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百六七幕【獅虎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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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裡,一群身著粗糙鎧甲的將士,騎著白色的雪豹,在一隻蹄爪間縈繞著赤色火焰的黑色雄獅帶領下,冒著風雪一路疾馳。

常人很難想象,這樣一支可怕的軍隊,竟然會在一支獅子的帶領下對如今東霽最強的夏國軍隊發起突襲。按理說,這隻獅子的背上總該有一個駕馭它的騎士。確實,不過那個騎士現在並不在這隻獅子的背上,而是正去往別處。

敖嶄已經忘了上次看見這隻赤焱黑獅是在他幾歲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時間太過於久遠,這使得他再次見到這隻獅子的時候,忽然感覺過往的記憶,似乎有些不夠真實。

不過,眼下並沒有多少時間值得他去回憶和思考這些。因為這些奔跑的巨獸並非虛無的幻象,而是真實存在的,並且現在正朝著敖嶄等人襲來。

片刻的思量過後,敖嶄高舉手中的長刀,下達全軍衝鋒的指令。無數身著鬼虎甲冑的將士應聲怒吼,並追隨著敖嶄一起殺入敵陣。

雪夜裡,戰鼓聲與衝鋒的號角同時響起。

赤色的火焰融化了沿途的霜雪,咆哮的夏國虎騎與天武國豹騎,一見面便再次纏鬥在了一起。時光彷彿回到了那一年「赤焱之亂」席捲整個東霽之時。

誰會想到,這兩支可怕的軍隊也曾一起並肩作戰。如果天下還未分裂為東西兩霽,或許現在他們也不至於刀劍相向。

漫天飛舞的霜雪,散落在冰冷的刀刃碰撞之間。鋒利的長槍貫穿了鬼虎騎的甲冑,炙熱的血隨著長槍抽離如泉水一般噴湧而出。刀劍與哀嚎伴隨虎嘯豹嘶,響徹整個寒夜。

燃燒的赤色火焰,對於年幼時期的敖嶄而言,無疑是每次夢到都會讓他從睡夢中驚醒的噩夢。而現在,敖嶄正被迫直面他心中最真實的恐懼。

咆哮的赤焱雄獅,在第一次衝鋒的時候便直接將敖嶄胯下的鬼虎撕裂。死去的鬼虎直接化作了黑色的火焰,並留下冰冷的甲冑在原地。於是,大驚失色的敖嶄,揮舞著手中的長刀,迎來了他與這隻赤焱黑獅的單獨較量。

咆哮的獅子,揮舞著它的蹄爪撲向敖嶄。敖嶄躲閃不及,嘗試強行接下赤焱黑獅的這一擊,結果直接被赤焱黑獅擊退。一些落單的雪豹騎在這個時候與敖嶄狹路相逢,隨即與之纏鬥在一起,敖嶄大喝一聲轉動手中長刀,直接將之腰斬。

接著,赤焱黑獅趁機再次對敖嶄發動襲擊。這一次,敖嶄留了一個心眼躲開了,不過站在他身邊的鬼虎騎可沒有那麼好運。鋒利的獅爪削鐵如泥,即便是穿上了特製的鬼虎甲冑,也無法逃過這一必死的命運。

死去的鬼虎並不會留下屍體,但是死去的夏國將士卻會濺射出炙熱的血。躲開了赤焱黑獅致命一擊的敖嶄,未能躲開這同袍之血。

敖嶄親口嚐到了這濃烈的血腥味道。

隨後,求生的慾望讓這位夏國的世子展現出了他應有的戰力。當赤焱黑獅再次襲來之時,敖嶄一聲大喝,雙手轉動長刀,直接與之正面交鋒,沒有絲毫猶豫。

這一次,敖嶄成功接下了赤焱黑獅的蹄爪,並順勢將之抬起,然後用盡全力朝著它的腹部踢了過去。遭到敖嶄這一腳的赤焱黑獅,嗚咽了幾聲,接著轉身消失在了混亂的戰場上。

敖嶄皺眉,心想:「就這?」

事實上,無論這隻奇怪的獅子究竟去了哪裡,敖嶄都不該在戰場上選擇沉思。那些想立軍功的天武國戰士,每一個都想拿下他的首級。

確實,只要敖嶄死了,這場遭遇戰便會以天武國的勝利而告終,甚至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也將會受到這場遭遇戰的最終結果影響。

沉思中的敖嶄很快便再次迎來了周圍雪豹騎的襲擊。於是,有些不耐煩的敖嶄皺起眉頭,一聲暴喝。失去古劍「貅虎」的他,只好轉動的長刀與這些雪豹騎交戰。

凜冽的殺意在這個過程中化作鋒利的氣刃,作為步入心武之境的武者,敖嶄非常輕鬆的將所有靠近他的雪豹騎斬殺於彈指之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抵擋都是垂死掙扎。

這時,越來越多的天武國戰士朝敖嶄湧來。這一幕敖嶄倒是沒有想到。不過對於他而言,這些並不重要。冰冷的寒夜不會因為這些熱情的天武國戰士,有了些許的溫度。冷漠的戰士從來不會將情感帶上戰場。

當赤焱黑獅突然消失在戰場上時,原本負責將敖嶄牽制住的任務,隨即交給了這些跟隨花梧出生入死的雪豹騎。當然,敖嶄並不認為這些雪豹騎是來牽制他的,畢竟比起赤焱黑獅,這些傢伙實在是太弱了。

事實上,這些朝敖嶄襲來的雪豹騎只需要牽制住他一會兒的時間就夠了。鮮紅的血灑滿了這位夏國世子腳下的雪地,不少夏國的鬼虎騎因為敖嶄的英勇,受到極大的鼓舞。

這期間,嘗試靠近夏國軍營的天武國軍隊,皆被惡骨帶著血虎騎死死的壓制在了軍營外。然而,越是混亂的場面,總是會有意外頻發。

就在敖嶄帶著鬼虎騎與正面襲來的天武國軍隊交鋒之時,一支由花梧帶領的雪豹騎避開了敖嶄的視野,從軍營兩翼朝夏國的軍營奔襲。負責守備任務的血虎騎,在他們即將出現的時候便做了提前的預警,但是惡骨並未採納。

花梧的速度很快,快到超出了常人預料。你能想象一個身著赤焱重甲的男人,能夠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裡,跑的比賓士的雪豹還要快嗎?惡骨是沒有辦法想象到的。

尤其是在負責側翼守衛的將士,告訴他自己看見了一個身著重甲的男人正極速朝著他們的營地奔襲而來。正忙著抵禦天武國軍隊正面入侵的惡骨,自然也就本能的認為這些新兵第一次見識真實殘酷的戰場,慌了,所以便沒有相信他們所說的。

冰冷的雪夜裡,幽藍色的火焰,明滅於黑青色的赤焱重甲上。花梧的速度真的很快,他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藍色閃電,上一刻或許還在天邊,下一刻便來到了眼前。

鋒利的銀龍長槍輕鬆的撕開了防禦相對薄弱的側翼。身經百戰的惡骨沒有想到,那些正面襲來的天武國軍隊,其實是為了從後方與兩翼對他們進行包圍的軍隊作掩護。

事實上不僅惡骨沒有想到,向來謹慎的敖嶄也失去了理智判斷。作為敖嶄人生中的第一戰,他並不想輸了。儘管從一開始他便被花梧算計,但是這場戰役還未結束。

當花梧手中的長槍落下之時,明滅在他胸前鎧甲上的幽藍色火焰,順著他手中的長槍所指點燃了夏國軍營的左翼。所有擋在他面前的血虎騎都在這瞬間點燃又熄滅的藍色火焰之中,化作了灰燼。

這便是可怕的“湮滅”之火。

緊接著,數以千計的天武國戰士在藍色火焰熄滅的瞬間,殺入夏國軍營。敖嶄沒有想到,告急的號角會在身後吹響。那一刻,冷漠的戰士忽然想到了他那位愛吹壎的弟弟。

預感到情況不妙的敖嶄,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調頭回防。正在正面廝殺的鬼虎騎,隨即在敖嶄的帶領下轉身殺回營地。負責抵禦正面敵人的惡骨,也在這一刻轉身與此刻正在夏國軍營內放肆屠殺的花梧,迎來正面交鋒。

結果,惡骨高估了自己。

當他騎著怒吼的血虎,直接朝身著赤焱重甲的花梧奔襲之時,花梧僅用手中的銀龍長槍使出一擊「橫掃」便將惡骨胯下的血虎當場擊斃,而惡骨也徑直滾落到了花梧的面前。

接著,花梧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一腳便將惡骨踢飛。若不是及時趕到的敖嶄將他接住,或許他已身死在花梧的這一腳下。

說實話,花梧的這一腳讓惡骨傷的不輕。但是鑑於原本有利於夏國的戰局,漸漸轉而有利於天武國,惡骨不得不繼續戰鬥下去。他沒有的選擇。今夜的這一戰,夏國必須贏。否則,他們將只能死在這裡。

“還能再戰嗎。”

望著面前身著赤焱重甲的花梧,敖嶄轉而對身邊的惡骨淡淡道。惡骨艱難的爬了起來,擦掉了嘴角的血跡,並與敖嶄苦笑道:“末將願為夏國戰至最後一滴血流盡。”

敖嶄淡淡道:“我需要你活著。”

他扶著惡骨緩緩站起來,並將手中的長刀遞給了他,“正前方有鬼虎騎死守,接下來,你需要驅逐所有闖入軍營的天武國戰士,做的到嗎。”

“我盡力而為。”惡骨沒有猶豫,直接從敖嶄的手中接過了長刀,接著轉而與他問道,“所以這個傢伙該怎麼處理。”

話語間,惡骨握緊長刀,目光投向面前身著赤焱重甲的天武國將軍,花梧。下一刻,敖嶄撿起地上的一把劍,與他淡淡道:“你且去做我剛剛說的那些事情,這裡有我。”

惡骨聽罷,轉身便奔赴屬於他的戰場。結果,一隻雪豹趁機竄入了敖野所在的中軍大營。而現在,作為兄長的敖嶄並沒有辦法去解決這個危機。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對。

說實話,當他再次看見這個身著赤焱武士鎧甲的花梧之時,來自兒時的噩夢再次浮現於敖嶄的腦海之中。那是敖嶄需要去直面的恐懼。而這恐懼,其實與站在他面前的花梧沒有多大的關係。

因為,這個噩夢的根源來自於二十一年前的那場「赤焱之亂」,以及現在花梧身上所穿的赤焱武士鎧甲,而不是這位來自天武國的將軍。

“你是什麼時候殺進來的。”

風雪中,手握長劍的敖嶄與面前這位身著赤焱武士鎧甲的天武國將軍盤繞緩步。此時的敖嶄緊緊地盯著花梧的每一個舉動。雖然他說這話時看起來很輕鬆,但是實際上卻非常的緊張。

這一點花梧看出來。

冰冷的面甲下,花梧冷笑著。似是在嘲笑面前的這位夏國世子,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鎮定。花梧遲疑了片刻,接著淡淡道:“剛到這裡沒一會。”

敖嶄:“你的戰術很成功。”

花梧:“是你們太大意了。”

敖嶄:“所以現在我來了。”

花梧:“你是誰?”

敖嶄:“夏國世子,敖嶄。”

花梧:“很好,你知道我是誰嗎。”

敖嶄:“不知道,不重要。”

花梧:“對於世子殿下而言,什麼最重要。”

敖嶄沒有回答花梧的話,但是同一時刻夏國中軍大營忽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雪豹哀鳴。敖嶄知道,此刻可能會威脅到敖野的威力已經解除,而花梧也在敖嶄的眼神中,得知了對於這位夏國世子殿下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

下一刻,敖嶄回應面前的這位天武國將軍道:“我會殺了你,用你的血來祭奠今夜戰死在這裡的所有夏國將士。”

結果,花梧冷笑不言。

下一刻,原本消失在正面戰場上的赤焱黑獅,突然出現在了花梧的身後。那隻被敖嶄一腳踢傷的雄獅朝著他咆哮了一聲,接著便朝著敖野所在的中軍大帳衝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後的敖嶄再次皺起眉頭,心中暗道:“不好!大事不妙!”

結果,花梧舉起了手中的長槍,直指敖嶄的眉心,並將敖嶄的去路截斷:“那麼,揮劍吧!少年,今夜我倒要看看傳聞中的東霽之虎,夏國敖氏之血脈,究竟能否接住我手中的這把銀色龍槍「天兆」!”

未等這位天武國將軍說完他的一番慷慨陳詞,敖嶄轉動手中的長劍劍柄,直接在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直面衝了上去。凜冽的霜雪在這個過程中化作冰屑,細碎的氣刃在赤焱武士的鎧甲上迸發絢爛的火星。

當敖嶄將手中的長劍高舉過頭頂,一躍而起。原本像一尊冰冷石像站在原地的花梧,隨即緩緩揮動裡他手中的那杆長槍。下一幕,一股強烈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朝四周波及。

……

此時,正在中軍大營內的敖野,還在試著讓自己儘快的適應真實戰場所無法避免的血腥。他不知道軍帳外的戰況現在怎麼樣了,但是比起剛才,現在已經安靜多了。

然而,就在敖野認為一切都將結束之時。軍營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獅子喘息。敖野皺起了眉頭,轉而問身邊的鬼虎騎將士:“剛剛你們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就像是獅子的低吼,亦或者說喘息聲?”

周圍的鬼虎騎將士面面相覷,並與敖野道:“殿下不用擔心,目前外面的局勢已經控制住,我們只……”

未等這位鬼虎騎的將士將這句話說完,一隻血淋淋的獅爪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腔。炙熱的血在那一瞬間濺了敖野一臉。周圍的鬼虎騎這才反應過來,有一隻獅子趁他們不注意突然闖了進來。

可是,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鬼虎騎將士,面對這樣一隻龐然大物也沒有半點還手的餘地。鋒利的刀劍出鞘很快,但是赤焱黑獅的蹄爪比他們手中的刀劍更快。

堅硬的鎧甲在它的面前就如同一團爛泥。僅是片刻功夫,這些鬼虎騎便逐一死在赤焱黑獅的爪下。或許是嫌棄這些夏國軍人的血不夠甜美,亦或者是先前敖嶄那一腳實在是太重了。

原本可以使用獠牙撕裂這些鬼虎騎的赤焱黑獅,最終只選擇以它那雙被赤色火焰縈繞的蹄爪做武器。在解決了最後一個鬼虎騎後,整個中軍大營裡,只剩下敖野與這隻赤焱黑獅。

這一幕,敖野從未預見。

從小到大他都很害怕這些猛獸。這使得成年後的他連自家的血虎也不敢嘗試著騎乘。而現在,正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敖野一口吃掉的赤焱黑獅,更是加重了敖野原先的恐懼。

結果危機關頭,一道天雷落下。直接擊中了夏國的中軍大營。緊接著,先前敖野所吹奏的壎聲在這道天雷落下之後,迴響於天地之間。

此時,夏國中軍大營外,敖嶄手握斷了的長劍,艱難地站在風雪之中。他的全身上下所有的甲冑,皆被面前這個身著赤焱武士重甲的天武國將軍所擊碎。

儘管如此,身著赤焱重甲的花梧也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少年竟然能夠以凡人之軀,破開赤焱武士的鎧甲。沉默中,花梧望著插入他胸甲上的那半截斷劍,忽然開始思考起了是否是因為自己的大意而造成了這樣的結局。

紋絡在花梧甲冑上的幽藍色火焰,漸漸黯淡。當古老的壎聲於那道不明因由的天雷過後響起,疲憊的敖嶄突然走了神。恍惚間,他似乎看見有一個身著紅衣的女人,在風雪中緩緩走來,接著又緩緩離開。

他認為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

可是,這個女人並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敖嶄疑惑的低語道:“十六夜月紅蓮?”

敖嶄的話音剛落,渾身是血的敖野手握赤焱黑獅的蹄爪緩緩走出軍營,並在風雪中發出了最為孤獨的悲泣。看見這一幕後的敖嶄不由得心疼起他的這個弟弟。他不知道敖野剛剛經歷了什麼。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敖野手握赤焱黑獅的蹄爪,踏出中軍軍營的那一刻。原本站在敖嶄面前的花梧不知道去了哪裡,而那些正在對軍營發起猛攻的天武國軍隊,也在這之後紛紛退去。

不明所以的敖嶄,望著手中的半截斷劍,半跪在地。他忽然感覺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可是這場夢實在是太真實了。

“結束了嗎?”

敖嶄自言自語道。

這時,惡骨突然癱坐在他的身邊道。

“結束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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