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百四六幕【試劍】(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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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霽懷帝二年,十一月十日。

這段時間,雲凡一直在光闔院的試劍場,帶著霜劍們進行訓練。由於「試劍場」不像「演武場」那麼大,無法容納太多人同時“登場”學習,所以有一批人在臺上的時候,總會有一批人在臺下。

先前的「演武場」,在廉牧與柳風魂比試過後,地面很快便出現了大面積碎裂,目前尚在修補當中。若是這麼多人湧入「演武場」可能會直接造成地面損壞加劇。所以,無奈之下,眾人只好選擇雲集於「試劍場」內。

雲凡在「試劍場」的這段時間,韓桀與夏暉自發性地旁觀了他訓練霜劍的整個過程。他倆非常好奇雲凡這到底是想搞什麼名堂。

在經過了長時間的觀察分析,最終夏暉與韓桀選擇在今天找廉牧問清楚,雲凡為何會“屈尊”來到霜劍擔當副統領,以及廉牧為何要將霜劍兵符“借”給雲凡。而這些,都建立在了夏暉與韓桀對雲凡試探、詢問未果的前提下。

待他們找到廉牧之後,廉牧支支吾吾的講述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經過,並且毫不掩飾的將明光鎧的兵符展現給了二人看,而不避諱夏暉與韓桀的世家子弟身份。

這一點,可以理解為廉牧在變相的向夙國的宗室傳達“變革”已經開始,而他們無能為力。但是,這層意味夏暉與韓桀並沒有想到。當廉牧向他們展現明光鎧的兵符之時,夏暉率先對廉牧發問道:“所以,很快明光鎧便要與我們霜劍進行整合了是嗎?”

廉牧皺眉:“為何這麼問?”

夏暉冷笑:“雲凡會如此輕易的將好不容易找回的明光鎧,轉而交給大統領,並且只為換來霜劍的兵權一段時間?”

韓桀嘆息:“如果這雲凡不還你兵權咋辦。大統領啊,咱們都是從明光鎧的時代一起過來的。你應該也清楚無論是你手中的黑金之槍「蝕心」還是那「雪狼甲」,亦或者是這兵符,都不過只是明光鎧的一個象徵而已。咱們都是過來人,不可能不清楚這明光鎧如此強大凝聚力的核心,主要是來自他們對於雲凡的個人崇拜。否則,雲凡走後又怎麼會有「明光之變」的發生。”

“這是國主在變相奪權嗎?眼下大戰在即,這麼做跟臨陣換將有什麼區別。”夏暉話語裡似有怨氣,“大統領啊,你清醒一點啊!這可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決斷,也是關乎到我們霜劍的存亡啊!”

廉牧沉默了片刻,並不解地看著此時面色凝重的夏暉。夏暉的這一問,直接將廉牧問懵了。因為她所問的這個問題,廉牧先前沒有想過,也沒有想到過。

如果夏暉的這一猜想正確,那麼雲凡將明光鎧的兵符交給他廉牧,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因為,假定雲凡真的打算將霜劍與明光鎧進行整合,那麼雲凡定然不會將明光鎧歸於霜劍,亦或者將霜劍歸於明光鎧。

他會直接成立一個新的軍制,這樣才能將二者進行有效的整合,同時也使得廉牧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無論這明光鎧的兵符是否只是一個“形式”上的存在,廉牧對此卻一直很在乎。比起成為霜劍的大統領,明光鎧才是他的意難平。所以,對於廉牧當時的這一抉擇,夏暉與韓桀不理解他在想什麼。按理說,霜劍三司大統領的權力可是比一個僅有兩千人的明光鎧大統領要大太多太多。事實上,廉牧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這些關鍵性的事件點上,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所以,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們認為接下來雲凡會怎麼做。”在聽完韓桀與夏暉的“訓斥”之後,廉牧有些心虛了。韓桀嘆息著,坐在了曜閣軍機處的一個木箱上,那是廉牧的“儲物箱”。

看到這一幕後的廉牧本想說些什麼,但是鑑於此刻韓桀與夏暉心中皆有怨氣,遂欲言又止。卻聽韓桀無奈的搖了搖頭,與廉牧道:“我認為,現在的問題不是雲凡接下來會做什麼。而是他正在做什麼。”

話語間,韓桀將目光轉向夏暉。

夏暉並沒有接著韓桀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直接將話題切回了剛剛她沒有說完的那些問題上:“大統領希望之後雲凡將霜劍迴歸明光鎧呢,還是將明光鎧整合入我們霜劍。”

廉牧沉默不言。

他聽出了夏暉話語裡的冷嘲熱諷。

“迴歸”這一詞,夏暉用的很巧妙。可以說夏暉在這簡短的一句話裡,表明了她不在乎雲凡接下來會怎麼做,但是卻很在意廉牧究竟是什麼立場。如今的霜劍裡,仍舊有一部分明光鎧的舊部。

夏暉韓桀和廉牧一樣,都曾是明光鎧,只不過他們加入明光鎧的時期有些不一樣。而這也導致了夏暉與韓桀對於明光鎧的感情並沒有廉牧這樣深刻。

廉牧經歷了明光鎧的起源、強大、沒落。也經歷了寒甲軍的消亡與霜劍的建立。可以說,廉牧將自己的青春完全奉獻給了明光鎧,這也使得他後來再也無法將自己融入到其他的軍制裡。對於廉牧而言,明光鎧是他的青春。而霜劍對於廉牧而言,不過是一個任務與責任。當然,或許也是因為沒有辦法讓自己完全將霜劍當做“事業”來經營,畢竟霜劍現在還處於被宗室把控的階段,所以廉牧並沒有真正履行自己對於霜劍的“責任”。

他不想讓自己的付出為宗室做嫁衣。

他想要的其實還是和當年的明光鎧時期那樣的“初心”。他想夙國強大,他想為國而戰。這也使得他無意識的開始逃避一些與霜劍相關的“責任”。

與廉牧不同的是,霜劍在夏暉與韓桀的眼中既如是青春,也是事業。他們會有這種感覺,多半跟他們宗室子弟的身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畢竟,現在的霜劍嚴格意義上來說,乃是整個夙國宗室的多年謀劃的結果。

從霜劍的誕生到現在,再往之後的消亡。宗室給予霜劍的烙印從一開始便深入了霜劍的骨子裡。如果要想將宗室的烙印徹底洗掉,真的很難。

除非,如同廉牧剛剛所猜想的那樣。將霜劍與明光鎧進行整合,並且剝奪宗室子弟在新的軍制裡,擔當重要的職位。如果雲凡真的這麼做了,並且選在當下這個階段,定然會在夙國內部掀起軒然大波。

這一點,廉牧已經從夏暉與韓桀的臉上看見。他看出了他們的擔憂。同時也在沉默間,想清楚了很多事情。而現在,他需要給夏暉一個表態。這個表態不能有任何的含糊亦或者是和稀泥。

廉牧明白,接下來他要說的這些話,這不僅僅關係到他的立場,也關係到霜劍接下來的存亡問題,更重要的將影響到之後夏暉與韓桀是否會再在一些重要的問題決斷上,聽命於他。

夏暉的問,勾起了廉牧對於雲凡的戒心。在弄清楚雲凡到底要做什麼之前,廉牧並不想跟夏暉韓桀為代表的宗室子弟,鬧得很僵。畢竟現在夏暉的擔憂還未真正發生,而廉牧與他們又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光闔院·曜閣·軍機處。

面對夏暉的質問,與韓桀的嘆息。

廉牧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他在透過這種方式緩解眼下如此窒息的氛圍,所給自己施加的無形壓力。夏暉倒也沒有催促廉牧馬上給她一個交代,但是她在等著廉牧說些什麼。

像一位真正的霜劍三司大統領那樣。

時間不知道在此間過去了有多久。

這時,軍機處的大門忽然被敲響。

“誰啊?”

廉牧沒有說話,反倒是被韓桀不耐煩的搶先發問。而這一細節夏暉與韓桀並未在意,但是廉牧卻留意到了這一細節,並因此而左右了他接下來的表態與決斷。

“是我。”

門外那人沒有報自己姓名,不過廉牧與夏暉韓桀都聽出了那個人的聲音。片刻的沉默後,廉牧看了韓桀一眼,淡淡道:“請進。”

……

同一時刻,光闔院,試劍場東區。

雲凡揮舞著手中那把用銀金打造的長槍,正與一名霜劍交鋒。那名霜劍用的是劍,雲凡用的是槍,未等那名霜劍施展出「霜切」,雲凡便一槍挑飛了他手中的劍。

緊接著,雲凡將手中的長槍丟給了那名霜劍,自己則與之交換了武器。畢竟是訓練,所以雲凡不想用「天縱牙」。雖說銀金質地堅硬,但是若他沒有控制好力度揮動天縱牙,說不好真的會將銀金打造的武器折斷。那樣的話,這場訓練便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遠處,孟簡坐在休息臺上,與眾霜劍觀摩這一幕。卻見一開始,雲凡起手便讓了那名霜劍三招。而那名霜劍則按照雲凡先前傳授的方法,於瞬息間連刺三槍。

卻見雲凡不慌不忙地揮動手中銀劍,直面即將入眼的鋒芒。火星迸發間,那名霜劍並未搶佔任何優勢。

三槍過後,雲凡轉守為攻。

槍鋒與劍交錯間,雲凡以技巧勝過力道。藉著那名霜劍揮槍之勢,轉而反制之。休息臺上的霜劍在看到這一幕後,紛紛拍手叫好。一些霜劍則在這期間模仿雲凡揮劍的姿態,並回憶著他從拿劍到引劍,再到揮劍的每一個細節。

孟簡也在這期間,嘗試還原剛剛雲凡所施展的那一連貫的招式。伴隨著又一陣槍劍交鋒,那名霜劍自認為是抓到了雲凡的一個破綻,於是轉守為攻。

有意識的是,雲凡真的因為那名霜劍的此舉而專攻為守。原本即將分出勝負的對決,由於這個意外,轉而變成了這樣你來我往的攻堅戰。

事實上,這一破綻是雲凡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則是為了能夠讓這些霜劍能夠清楚的明白一個道理,任何招式皆有破綻,但是作為施展招式的人,自己一定要清楚自己招式的破綻究竟在哪裡。

相比於韓桀教霜劍「霜切」,卻刻意留下破綻,雲凡現在傳授霜劍們的劍技與槍法,可以說沒有絲毫的保留。當然或許有人會問,雲凡教的那些跟韓桀教的有可比性嗎?畢竟,雲凡所傳授的那些只不過是戰鬥技巧,而並非實際的招式,如“雲龍七縱”。

事實上,這些戰鬥技巧裡多少有著“雲龍七縱”的一些影子。至於是否有可比性,得看雲凡傳授這些戰鬥技巧的動機是什麼,大的環境因素又是什麼。除此之外,還得看霜劍學會了這些,對於他們自己而言有用嗎?

這些問題,坐在休息臺上的孟簡也有在想。畢竟當他從夏暉的口中得知,目前霜劍所學的「霜切」其實是有刻意留下的破綻之時,孟簡便情不自禁地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新任寒甲司副統領,在產生極大興趣之前,也保留了一定的戒心。

單論韓氏「霜切」,基本上來說並不存在什麼致命的破綻。若是非要細究破綻,那就得從揮劍人的力度,以及手中劍的質地吹毛求疵。當然,韓氏「霜切」跟目前霜劍所掌握的「霜切」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同一種劍技。

這個前面也提到過,韓氏「霜切」的核心是「凌霜訣」,而現在霜劍所學會的「霜切」,只是可以被其他心法所填充的“劍技”,屬於“通用技能”。

總的來說,也正是因為「霜切」相對完美,所以韓桀刻意埋下破綻在其中,並將之傳授給霜劍三司的將士們。當然,先前明月城外的那一戰,霜劍損失慘重,幾乎險些全滅,跟「霜切」沒有任何關係。

霜劍對上千雷國的熊騎,屬於兵種壓制。本身霜劍就是由明光鎧與寒甲軍進行雜糅的產物。尤其是後來夙國解除了墨國的圍城之危,霜劍也在這期間成了夙國宗室的“守護者”,直到雲凡歸來,廉牧成為霜劍三司大統領。

現在,雲凡傳授他們這些格鬥技巧,其實是為了讓這些霜劍們能夠意識到真實的戰場,遠比他們在明月城內外巡查要更加殘酷。為何這麼說?因為目前的霜劍寒甲司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子弟。

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之所以加入霜劍。一部分是宗室為了對於霜劍進行滲透的結果。另一部分則是為了日後從政鋪路,可以說這一部分人是在做“履歷”。

這兩部分人裡,絕大多數都沒有真正意義上見識過,真正的戰場究竟有多殘酷。可是,很快雲凡將要把他們都帶上戰場。

雖然雲凡一直以來都非常的不待見夙國的宗室,而夙國的宗室也同樣不待見雲凡。但是對於雲凡而言,這些有著特殊身份的霜劍們,終究還是夙國的子民。

廉牧先前在王宮裡和雲姈的對話,曾提到過他對於雲凡問他“借”霜劍兵符的猜想。可是,雲姈並沒有把話說透,而是順著廉牧的猜想繼續講述自己的構劃。

可以說,雲姈當時之所以會有那樣的態度,多多少少有點哄騙廉牧“借”出霜劍兵權的意味。她不想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同樣雲凡也並未與她交代接下來自己打算做什麼。

早在廉牧進宮以前,雲姈便與雲凡提前達成共識。並將一切定為先以收復夙國失地為主。至於後面他們彼此又有什麼別的打算,雲姈沒有跟雲凡袒露心扉,同樣雲凡也沒有給予雲姈什麼期許。

由於西霽千雷國已經入境,現在去斤斤計較這些沒有什麼意義。而云凡則恰恰抓住了這一點,決心“趁熱打鐵”,一口氣將所有他可以整合的力量整合到一起。

那麼,這些雲姈知道嗎?

目前雲凡在做的這些,雲姈都知道。

先前,步微瀾曾與雲姈預言,「待雲凡收復夙國失地之時,便雲姈從王位上退下之日」。步微瀾的這句話,自從雲凡此次歸來,時不時會在她的腦海裡迴盪。

雲姈不會不擔憂這件事,可是現在她只能放任雲凡這麼去做。她很清楚,在現在這個階段。依照整個天下的局勢來看,夙國已經到了非死即生的地步。

雲姈沒得選,她可做不到像雲凡那樣,大不了帶著眾人灑脫離去。夙國對於雲姈而言是家,她不會離家出走,哪怕這個家已是千瘡百孔。

雲姈想的這些問題,其實雲凡也時常在想。古依娜曾不止一次催促過他,有空的時候記得與夙國的宗室“客套”一下。其實,古依娜的意圖,是讓雲凡趁機拉攏部分宗室站在雲凡這邊。

那麼古依娜為何建議雲凡這麼做,主要還是跟颯部流亡的這些戰士,以及那些披著鎧甲的“赤焱武士”,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其中的緣由,後面會慢慢揭曉。

最終,在古依娜的一番“嘮叨”下,雲凡也正用他的方式,與這些夙國的宗室“客套”。雲凡會給他們這些人當中,一些具備“資格”的人,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他請夙國的柳氏,以銀金打造過萬劍甲,並且親自下場傳授這些霜劍格鬥技巧,與生存指南。雖然一些霜劍學的漫不經心,但是仍然有很大一部分學的仔細且認真。

沉思間,雲凡轉動手中銀劍,直接將面前那名霜劍的長槍卸下,然後微微一笑道:“記住,槍不能像你這麼用,而劍應該像我這樣切,明白嗎?”

雲凡的親和力,讓那名霜劍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新來的這位教頭竟是如此客氣,且認真仔細,遂躬身揖手道:“諾。”

話語間,雲凡將手中的長槍與劍都丟回給那名霜劍。休息臺上,喝彩聲暴起。雲凡並沒有在意,只是轉而問那名霜劍:“你叫什麼名字?”

“景楓。”

那名霜劍解釋道,

“景是日京景,楓是木風楓。”

雲凡聽罷,忽然想起了遠在帝都的景軒。沉思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一路風雪來到光闔院試劍場的東區,並將曜光城的戰報送到了雲凡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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