的恐懼。當“朔”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重新迴歸虛無。
穀雨知道,黑色的火焰並不會將她們“墮羽者”燒傷,所有身陷黑色火焰中的“墮羽者”將會透過黑色的火焰傳送到她們要去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必然也將有一簇黑色的火焰正在燃燒。相比之下,赤色的火焰與藍色的火焰將會對“墮羽者”造成極大的傷害。
赤色火焰可以焚燬“墮羽者”的肉身,而藍色火焰則會吞噬她們的靈魂。對於赤焱武士而言,赤色的火焰自然無法傷害到他們,但是黑色的火焰可以與藍色的火焰卻可以。只不過除了“朔”,沒有誰可以操縱藍色的火焰。
因為,藍色的火焰是來自於“弈心劍”的“饋贈”,是被諸神稱之為“湮滅”的可怕力量,能夠在彈指間焚燬世間萬物,不留一絲痕跡!
“她們這是去了哪裡?”看著此刻有些恍然若失的朔,穀雨問道。朔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她們去了我們曾經一起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穀雨疑惑:“去做什麼?”
朔:“結束一場未完結的聖戰。”
穀雨沒有說話,她的眼中黑色火焰將一切點燃。這裡沒有哀嚎和痛哭,只有屬於墮羽者最後的狂歡。
“這便是第三面牆裡所蘊含的啟示。”
朔沒有睜眼,只是淡淡與穀雨說道。
穀雨愣了愣,卻見那個與她重合的豐腴女人在這時離開王座旁,並在狂歡聲裡來到神樹之下。穀雨這才意識到,關於第三面牆裡的啟示,似乎只有黑天教主才能“閱讀”。而她們作為使徒,從未想過這“啟示”是否真是與朔有關的“神諭”。
火光裡,那個女人卸去長袍,張開血色的羽翼,在黑色火焰裡赤腳起舞,樣子既優雅又令人著迷,她的這一舉動像是在為所有墮羽者獻上祝福,又像是在為她們送行。
“這便是宿命。”
話語間,朔揮了揮衣袖。
隨後,眼前的一切重回虛無。
待朔睜開眼時,穀雨的面前突然出現一把藍色的古劍,穀雨皺眉:“這是……”
“太古聖武·弈心劍。”朔將這把劍遞給了穀雨,繼續道,“記住它的樣子,找到它,然後將這把劍插在剛剛你所見到的那棵古樹前,並在下一個無星無月之夜來臨時,引導孟簡將這把劍拔出。”
“孟簡?”穀雨不解的看著朔,
“你們的教主曾預言過,我會身處熟悉的場景,並站在神樹面前,於無星無月之夜,拔起這把劍。屆時,真正的自我將會得到釋放。”朔深深的嘆了口氣,繼續道,“剛剛你所見到的那棵古樹,乃是世界之樹的一脈根莖分枝。此刻,我的真身已被赤焱武士第九軍團長「真武」穆勒卡麗,以生命作代價結成赤焱九星印,封印在了那個名為孟簡的少年體內。一開始我以為覺醒即是自由,現在看來,只有順著這個預言走,我才會真正的擺脫桎梏。”
穀雨:“敢問真主,這個名叫孟簡的少年此刻身在何方?待我找到弈心劍後,又該怎麼與你聯絡?”
“孟簡現在正身處夙國明月城,你只需要做好我剛剛吩咐你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要多問,時機到了我自會與你聯絡。”朔淡淡道,“而在此之前,你得協助千雷國拿下曜光城。”
穀雨:“真主的意思是讓我幫雷澈?”
“暗星城的入口在曜光城內。”朔回憶道,“拿下曜光城後,我會告訴你入口在哪裡。你只要找到暗星城,就可以自由出入霽北各處。屆時,以我的名義,召集所有忠於我的信徒,聚首暗星城。”
穀雨會意:“諾!”
“歷經了千年的流浪,也是時候該回家了。”看著面前嬌弱的穀雨,朔自言自語道。話語間,朔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遂轉而言道:“就先說到這裡吧,你也該離開了。”
穀雨:“我該怎麼離開這裡。”
朔微微一笑,他的模樣在穀雨的眼中漸漸變回青炎的樣子。周遭的世界也在這期間如被朔風吹散了的雲霧,露出了它該有的樣子。於是,虛無的世界在朔的一笑間散去,穀雨與青炎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當黑眼血瞳在此間散去之時。
穀雨所熟悉的青炎重新出現。
一切恍然如夢。
未等穀雨將青炎深擁,軍帳外忽然傳來了野獸的低吼聲。還不清楚自己經歷了什麼的青炎在這個時候疑惑的看著穀雨:“老師……”
穀雨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在。”
徘徊的野獸低吼聲越來越緊。
卻見穀雨掀開軍帳的大簾,冷眼傲立風雪之中。本有些焦躁不安的貪餮戰熊,隨即露出了鋒利的獠牙,與穀雨在無聲中進行對峙。穀雨沒有說話,貪餮戰熊圍繞著穀雨轉了幾圈然後在她的身上嗅了嗅。
這時,千雷國的中軍大營內忽然傳來激烈的打鬥聲。貪餮戰熊看了一眼穀雨軍帳裡的青炎,最後打了聲響鼻便速速離去。
望著遠去貪餮戰熊,穀雨陷入了沉思。身後已經恢復本我的青炎,與穀雨並肩:“發生了什麼事情。”
穀雨沒有回答青炎的這一問,而是將目光轉落在了遠處燈火通明的千雷國軍帳大營內。一旁的青炎並不理解穀雨此刻在想什麼,卻聽穀雨淡淡道:“沒什麼。”
話語間,穀雨轉身回到軍帳裡,思考接下來她該為開啟暗星城做怎樣的準備,留下青炎一人在軍帳外不知在思考什麼。
……
搖曳的燭火間,雷澈的目光在戰爭沙盤周圍所有人身上轉了一圈,接著緩緩道:“第二件事,需要各位將軍配合寡人一起完成。”
眾人面面相覷,卻見雷澈緩步道:“諸位中間,出了一個叛徒。將寡人的行蹤洩露了出去,現在寡人需要大家幫忙一起把這個叛徒給抓出來。”
在場所有人,除了尉遲兄弟以外,在聽到雷澈這番話後,紛紛皺起眉頭並互相戒備起來。於是,雷澈首先停在了尉遲兄弟二人中間:“尉遲破虜、尉遲定邦。”
尉遲兄弟眉頭一皺,異口同聲:“末將在。”
雷澈沒有看他們的眼睛,而是盯著面前的戰爭沙盤道:“你們說,在場的諸位將軍裡,究竟是誰背叛了寡人。”
尉遲定邦環視周圍將軍:“末將不知。”
雷澈沒有說話,但是眾人看得出他不說話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尉遲定邦可能就是那個奸細,而是因為雷澈並不滿意尉遲定邦的回答。
尉遲破虜見狀趕忙接話道:“誰敢背叛國主,末將第一個站出來將他大卸八塊!”
雷澈沒有抬眼:“若那人是你的兄弟定邦呢?”
眾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尉遲定邦的身上。尉遲破虜遲疑了片刻,瞬間沒了剛剛的那番囂張氣焰:“一樣不會手軟。”
雷澈笑了笑,轉而問尉遲定邦:“如果是你的兄長破虜背叛了寡人,你會怎麼做?”
尉遲定邦看著面前的尉遲破虜眼睛,緩緩道:“我一定會親自提著他的人頭來見國主。”
雷澈滿意的笑了,並在此間拔出了他們腰間的刀,然後遞給他們兄弟二人。眾人皺眉疑惑,以為叛徒就在這兩個人當中,結果卻聽雷澈道:“尉遲兄弟,國之利刃,又怎會背叛寡人?”
尉遲兄弟聽罷,鬆一口氣。他們原以為雷澈這個舉動是讓他們自相殘殺。轉身間,雷澈繼續道:“拿好你們手中的刀,該揮動的時候不要猶豫。”
尉遲兄弟異口同聲:“諾!”
接著,雷澈走到了展騰與儲良之前。
“儲良,你跟隨寡人有多久了。”雷澈這猝不及防的一問讓儲良有些惶恐,儲良回憶道:“至今已有三年。”
雷澈聽罷,沒有理他,而是轉而問展騰:“你看他像叛徒嗎?展騰。”
“不像。”
展騰回答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
雷澈:“那你認為誰像?”
展騰目視前方,沒有說話。
雷澈拍了拍展騰的肩膀然後拔出了他的腰刀遞給儲良:“你認為在場的諸位,誰會背叛寡人”
儲良選擇沉默,也沒有從雷澈的手中接過他的刀,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從會議到現在,除了開始的時候附議了一句便沒有發言的那位將軍。
雷澈笑了笑,在儲良的耳邊小聲道:“若是猜錯怎麼辦?”
儲良不卑不亢道:“國主明鑑。”
雷澈笑著將展騰的刀送回其刀鞘裡,並對二人道:“展將軍與儲將軍乃寡人左膀右臂,肯定不會背叛寡人。”
接著,雷澈拍了拍儲良的肩膀,並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就是太聰明瞭,其他的地方寡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話語間,雷澈已經站在了從頭到尾都支援他每一個決定的紀伯和齊思君身邊。
“現在還剩下四個人尚未排除嫌疑,”雷澈把話鋒拋給了儲良等人,“諸位認為這四位當中,誰會是叛徒呢?”
當雷澈與儲良目光相觸之時,儲良選擇了保持沉默。尉遲兄弟對此不想發表任何意見,展騰則很清楚,無論這些人當中誰是叛徒,若是他說錯了,等同將那人得罪,今後低頭不見抬頭見,難免別人不會記恨自己。
雷澈笑了笑,轉而問紀伯與齊思君:“你們認為對方會背叛寡人嗎?”
齊思君猶豫了片刻,結果紀伯直接拔出刀子直接夾在齊思君的脖子上,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將目光聚焦于思君,思君皺眉問紀伯:“你這是做什麼?”
紀伯怒目視與齊思君:“國主既然這麼說了,想必在場各位誰是叛徒他的心中已有眉目,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叛徒,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如果你是我就當場殺了你!”
齊思君冷笑:“你說你不是叛徒,那你又如何證明我就是叛徒?”
紀伯:“倘若錯殺,我將以死謝罪!”
齊思君怒罵:“你這是在公報私仇!”
話語間雷澈已轉身來到了南宮謹言與紀伯之間。雷澈的這一細微舉動讓眾人以為齊思君就是那個叛徒。紀伯冷笑剛要揮刀,結果齊思君突然拔刀,與之相搏。
這一情況,倒是讓雷澈有些意想不到。看著面前發生的這一切,雷澈沒有說話。就在大多數人都以為齊思君可能就是那個叛徒的時候。循著打鬥聲趕到的貪餮戰熊,突然低吼一聲,直接將紀伯與齊思君手中的刀給震落在地。
紀伯與齊思君疑惑的看著貪餮戰熊,又轉向此刻正在觀戰的雷澈,卻聽雷澈淡淡道:“南宮謹言,對此你怎麼看。”
南宮謹言笑而不答,直接拔出腰間的劍,遞給了雷澈,並將目光轉向了那位從進來便沉默到現在的將軍——司南。雷澈又轉而問司南:“司南,你是怎麼想的。”
司南沒有說話,在場所有人見狀,似是想起什麼,這才意識到了司南不對勁的地方,於是都在同一時刻拔出刀劍,指向司南,卻見司南神色若定,彷彿早已看透生死。
雷澈將南宮謹言的劍遞迴,然後負手來到軍帳高坐之上,淡淡對司南道:“有什麼話快說吧,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