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百七一幕【出征】(下)(1 / 1)
柳風塵回到柳府的時候,有四名赤焱武士全程護送。在深夜,鏗鏘的鎧甲聲迴盪在他們所路過的街道。這件事雲凡動靜鬧的很大,似乎生怕沒有知道。
此時,柳溯正站在柳府的門前,親自與這些武士交接柳風塵。過程中,柳風塵冷冷的看著他的父親,但是柳溯迴避了他的目光。
交接流程完成之後,柳溯目送這些赤焱武士離去,並帶著柳風塵轉身回府。此刻,夜空裡依然飄蕩著紛飛的白雪。緩緩合上的柳府大門外,一雙緊盯著的眼睛也在柳府大門合上的同一時刻,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有什麼要問的嗎。”
黑夜裡,柳溯為歸來的柳風塵披上暖和的貂裘,然後提著暖燈親自為他引路。過程中,柳溯遣散了隨行的下人。寂靜的園區內,除了晚風拂過紫柳的聲音,便只有父子二人的腳步聲。
對於父親的問,柳風塵沒有立馬作答。因為當柳溯的目光與他相觸之時,柳風塵便已經確定先前雲凡所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儘管如此,此刻的柳風塵依然還有很多的疑惑於心間縈繞。片刻的沉默後,柳風塵決定確認先前雲凡說的那些話,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這時,柳溯搶在柳風塵驗證心中疑惑前,向他發問道:“雲凡在「冰牢」裡都說了些什麼。”
“雲凡說,是父親告訴了他我會在由衷酒樓殺了那個女人。”柳風塵頓了頓,並在話語間直視柳溯的目光,“是嗎。”
柳溯:“他沒有替我跟你解釋原因嗎。”
柳風塵:“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柳溯:“是我告訴他的。”
柳風塵:“為什麼。”
柳溯:“演一齣戲,送韓彬和夏泓一份禮物。同時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柳風塵:“這件事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柳溯:“這一點我有設想過。但是事實證明,這一切只有在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看起來才會像是真的。”
柳風塵:“所以夏氏與韓氏相信了父親現在與雲凡演的這出戏嗎。”
柳溯:“你回來的時候應該有發現身後始終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
柳風塵回憶道:“府門合上的時候,那雙眼睛才離開。我能夠感受到。”
柳溯:“是否成功現在並不知曉,但是從這一細節看來。目前我所做出的相應對策行之有效。”
柳風塵:“關於廉牧的身世,父親與雲凡全部都說清楚了嗎?”
柳溯:“這些事情肯定不會與他分享。”
柳風塵:“接下來父親打算做什麼。”
柳溯淡淡道:“自然是做我該做的。”
柳風塵沉默了片刻。他從柳溯的話語間體會到了不信任。柳風塵不知道這是他的錯覺還是真的。而柳溯的這一反應也讓向來言聽計從的柳風塵感到陌生:“所以,有些事情我還是不能知道,是嗎。”
“不要這麼想,一切只是時候未到。”
說到這裡,柳溯停下了他的腳步。
此時,父子二人正站在「嵐」園的入口。柳溯提著暖燈,目光深邃。柳風塵神色凝重,沉默不言。時間不知道在此間過去了多久,直到原本該在這個時候休息的柳風魂提著暖燈,帶領先前因為犯錯而被關在祠堂的柳放肆與柳心斂,一同踏出「嵐」園迎接柳風塵和柳溯。
“我知道你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走吧,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柳溯淡淡道,“為了給你接風洗塵,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親自下廚給你做了一桌美味佳餚。就讓我們一起去品嚐一下他的手藝。”
望著正迎面擁來的弟弟妹妹們,原本心中有些落寞的柳風塵,漸漸斂起了思緒,轉而沉浸在眼前這令他懷念且感到有些不真實的溫馨氛圍裡,並淡淡回應道:“好。”
……
回到由衷酒樓後的孟簡,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後天跟著雲凡一起出徵,奔赴流雲城一戰。需要帶的必需品有點多,這導致孟簡過程中花了不少時間。
在收拾好該帶的東西之後,孟簡忽然發現了一個劍匣。他疑惑的開啟了那個劍匣,結果意外發現一把古銅色的劍正安靜的躺在劍匣裡。
窗外,風雪不歇。寒風透過窗隙搖曳桌上的燭火明滅。孟簡小心翼翼地拿起這把劍,於手中仔細端詳。他認識這把劍,他曾拿著這把劍刺殺雁國的三公子楚譽,雖然結果失敗了。但是,孟簡永遠不會忘記。這把劍是他的大師姐白薔在他成人禮那天送他的禮物。
孟簡不知道這把劍以及這個劍匣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的房間裡。開啟劍匣看見這把劍的瞬間,孟簡有想過是不是大師姐白薔曾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來過由衷酒樓看望自己。
但是,在經過一番冷靜思考過後,孟簡想起了現在明月城已經封鎖的事情,加上現在整個霽北都正處於危機時刻,所以大師姐白薔不可能也沒有機會來明月城看他。
因此,孟簡推斷這個劍匣很有很可能是當時他剛來夙國的時候,由那個送他到夙國的白氏家僕帶來,並藏在了孟簡所居住的這間屋子裡,並一直等待他能夠發現。
沉默中,孟簡將這把劍收好,並準備將這把它帶上戰場。在收拾好所有東西之後,孟簡總感覺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還沒有完成。一番思量過後,孟簡想起自己還沒有跟那位雪兮姑娘道別。
孟簡猶豫著,下意識的來到了雪兮姑娘居住的房門前,來回踱步。深夜的由衷酒樓過道上,迴盪著孟簡遲疑的腳步聲。最後,意外被吵醒的何掌櫃挑著燈來到了孟簡的面前。
“孟公子,這麼晚還不睡?”
何掌櫃揉了揉他的倦眼,問孟簡。
孟簡尷尬的回應何掌櫃道:“一會兒就睡,實在不好意思,又在大半夜把你給吵醒。”
何掌櫃疲憊道:“什麼事情,非要晚上說,明天不行嘛?”
孟簡猶豫了一下,小聲與何掌櫃道:“後天,我可能就要離開這裡了,而明天還要別的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我想在今夜和一些人道個別。”
何掌櫃聽罷,愣了一下。
接著,挑起燈看了眼孟簡所在的房門是不是和他猜想的一樣。這期間,孟簡尷尬的站在何掌櫃的面前,像一塊木頭。結果讓孟簡感到驚訝的,是下一刻何掌櫃的回答。
“孟公子又是來找雪兮姑娘的?”
孟簡點頭:“是的……”
何掌櫃嘆息:“孟公子可以回去休息了,雪兮姑娘今天下午的時候離開了這裡。”
“離開了?!”聽到何掌櫃這麼說,孟簡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追問道:“何掌櫃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何掌櫃尷尬的笑了笑:“這我哪知道?”
孟簡自言自語道:“那何掌櫃知道雪兮姑娘是因為什麼原因離開的嗎?”
何掌櫃沉默了片刻,並用死魚一般的眼睛盯著面前一臉疑惑的孟簡:“可能是因為大半夜經常有人在這裡走動,所以導致失眠?”
孟簡聽出了何掌櫃的話中話,遂躬身與何掌櫃道歉,何掌櫃嘆息著拍了拍孟簡的肩膀,然後無奈道:“孟公子,早點休息。”
孟簡點頭,並滿眼遺憾的看著雪兮居住的屋子。結果,何掌櫃以為孟簡併不相信他說的話,於是當著孟簡的面開啟了面前的這扇門。隨後,孟簡看見了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留下。
良久的沉默之後,孟簡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孟簡離開背影的何掌櫃,連連低聲嘆息,直到孟簡合上自己的房門。何掌櫃提著暖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並挑燈書寫一封將要寄往遠方的信件。
一封寄往雁國秋葉城的信。
……
落霞公館內,阿克扎提望著憂心忡忡的古依娜,於沉默間給她遞來一壺酒。古依娜轉動藍寶石的眼眸,疑惑的看著阿克扎提:“你知道我的酒量不行,還給我遞酒?”
聽了古依娜的話,阿克扎提猶豫著收回了手中的酒壺,然後以沉默回應古依娜,結果古依娜從他的手中奪走了那壺酒,並細嗅道:“還是我一喝就醉的「一衷醉」。”
阿克扎提:“尋常人第一次喝「一衷醉」都會醉,但是隻要熬過了第一次,你會漸漸喜歡上這個味道。”
古依娜笑而不答。
阿克扎提皺眉,認為古依娜會錯了意:“別誤會,我只是看你已經失眠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希望這種只有霽北夙國才會有的酒,能夠讓你回味一下沉入夢鄉的滋味,並享受一個優質的睡眠。”
古依娜斂起目光,轉而望著手中的酒壺,然後當著阿克扎提的面喝了一口。卻見阿克扎提在這個時候好奇道:“味道怎麼樣?”
古依娜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阿克扎提的問,而是反問道:“這種酒,讓你喝醉過嗎。”
阿克扎提苦笑:“說實話,我很想體會一下喝醉是什麼滋味,但是很遺憾這一點我做不到。所以先前你沒有找到我的時候,我會在由衷酒樓裡買醉。”
古依娜抬眼與阿克扎提目光相觸:“既然你都喝不醉,為何你會認為我會喝醉?”
阿克扎提疑惑的看著古依娜,片刻的沉默過後,阿克扎提問古依娜:“可是我記得之前我們去鹿府赴宴的時候,你喝了不過幾杯就一身酒氣,滿臉微醺。”
古依娜笑而不語。
阿克扎提這才回過神來:“你是裝的?”
“那是計劃的一部分,你忘了嗎。”古依娜提醒道,並在話語間再次飲下這壺「一衷醉」,然後淡淡道,“能把我們灌醉的,只有天上的玉露瓊漿。雖然這酒的味道也確實很美味,但是很遺憾,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因為人世間的酒水,回到我們所渴望的夢裡。”
“但是,至少我們可以透過這種方式去回味。”話語間,阿克扎提又開啟一壺酒敬向古依娜,“在我們清醒的時候,感受著過往的回憶不斷的如潮水一般湧來。”
古依娜舉起酒壺與阿克扎提相碰,
“敬過往。”
“敬遠方。”
阿克扎提回應道,結果他的這個回應反而讓古依娜皺起了眉頭。於是阿克扎提開始思量,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但是古依娜沒有給阿克扎提任何的回應,並回避了他的目光。
“怎麼,還在想後面君侯即將出徵的事情嗎?”阿克扎提問道,“還是在擔心接下來已經避無可避的流雲城一戰?”
這一次,古依娜依舊沒有回應阿克扎提,並再次迴避了阿克扎提的疑問:“蒙戈和辛扎依瑪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有訊息傳回來?”阿克扎提驚訝的看著古依娜,“這訊息我是剛剛拿到,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古依娜:“說吧,什麼訊息。”
阿克扎提:“絕龍山脈通往流雲城的路上,一支軍隊與夏國的軍隊發生了交戰。之後夏國的軍隊入駐流雲城,那支襲擊夏國的軍隊不知所蹤。”
古依娜:“天武國的龍槍甲侍。”
阿克扎提:“你又知道?”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訊息嗎?”
古依娜漠然的看著阿克扎提,阿克扎提愣了一下並回應道:“除此之外,還有辛扎依瑪傳回來的問候,以及對於柳溯近況的關心。”
古依娜:“你是想說柳風魂是嗎?”
阿克扎提:“啊對,對對對,柳風魂!之前我認識他的時候,他總是說自己叫柳溯,這讓我得知了他的真名之後,一時半會很難改口。”
古依娜:“有機會的話,我會給她傳達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
阿克扎提:“什麼事情?”
“關於夙國宗室的那些瑣碎糾葛。”古依娜頓了頓,繼續道,“雖然「隱」現在順勢接管了霜劍寒甲司城北部,但是等君侯後天帶兵出征之後,我擔心明月城內會有不安的因素阻撓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我需要你幫我切斷夙國宗室對於接下來流雲城一戰的干預。”
阿克扎提:“你需要我怎麼做。”
古依娜沉默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然後遞給了阿克扎提,接著自顧自的飲下了酒壺裡的「一衷醉」,並不忘讚歎道:“這酒的味道,也難怪你會如此著迷。”
看完這封信後的阿克扎提,原本淡然的神色隨即變得非常凝重,他猶豫了片刻,抬眼與古依娜問道:“這封信是誰寫的。”
古依娜:“陸未聞。”
阿克扎提愣了下,疑惑道:
“你們不是鬧掰了?”
古依娜:“一碼事歸一碼事。”
阿克扎提:“信上提到的可信嗎?”
“無論是否可信,我們得及早做好提防。”古依娜舉起酒壺與阿克扎提相碰,“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但是流雲城一戰確實是我們最難得的機會。”
阿克扎提:“也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
十二月一日,清晨。
明月城中,依舊是漫天飛雪。
但是,人們一大早便清理好了各自門前的落雪,並湧上街道,見證正在進行的重要時刻。無數身著銀色甲冑的將士,騎著夙國特有的戰馬,緩緩行進在同往明月城南門的大道上。
不少城中的世家大族,雖然沒有跟隨這支軍隊“遊街”,但是卻早早地守在了明月城南門,就像是十月二十一日,雲凡帶著明光鎧歸來時候那樣。只不過與那天相比,今天人群中多了雲姈的身影。
人們歡呼著,為這支即將奔赴前線的軍隊送行。一些人的歡呼聲裡夾雜著些許的哭腔,彷彿是在擔心他們一去不復返。這場面,忽然讓雲凡想起了他剛回夙國時候的場景,也就是八月十日那天。
送行的人群中,雲凡有看見廉牧還有柳風塵等人的身影,同時也有留意到跟隨他一起出徵的人群中,有孟簡。只不過,此時的孟簡似乎很是緊張,像是在躲著什麼。而困擾雲凡的這個疑惑,也在孟簡與廉牧的目光相觸之後,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隱」和阿克扎提還有古依娜並不會參戰。他們將會坐鎮明月城中,與血眼霜蹄一起,替雲凡守護好夙國。
跟隨雲凡出征的這支軍隊,大部分都是霜劍的成員,經受過雲凡訓練的霜劍成員。作為夙國新生代俊傑的夏暉與韓桀也會隨同參戰。如果柳風魂沒有受傷的話,他也會隨同一起奔赴戰場。
而此刻作為夙國宗室領袖的「霽北三友」,除了柳溯以外,流雲夏氏家主與曜光韓氏家主,正與他們的孩子道別。
過程中,夏泓不知在夏暉的耳邊說了些什麼,聽完夏泓話語的夏暉先是看了眼韓彬接著轉而與遠處正在與雲姈交談的雲凡目光相觸。而韓彬則反覆的叮囑韓桀:“記住,回到咱們家院子中的那棵千年纏骨紅梅樹下,你知道該怎麼做。”
韓桀點頭不言。
韓彬道:“一路小心。”
這期間,孟簡始終在躲避已經發現他蹤影的廉牧,但是廉牧其實早就知道並發現了他的身影,然後還是很鄭重的與孟簡做了道別:“你個臭小子一定要給老子活著回來。”
孟簡聽罷愣了一下,並回了廉牧一個擁抱。看到這一幕後的雲凡則在雲姈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雲姈看了一眼柳溯,又看了一眼廉牧,接著,卻聽雲凡大聲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