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百五六幕【逃亡】(1 / 1)
“墨衣”這個姓氏乃是“玄衣”氏的一個分支。
在墨國,“墨衣”這個姓氏現在已被作為“國姓”。寒明與寒昭雖與墨衣決明同宗,但是並非本姓“玄衣”。玄衣氏只有嫡長子一脈才有資格冠名“玄衣”。
有傳言稱,從小作為孤兒長大的玄墨無鋒,其實是玄衣氏與墨衣氏的私生子。也就是玄衣無垢、玄衣無妄一脈與寒昭、寒明這一脈的墨衣氏產物。這個在當年的玄國而言算是一樁醜聞,所以玄墨無鋒的命運從一出生開始便註定是棄嬰。
由於年代久遠,所以沒有辦法進行考據,或許除了玄衣無垢沒有人知道玄墨無鋒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關於玄墨無鋒的身世,玄衣無垢一直守口如瓶。這也使得玄墨無鋒的姓氏“玄墨”,變得越發耐人尋味。
連天的雪色裡,疲憊的戰馬馱著重傷的將軍,孤獨地踏上流亡的路程。由於離開時候匆忙,根本來不及攜帶一些口糧,所以這些天裡,將軍渴了就捧一口雪吃,餓了就刨些樹皮。
漸漸的,將軍的眼睛開始出現間歇性失明。不過好在最後,拖著將軍的那匹戰馬還是較為順利的把將軍帶回了他此次流亡的終點站,流雲城。然而,等待將軍的並不是英雄一樣的對待,而是一場始料未及的牢獄之災。
此時,點星城的大火還在燃燒著。
伴隨著烏黑的濃煙,即便隔著千里也能看見火光燒紅了的天色。自點星城劫後餘生的血羽夜鴉們,大部分都彙集到了流雲城中,僅有少部分曜光城被攻破以前趕往支援。
但是,隨著曜光城被千雷國攻破,僥倖逃離曜光城的墨國士兵,皆在這期間匯聚到了流雲城中。這些“逃兵”大部分都被當成英雄對待,也僅僅只有幾個人跟將軍一樣被關在了監獄離。
那麼,這些人是因為什麼而被關起來的?
因為背叛。
為了生存,這些人背叛了戰友對自己的信任,遠離自己的崗位,並在逃亡過程中對自己的戰友發起了攻擊,然後掠奪了他們的物資,作為逃亡之用。當他們拿著從同伴那裡搶來的物資,歷經千辛萬苦抵達流雲城時,流雲城的守將很輕易的便發現了這一點。
如果他們提前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可能寧願穿越被大雪封住的霽北邊境,也不會回到這座本該是他們最後希望的流雲城。可是,屬於他們的命運不可能會給他們一個“如果”發生。而那位將軍,也因為先前斬殺了點星城的守將墨衣重牙,繼而與這些人關在了一起。
作為此刻流雲城地牢裡唯一的與眾不同。
流雲城的守將親自為玄墨無鋒送來了自己做的餐食。狼狽的玄墨無鋒緩緩抬眼看著面前的這位流雲城守將,疲憊的問道:“這是我的最後一餐嗎,怎麼這麼豐盛。”
“你會活著回到墨國,接受國主親自對你進行審判。在此之前,我會想盡辦法保住你的性命。”這位守將補充道,“如果你沒有殺墨衣重牙,此刻我會在流雲城的城主府邸,為你接風洗塵。”
玄墨無鋒笑了笑:“這裡其實也挺好。”
守將沉默了片刻,轉而關切道:“你的眼睛好些了嗎?無鋒。”
“目前能看清東西了。”
玄墨無鋒淡淡的回應道。
守將嘆息道:“這幾天,我可能會經常來這裡看你。你可別嫌我煩。畢竟一場相識,若是你在我的手上病了或者死了,我會內疚一輩子。”
玄墨無鋒皺眉,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這位流雲城守將:“南棠,有事情說出來就可以了。雖然我確實殺了墨衣重牙,但是在正式定罪以前,我依然還是墨國的子民。能幫忙的地方我不會推辭。只不過希望你下次找我的時候能夠直接說事情,我是個粗人,不喜歡聽這種拐彎抹角的話。”
南棠尷尬的點頭道:“好。”
接著,玄墨無鋒合上了疲憊的眼皮,並不忘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麼我就先休息了。”
南棠猶豫了片刻,與玄墨無鋒揖手。
就在南棠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玄墨無鋒忽然提醒道:“忘了告訴你,你的兄長南摯已經死了。所以,接下來好好準備城防工事吧,很快千雷國就會打過來。不過,我相信在千雷國來之前,肯定還會有別的人捷足先登。”
“多謝提醒。”
南棠冷冷地回應玄墨無鋒道。
隨著沉重的地牢大門合上,本該被優待的玄墨無鋒冷笑著躺在了冰冷黑暗的地牢,不再多說一句。比起這些天風雪中的流亡,眼下的這個地牢實在是太暖和了。雖然,玄墨無鋒不知道明天可能會發生什麼,但是接下來至少可以不用擔心自己會凍死在冰天雪地裡。
……
玄墨無鋒抵達流雲城的時候,穀雨也在偷偷的與寒明進行了短暫的會面。遺憾的是,寒明並沒有告訴她關於「碎星」劍的來歷,以及他和赤焱武士第三軍團長「血罰」上杉千嶽之間的關係。
鑑於寒明對於雷澈還有別的價值,以及寒明本身就擁有著極強的意志力,所以穀雨不能將他直接殺了提取記憶。但是,穀雨不會就此罷休。眼下寒明已經淪為階下囚,所以她有的是時間摧垮寒明的意志,接著慢慢的從他的記憶裡搜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在此之前,原先「朔」交代她的任務也不能放在一邊不管。「聖光」過後,「朔」便再也沒有出現過。關於「暗星城」的線索,最後僅停留在了韓家大院。然而,此時的韓家大院,已經被雷澈下令派重兵把守。即便是穀雨,如果沒有雷澈的允許,也不可以隨意靠近。
按理說,穀雨可以透過開啟「十方•鏡」潛入,但是由於「貪餮戰熊」最近鎮守在了韓家大院,且院中的千年纏骨紅梅可以化解這些,所以穀雨只能另外再想別的辦法。
曜光城一戰過後,全身骨骼盡碎的南宮謹言被安置在了城南的一處府邸療養。那個府邸先前也是韓氏的資產,後來被墨國拿去充公。現在則被改造成了治療傷員的地方。
如今的曜光城中,居民主要是由墨國人以及被他們作為俘虜的夙國人組成。隨著千雷國的入侵,墨國人與夙國人皆成為戰俘,就地關押起來。因此,眼下穀雨走到哪裡都能看見千雷國的將士出現。
在嘗試與寒明套取資訊失敗之後,穀雨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雖然現在韓家大院戒備森嚴,但是穀雨依然還是有辦法可以混進去。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搞定一個人。
那就是受了重傷的南宮謹言。
穀雨見南宮謹言的時候,那些看護他的人都被穀雨提前支走。她不是一個人去見南宮謹言的。跟隨在穀雨左右的,是那些在曜光城一戰後,死裡逃生的「墮羽者」。
見到南宮謹言時的穀雨,輕撫他的臉龐。這也將原本昏睡中的南宮謹言驚醒,並詫異地問穀雨道:“先生怎麼來了。”
穀雨淡淡道:“自然是來看將軍。”
南宮謹言嘆息:“讓先生見笑了。”
穀雨頓了頓,沒有跟他繼續客套下去,而是轉而言道:“按照將軍現在的狀況,恐怕再也拿不起劍了。將軍後悔嗎。”
南宮謹言苦笑:“後悔什麼。”
穀雨說:“後悔踏上這段征途。”
南宮謹言:“來之前謹言便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現在這樣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穀雨沉默了片刻,與南宮謹言緩緩道:“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也是將軍所期望的嗎。”
“期望?怎麼可能。對於無法改變的事情,我們這些凡人只能默默接受。”想到這裡,南宮謹言的話語間忽然略顯幾分淒涼,“只可惜,最後還是讓那墨國的玄墨無鋒跑了。”
“常人如果從那麼高的城牆上摔下來,早就死了。但是將軍是十階巔峰的武者,所以能撿回一條命並不算是壞事。”穀雨安慰道,“也正因如此,這才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來讓將軍重新站起來。”
聽到穀雨這麼一說,原本有些自怨自艾的南宮謹言隨即皺起了眉頭,“先生有辦法可以治好我現在的傷?”
“將軍現在頸部以下都沒有知覺是嗎。”穀雨沒有直接回答南宮謹言的問,而是轉而試探道,南宮謹言嘆息:“是的。”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穀雨從袖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紮在了南宮謹言的手臂上,南宮謹言面不改色的問穀雨:“先生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是特意來給在下一個痛快?還是說這是國主的意思。”
“穀雨是來為將軍療傷的,並非來取將軍性命。將軍誤會了。”穀雨冷冷地看著南宮謹言,並與他解釋道:“接下來我可能會用異術對將軍碎裂的骨骼進行重塑,過程中會伴隨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所以特地在此之前先確認一下將軍是否真的沒有知覺。”
南宮謹言將信將疑地看著穀雨:“先生真的有辦法可以讓我重新站起來?”
穀雨淡淡道:“當然,不過事成之後希望將軍可以幫我們一個小忙。”
穀雨的話讓原本故作鎮定的南宮謹言,漸漸開始流露出內心深處對於重新站起來的渴望。望著面前這個女人堅定的目光,南宮謹言允諾道:“倘若先生真能讓我重新站起來,我這條命今後就是先生給的,幫個忙算什麼。”
穀雨聽罷笑了笑,接著對南宮謹言說道:“那就勞煩將軍暫且先閉上眼睛,待我們說可以睜開的時候,你再睜開。”
南宮謹言道:“好。”
當穀雨與眾墮羽者,確定南宮謹言已經合上眼睛,無數肉眼難以捕捉的精神遊絲於無聲中將南宮謹言纏繞。穀雨慢慢地揮動手中匕首,切開南宮謹言的每一寸肌膚,並將白森森的骨骼暴露於眼前。
接著,時間在「十方·鏡」展開的時候凝滯。所有墮羽者也在那一刻緩緩張開了她們的翅膀,並開始吟誦著古老的歌謠。負責主刀的穀雨則在同一時刻以匕首切開手心,任由白色的血液滴落在南宮謹言碎裂的骨骼上。
望著南宮謹言安詳的模樣,穀雨淡淡道:“很快,你便會重新站起來,從此為黑夜而戰。並深刻的體會到為何混亂便是秩序,為何混亂又會造就秩序。”
……
雲凡回落霞公館的時候,古依娜將陸未聞跟他說的那番話告訴了雲凡。得知這一情況後的雲凡,笑了笑:“這個陸未聞還挺了解你的。”
然而,讓雲凡想不到的是,他的調侃最終只換來了古依娜的漠然。雲凡愣了一下,轉而問古依娜:“怎麼,有心事?”
古依娜避而不談。
雲凡尷尬的道:“所以,陸未聞是來告訴我們,柳氏想跟我們合作,還是專門來傳達韓氏與夏氏想要搞些小動作?”
古依娜問:“這兩者衝突嗎。”
雲凡嘆息:“當然不衝突,但是你沒讓他說清楚就把人家請走了,現在我哪知道這會不會是宗室聯合起來給我們設下的一個陷阱!”
古依娜:“陸未聞來找我之前的那天晚上,夏泓確實有跟韓彬密會。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聊了些什麼,但是宗室這邊,君侯還是需要多多提防。”
“我一直就沒有鬆懈過。”雲凡無奈道,“對了,夏泓與韓彬密會的訊息你是哪裡弄來的。”
古依娜:“「隱」送來的。”
雲凡:“「隱」現在人在哪?”
古依娜搖了搖頭,雲凡深深地嘆了口氣,反問古依娜:“我離開明月城之前,你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感覺這次回來之後你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古依娜不解地看著雲凡:“有嗎?”
雲凡直言道:“你開始變得有些浮躁,不再像先前我們在北漠時候那樣沉得住氣了。總感覺有什麼讓你分神了,但是又說不上來。”
話語間,古依娜避開了雲凡的目光,結果她的這一舉動反倒是引來了雲凡的試探:“是因為陸未聞嗎?”
古依娜愣了一下,皺眉對雲凡道:“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希望君侯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
“我就隨口一問。”雲凡辯解道,不過答案是否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樣,雲凡心裡已經有數。這時,古依娜突然向雲凡發問:“先不說這些了,君侯這段時間在光闔院內可有斬獲。”
“斬什麼獲?”雲凡愣了一下,以為自己之前不小心說漏嘴了他跟柳溯的交易,“什麼斬獲,我離開的時候跟你說了什麼嗎?”
事實上,古依娜的突然發問的因由,其實還是來自於先前陸未聞沒有說完的那些話。當時陸未聞有提到關於雲凡與柳溯的交易,但是因為古依娜已經對陸未聞感到失望,且並不想知道太多雲凡不想告訴她的事情,所以最後古依娜選擇將陸未聞請了出去。
而現在,她的突然試探也是在回應雲凡剛剛的試探。這讓雲凡感到有些慌張,不過接下來雲凡卻與古依娜一樣,選擇避而不談。並故作鎮定道:“想起來了,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收穫,但是卻意外的遇見了一個有意思的人,感覺跟我以前還挺像。”
古依娜疑惑的看著雲凡:
“誰,廉牧嗎?”
雲凡搖了搖頭,與面前這個女人笑道,“說出來你肯定也不認識。所以就不多說了!”
“君侯現在怎麼突然變得有些扭扭捏捏的,一點也不像你在北漠的時候。”古依娜嘆息著,並繼續問道,“話說君侯口中那人,究竟像什麼時期的自己。”
古依娜的這一問,直接把雲凡問愣住了。
良久的沉默後,雲凡回憶道:“這個不好講,但是肯定在我遇見你以前。我看那個人,就跟我以前一樣,好勝、倔強,不屈服。而且很少回頭。倒不像現在,越來越容易念舊。”
古依娜思量:“這就不好猜了。”
雲凡笑了笑:“所以就別猜了。”
古依娜嘆息:“那人真不是廉牧?”
雲凡皺眉:“我認為你這是在羞辱我。”
古依娜聽罷忽然笑了起來,雲凡倒也不生氣,只是轉而問道:“先不說這些了,蒙戈與辛扎依瑪已經出發了吧?”
古依娜點頭,並問道,“所以君侯也打算動身了,是嗎?”
“嗯。”話語間,雲凡將一封信遞給了古依娜,那封信是先前韓寐拿給他的曜光城戰報。看完這封信的古依娜,眉頭緊皺並神色凝重的問雲凡:“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不知道,不過即便是陷阱我也不能放棄這個機會。”雲凡思量道,“流雲城一戰,至關重要。無論對於我們夙國,還是霽北,亦或者整個東霽。這一戰也決定了未來我們夙國,能不能繼續在霽北稱霸。”
古依娜遲疑道:“君侯,你太急了。”
雲凡嘆息:“我怕錯過這個機會,就沒有下一次了。比起我,你看看夙國這些宗室,仗還沒有打就已經開始想著接下來該如何算計,從而維持對於夙國的掌控。”
古依娜:“所以他們不會成功。”
雲凡愣了一下:“先生有良策?”
古依娜諱莫如深道,“早在君侯從光闔院回來以前,古依娜便已經暗中準備好了一個萬全之策,可保君侯此行平安。但是,前提是君侯得打贏流雲城一戰。”
雲凡嘆息:“看來,我沒得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