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百四四幕【反擊】(1 / 1)
東霽懷帝二年,十一月七日。
曜光城中,韓家大院。
一瞬間的白晝,令雷澈有些找不著方向。他感到非常的暈眩,口中不停地喊著:“護駕!護駕!”
相比之下,站在他面前的齊衫反倒是顯得從容了許多。這可能是因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所有事情,秋曈早已提前告知於他。伴隨著四起的號角聲,寒明開始帶領著他早已準備好的伏兵,對千雷國進行反擊。
早在戰爭開始以前,寒明便跟玄墨無鋒以及南摯等人,關於戰略部署進行過細緻的討論。寒明認為,由於千雷國戰熊騎之多,且數量之眾。加上又有貪餮戰熊助陣,大多千雷國的將士又配備了“熔岩斬刀”,若是在城外與之交戰,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但是以戰熊們的體格,一旦在城內與之交戰,無論是視野範圍還是行動範圍,都會受到極大限制。也就是說,寒明打算在城牆工事失效之後,以“巷戰”作為反攻的轉折點。
寒明很清楚,以目前曜光城的守備力量,面對近乎十萬的千雷國軍隊,根本守不住。所以,他的計劃是將整個曜光城作為賭注,在城中多處地方為千雷國設下陷阱。
而南摯等人與玄墨無鋒則認為,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放棄城牆工事,並且應當合理安排相應的守備兵力。如果能夠將千雷國的軍隊拒之城外,那麼寒明也就不需要將整個曜光城作為“賭注”。
最終,寒明退了一步。
他按照玄墨無鋒的建議在城外挖了戰壕,並鋪好了火油,但是關於南摯所提到的合理部署兵力問題,寒明並沒有採納,而是決定將相應的兵力安排在內圍城牆,從而達到在必要時候“兼顧內外”。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黑甲熊男與黑天教的出現,直接讓戰局發生了一邊倒的情況。尤其是投石車矩陣在這場戰役的開端便遭到破壞,緊接著黑色的火焰又切斷了內外城牆之間的聯絡,這讓玄墨無鋒等人瞬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而這些,其實寒明早有預料。
但是鑑於某種因由,他沒說出來。
雖然寒明並不確定黑天教,是否會在這場戰役裡投入很大精力,協助於千雷國拿下曜光城。但是寒明確定這些滿眼猩紅、長著黑色羽翼的女人,會在戰場上出現。於是,這便有了那道從鼓樓直衝夜色的“聖光”。
這是寒明特意給黑天教準備的禮物。
也是寒明送給雷澈的一個意外驚喜。
原先跟隨雷澈殺入城中的戰熊騎,因為那道“聖光”的緣故,此刻紛紛進入狂暴失控的狀態,不少千雷國的戰士則在這期間墜地。場面隨即陷入混亂。那些早已埋伏好的墨國軍人,則趁著這個機會殺了出來。
千年的纏骨紅梅樹下,貪餮戰熊露出了它的獠牙,並像一個人類似的站立起來,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敵意,齊衫也在這時拔出刀鞘裡的長刀,將秋曈護在身後。
雷澈看著秋曈沒有說話。
屋裡,劍映想出去,卻被素弦攔住。
“先生自有安排,不要添亂。”
當聖光退去,黑夜恢復其應有的色調。
韓家大院外,雷澈握緊手中戰斧,目光冷冷的看著齊衫,話語間充滿了敵意:“剛剛你打傷了寡人的一位將軍,齊衫。”
齊衫冷笑,目光瞥了一眼院門外正艱難爬起的儲良,“剛剛那一刻,我本可以將他輕易殺死,這點國主應該很清楚。”
原本駐守在院門外的千雷國將士,見儲良被人踢出了大院,遂紛紛湧入院中,準備將一臉兇相的齊衫拿下。未想到,他們的這一舉動竟惹來雷澈的厲聲斥責:“誰讓你們一下子全都進來的?”
紀伯見狀趕忙,趕緊拉起倒地的儲良。
儲良隨即小聲與紀伯道:“快出去!”
尷尬間,闖入的千雷國將士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紛紛躬身揖手,緩緩退出了大院。暴起的貪餮戰熊並未因此放下戒備。這時,雷澈好奇地問貪餮戰熊:「剛剛那道光是怎麼回事」
貪餮戰熊:「那道光是“聖光”,赤焱武士用來剋制黑天教的一種武器,可以使一片區域步入短暫的白晝,繼而對那些沒有及時反應過來的黑天教徒們,造成極為致命的打擊」
雷澈沉默片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投石矩陣那邊的戰況很激烈啊」
貪餮戰熊不解地問雷澈:「比起這個,你就不好奇,為何這座城裡竟會有赤焱武士存在過的跡象」
雷澈笑了笑:「那又如何,赤焱武士的敵人不是黑天教嘛?寡人又不是黑天教的擁護者。讓他們跟黑天教廝打在一起好了。這樣,到時候寡人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貪餮戰熊嘆息著,緩緩收起獠牙,並轉而盤繞於雷澈身邊。此時的齊衫並未因此而放鬆警惕。卻聽貪餮戰熊在雷澈的腦海裡提醒道:「眼下,城中那些由黑天教秘術製造出來的黑甲熊男,基本上都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原本跟隨你一起進入這座城的戰熊騎們,因為那道聖光盡數受到驚嚇。墨國藏在這座城中的軍隊已經開始反撲。雷澈,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雷澈聽罷,眉頭緊皺沒有作答。
面前,秋曈似乎看出了雷澈的心思,遂淡淡道:“眼下,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
雷澈不解地看著秋曈,沉思間忽然對她的立場產生了些許的顧忌,遂直接試探道:“怎麼,先生如今已轉而投靠了東霽墨國?”
秋曈微微一笑:“如今的秋曈,乃是東霽夙國曜光城韓氏一族的門客。自曜光城破之後,不曾為墨國獻上一計,更談不上投靠亦或是效忠。”
“那為何這些墨國人會讓你活到現在?”聽到這裡,雷澈眉頭一皺。秋曈不答,雷澈猜想道,“他們想招降你?不,他們想招降你們!”
話語間,雷澈的目光轉向原先劍映與素弦歸去的那間屋子,心想這墨衣決明一定是想將那兩個步入心武境界的武者,一併收入麾下,遂感慨道:“看來這墨衣決明的野心,要比寡人想象的還要大啊!”
“若是沒有野心,墨國也就不可能寧願揹負起「背信棄義」的罵名,撕毀「涇渭關會盟」的協定,對夙國發起攻擊。而國主也不會有機會趁虛而入,並站在這裡與秋曈重逢。”秋曈淡淡道,“不是嗎。”
雷澈笑而不答。
這時院門外,失去一隻手的寒明手握重劍「碎星」,帶著眾多墨國的將士殺出重圍。離開鼓樓前,他以“赤色的火焰”灼燒傷口,對斷腕處進行了止血,並撕下衣袖暫作包紮。
被齊衫一腳重傷的儲良,在看見敵軍來襲後,拔出了劍鞘裡的劍,與紀伯一起跟寒明展開廝殺。但是,面對這些最後的墨國精銳。守衛在韓家大院周邊的千雷國士兵們,因為“寡不敵眾”,很快悉數戰死。至於跟隨他們的戰熊,則在這期間被寒明劍脊上的“赤色的火焰”點燃,絲毫沒有發揮任何的戰力,甚至還在垂死時,誤將不少千雷國士兵擊傷。
本想攬功的紀伯,無奈著吹響號角。
重傷的寒明知道,已經深入曜光城的數萬千雷國將士,很快便會順著這號角之聲趕來支援,如果在這些援軍抵達之前,寒明不能解決雷澈,那他將失去這最後翻盤的機會。
留給寒明的時間不多了。
眼下,雷澈似乎並不在意這座韓家大院之外,已經亂成了什麼樣子。他相信秋曈剛剛說的話。相信只要他身處這個院子裡,定然不會有危險。
不過,雷澈的“相信”,並不是說躲在這裡什麼也不做,便不會有任何危險。雷澈知道外面的戰況一定很激烈。由於紀伯已經吹響求援的號角,所以援軍很快便會趕到這裡。加上又有貪餮戰熊把守唯一出口。雷澈其實也不認為這些墨國人真的可以翻盤。
卻聽秋曈這時忽然對雷澈發出邀請:“外面太過吵鬧,國主不如先隨我入裡屋,稍作片刻。待一切塵埃落定,再出來驗收諸位將軍的戰果。國主認為,如何?”
「雷澈,小心這是一個圈套」
「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秋曈」
雷澈於心中反駁貪餮戰熊道,
「你就守在這好了,有事喊我」
「雷澈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嗎」
話語間,貪餮戰熊再次露出兇狠的獠牙。
同一時刻,齊衫握緊手中的長刀對這隻戰熊咆哮,反而惹得秋曈噗嗤一笑:“這位可是太古十二神獸之一,輕輕一爪便可將你拍成肉泥,你竟敢吼它,可真是活膩了!”
齊衫目光緊盯著貪餮戰熊的眼睛:“比力道我確實鬥不過它,但是比嗓門它可不一定比得過我!”
秋曈微微一笑,轉而與雷澈目光相觸。
“從國主踏入曜光城的那一刻起,墨國在霽北的勢力,算是氣數已盡。國主不必擔心此刻城中墨國士兵正在進行的反撲。這些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那你認為,這些墨國的反撲,多久會被鎮壓下來。”雷澈饒有興趣地看著秋曈,秋曈淡淡道:“天明之前。”
雷澈聽罷,抬眼看了看天色。
“此刻離天明還有半個多時辰左右。”
“原先墨國人將埋伏,悄悄設在他們盛放軍備物資的幾處院落裡。若是剛剛國主沒有在這裡逗留,而是一進城便前往那些院落,或許現在他們真的可能會迎來反擊的契機。”秋曈頓了頓,似是在觀察雷澈的神色變化,接著繼續道,“但是,目前國主已經躲過了墨國專門為您設下的圈套,所以接下來的這些,不過小打小鬧。”
雷澈問:“他們沒有後招了,是嗎。”
秋曈道:“現在是他們的最後一搏。”
……
城樓上玄墨無鋒揮動手中的長刀,劈開了那些朝他射來的熊牙箭。但是,那些跟隨在玄墨無鋒身邊的墨國將士可就沒有他那般敏捷的身手。
“將軍,你快走,我掩護你離去!”
趙四與玄墨無鋒背靠背道。
他的盾甲在千雷國的熊牙箭打擊下,漸顯百孔千瘡。僅僅是第一陣箭雨過後,原先跟隨玄墨無鋒的將士,便只剩下零星幾人。
“將軍!不要再猶豫了!”
玄墨無鋒暴怒,轉而再次衝向陷入驚慌狀態的展騰。這時,又一陣熊牙箭雨落下。那些未能跟上玄墨無鋒腳步的墨國將士,包括趙四在內,最終陸續死在了這場箭雨裡。
玄墨無鋒沒有回頭。
他咆哮著,揮舞長刀,一躍而起!
第三輪箭雨下,那些擋下展騰面前的弓箭手紛紛被玄墨無鋒一擊腰斬。在意識到實力懸殊之後的展騰,隨即因為眼睛的這一幕直接嚇得腿腳發軟,大聲喊道:“來人!來人!快來人!”
混亂中,聽到展騰呼喊的千雷國將士們,揮舞著熔岩斬刀陸陸續續朝著玄墨無鋒襲來,為展騰爭取逃亡的時間。結果,這些千雷國將士們手中的刀,連碰都沒有碰到玄墨無鋒的刀,便被玄墨無鋒一擊拿下。
過程中,南宮謹言帶著援軍趕來救援展騰。而玄墨無鋒也在這個時候提起了地上的一把熔岩斬刀,轉而與南宮謹言交鋒。
“這個人身手在十階巔峰。”
驚慌失措的展騰提醒南宮謹言。
“涇渭關一戰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這一點。”南宮謹言淡淡道,並讓周邊包圍玄墨無鋒的將士們,暫且先靠邊站,“都讓到一邊去,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玄墨無鋒冷眼瞥了瞥這些將他包圍的千雷國將士,接著轉而對面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千雷國將軍挑釁道,“你又是何人?”
“本將軍名叫南宮謹言。”話語間,南宮謹言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那把鐵青色的長劍,並與面前的玄墨無鋒淡淡道,“你現在逃跑還來得及,玄墨無鋒。”
玄墨無鋒笑了笑,轉動手中的熔岩斬刀,“我若真想走,就憑你們現在這些人,攔得住我?!”
南宮謹言笑而不語。
屏息時,利刃化作寒芒直刺玄墨無鋒眉心。玄墨無鋒大驚,剛忙舉起手中的熔岩斬刀進行招架,結果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熔岩斬刀竟沒有將南宮謹言手中的這把劍給熔掉。
未等玄墨無鋒從震驚狀態中回過神來,南宮謹言再次朝著玄墨無鋒的眉心處補了三劍。火星迸發間,玄墨無鋒意識到面前這位千雷國的將軍,身手與自己不相伯仲,於是趕忙斂起自己心中的傲慢,轉而與之全力以赴。
原本受挫了的展騰,則在這期間拾起弓箭,想找個機會直接將玄墨無鋒擊殺。周圍的千雷國將士也在這期間攔住了玄墨無鋒的去路。無論接下來玄墨無鋒是否能夠打贏南宮謹言,等待他的結局,並不樂觀。
韓家大院外,寒明並沒有因為失去一隻手而放棄繼續戰鬥下去的決心。在透過“聖光”暫時解決了黑天教的威懾之後,寒明將接下來的主要目標鎖定到了已經進城的雷澈身上。
正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只要寒明能夠直接在這裡將雷澈拿下,今夜墨國將士在曜光城所流的血將不會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並且,他們將與寒明一起,成為墨國乃至整個東霽的英雄。
風雪中,寒明臉色蒼白。
他強忍著斷手之痛,帶領最後的墨國士兵殺到了這裡。還有半個時辰就要天明。到那時,黑天教的威脅將徹底解除。
不過在此之前,千雷國計程車兵很快就會趕到這裡進行支援,如果寒明再慢一點,那麼好不容易得來的優勢便會就此失去。眼下,這場戰役對於寒明而言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戰爭,更像是一場豪賭,而寒明則將一切賭在此刻。
“讓開。”寒明漠然的看著面前的千雷國將士,淡淡道。紀伯與儲良冷笑:“墨國人怎麼都喜歡說這種廢話?你認為可能嗎!”
寒明嘆息著,轉動手中的重劍「碎星」,“留給你們與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們上路好了。”
寒明話音剛落,「碎星」化作流光直接將擋在紀伯儲良與他之間的所有千雷國士兵,以及暴躁的戰熊於頃刻間擊殺。然而,就在「碎星」即將奪取儲良與紀伯性命之時,原本駐守在韓家大院內的貪餮戰熊突然殺了出來。
他咆哮著揮動鋒利的熊爪,直接將化作流光的「碎星」彈回了寒明的手中。寒明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一時間有些愣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尉遲兄弟帶著援軍從外圍城牆的位置殺了過來。
寒明握緊了手中的重劍「碎星」,
心想,「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嗎」。
沉思間,原先被赤色火焰點燃的鼓樓,於這一刻轟然坍塌。其廢墟於瞬間將周邊幾個街道淹沒。本將馳援這裡的千雷國軍隊隨即被阻斷。於是,整個韓家大院則在這期間,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看到這一幕後的儲良與紀伯,轉而躲到了此刻正直立於人前的貪餮戰熊身後。本有些垂頭喪氣的寒明,眼中漸漸流露出必死的決心。
他抬眼與面前的貪餮戰熊目光相觸。
卻見貪餮戰熊咆哮著,怒視著面前所有的墨國人。事實上,它只需要吼一聲,這些墨國人便會肝膽俱裂,當場斃命。
但是它卻並不想這樣做。
望著面前這個拿著「碎星」的男人,
貪餮戰熊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濃烈好奇。
貪餮戰熊知道這個人並非赤焱武士,更不會是英武者轉世,但是為何他能夠揮動這把只有英武者才能揮動的重劍「碎星」。貪餮戰熊很是疑惑,所以它想搞清楚這件事。也正因如此,剛剛它明明可以殺了寒明,最終卻並沒有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