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百七二幕【途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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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血戰之後的夏國軍營,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對於敖野而言,這一夜在戰火中變得格外漫長。此時的他,雙眼空洞,面色蒼白,神情漠然。

冰冷的雪地上,是敖野昨夜切下的獅子蹄爪。奇怪的是,這隻赤焱黑獅的蹄爪在被切下之後沒多久,便像一朵枯萎的花,緩緩萎縮凋零。沒有了一隻蹄爪該有的樣子。

對於眼前發生的種種,敖野感到非常的陌生。站在他身旁的兄長敖嶄,若有所思的看著敖野,並在沉默中遞來了一壺溫酒。

雖然現在敖嶄不知道昨夜雙方的戰損各是多少,但是從大局上來看夏國的軍隊算是贏了。因為他們挺過了這場奇襲,並正收拾著戰場,然後有序的撤離這裡,繼續前往流雲城。

風雪中,敖嶄目光深邃。

經歷了一夜混戰到現在,沒有任何時間可以讓他好好休息。但是,比起這個,敖嶄更關心他的那位弟弟。良久的沉默之後,敖嶄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敖野遲疑了下,回應道:“我沒事。”

敖嶄頓了頓道:“如果你需要找人聊一聊,可以找我。畢竟……”

“沒什麼好說的。”

話音剛落,敖野起身準備離去。敖嶄沒有挽留,只是目送他消失於自己的眼中。早已在遠處觀望多時的惡骨,在看見敖野走開之後緩緩來到敖嶄的身邊。

“先讓他一個人靜靜吧。”惡骨嘆息道,“畢竟昨夜發生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換做任何人一時半會也無法輕易消化。”

此刻,敖嶄的眼中只有無盡的霜雪。

敖嶄:“天武國的軍隊,有訊息嗎。”

惡骨:“看去向應該是前往流雲城。”

敖嶄:“也就是說很快我們便會再見。”

惡骨:“現在他們正趕在我們前面。”

敖嶄:“找個機會反襲擊回去嗎?”

惡骨:“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

敖嶄:“如果能發現他們,我們確實可以在抵達流雲城之前,報了他們襲擊我們的這個仇,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提前整頓好軍隊。”

惡骨:“到時我會親手殺了那個傢伙。”

敖嶄:“那個身著赤焱鎧甲的傢伙嗎?”

惡骨:“是的。”

敖嶄:“他是我的。”

惡骨愣了一下,卻聽敖嶄又道:“這些天武國的軍隊是從我們後方殺過來的。我推測很大可能是從絕龍山脈那裡過來的。”

惡骨:“也就是說……”

敖嶄:“翟文禮將軍恐怕已遇不測。”

惡骨:“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敖嶄:“目前的局面對我們來說不是最糟糕的,雖然昨夜我們損失慘重,但是那些天武國的軍隊也好不到哪裡去。為今之計,做好該做的,繼續趕往流雲城。”

惡骨躬身揖手:“諾。”

……

風雪中,花梧身著黑青色的重甲正帶領天武國的軍隊緩緩前往流雲城。他走的很慢,似乎並不怕夏國的軍隊出現在他的後方,並與之再次發生交鋒。

身旁,被五花大綁的翟文禮正騎著雪豹跟在花梧左右。從昨夜到現在,花梧沒有說一句話。此刻的花梧正騎著那隻被敖野切下一隻蹄爪的赤焱黑獅。

原先的傷口已經癒合,並重新長出了新的蹄爪。這一幕對於翟文禮而言或許有些新奇,但是對於花梧而言,早已習以為常。

“你們究竟是什麼怪物。”

目睹昨夜一切後的翟文禮驚訝道。

片刻的沉默後,花梧為翟文禮解答:“翟文禮將軍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都會以怪物這個詞進行稱呼嗎。”

“如果你們不是怪物是什麼?”

話語間,翟文禮的目光落在了花梧胸前的鎧甲上。明滅的藍色火焰紋絡上,那道深深的傷口,在白日的風雪下顯得格外扎眼。原先深埋於這道傷口裡的劍,此刻已經被花梧拔出,並且丟在了身後。

過程中,花梧有細細的觀察過那邊斷刃,很普通。幾經思量之後,花梧認為這把斷刃之所以能切開他的赤焱鎧甲,並不是因為這把劍有多麼的鋒利,而是因為揮劍的那個人讓這把劍變得無比鋒利。

翟文禮的話,讓花梧愣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過後,花梧淡淡道:

“是神蹟。”

“就憑你們,也配稱得上是神蹟?”

翟文禮仰天大笑,但是花梧卻並未因此而被激怒,並以一種極度平靜的語氣回應道:“凡人又怎麼會理解所謂的神蹟,螻蟻又怎知曉鯤鵬展翅究竟是幾千裡。”

翟文禮:“然後呢?面對我們夏國的軍隊,最終像受驚的野狗一樣,倉惶逃離戰場?”

花梧:“如果沒有那道光,或許此刻翟文禮將軍已經與那些你所熟悉的面孔一起,作為我們天武國的戰利品,獻給千雷國的國主,作為見面禮。”

說到這裡,花梧摸了摸胸前鎧甲上,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事實上,我承認最終我還是大意了。不過好在這幅鎧甲可以自己修復。而我只需要耐心等候就可以了。”

翟文禮詫異的看著花梧身上的鎧甲,然後目光轉而落到了那隻蹄爪間縈繞著赤色火焰的赤焱黑獅。結果翟文禮的沉默,反而吸引了花梧的注意:“翟文禮將軍現在在想什麼。”

翟文禮:“我在想該如何殺了你。”

花梧:“很顯然此刻你也只能想想。”

翟文禮:“這隻黑色的獅子,你們究竟是從哪裡搞來的。天武國若是有這麼可怕的一隻獅子,按理說很快便會傳的沸沸揚揚。”

花梧:“然後舉世皆知?”

翟文禮愣道:“這獅子是隻神獸?”

花梧:“如果它是,昨夜的戰鬥我們會速戰速決。如果它不是,我們又怎麼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翟文禮聽罷,越發疑惑:“所以它究竟是什麼?”

“造物。”花梧頓了頓,“古神造物。”

翟文禮:“造物?”

“是的,”花梧繼續道,“不過比起這個我倒是非常意外,如今稱霸東霽的夏國,竟然私下裡跟黑天教有所往來,甚至密謀。”

翟文禮皺眉:“黑天教?密謀?”

“翟文禮將軍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糊塗?”花梧將信將疑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將軍,繼續道,“其實你信與不信,對於我而言並不重要,只是如果我若將這件事公之於眾,你認為天下人對此會作何感想?”

翟文禮:“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事,很快將軍便會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請教一下翟文禮將軍。”花梧淡淡道,“這件更重要的事情,對於翟文禮將軍與我而言,都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前提是翟文禮將軍能夠比現在更加配合一些。”

翟文禮疑惑的看著花梧:“你先說說是什麼事情。我再考慮一下是否配合你們這些天武國的亂臣賊子。”

花梧皺眉:“亂臣賊子?”

翟文禮:“難道不是嗎?”

花梧笑了笑:“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為東霽西霽究竟誰是正統浪費時間。翟文禮將軍如果知道接下來我們將要遇見的會是什麼,或許就不會這麼幼稚了。”

翟文禮:“和流雲城一戰有關?”

花梧:“現在看來是這樣。”

翟文禮:“你想說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花梧:“昨夜的那道光,翟文禮將軍應該看見了。從你們夏國的中軍大營裡發出來的。你們夏國的一位公子在那道光落下的時候,斬下了赤焱黑獅的一隻蹄爪。”

“你是說,是他砍下了這隻獅子的蹄爪?!”翟文禮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天武國將軍。

“雖然他看起來很瘦弱,並不像你們夏國的那位世子殿下驍勇善戰。但是確實是他砍下的。”話語間,花梧輕撫赤焱黑獅的毛髮,安危道:“所以我希望翟文禮將軍可以配合一點,告訴我關於他的所有事情。”

初次聽聞的時候,翟文禮以為花梧說的是世子敖嶄,但是從剛剛花梧的話語中,翟文禮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天武國將軍應該認識敖嶄,也就是說他所提到的那位夏國公子,極有可能是敖野。

片刻的沉思過後,翟文禮好奇道:“知道了,然後呢?你打算做什麼。為了這隻獅子失去的蹄爪報仇嗎?”

花梧沒有立馬解答翟文禮的這一問,而是將目光轉而投向白茫茫的遠方,良久之後花梧緩緩回應翟文禮的這一問:“比起現在你所看見的神蹟,我認為你們夏國的那位公子,才是我們該去恐懼的怪物。”

……

流雲城外,蒙戈正在以霜雪洗刀。

身邊的戰馬正等著載他返回軍營。

地上,屍體已經失去溫度,鮮紅的血此刻也在風雪中凝結成冰渣。蒙戈盤腿而坐似乎並未有返程的打算。在將刀鋒上的血跡洗乾淨之後,蒙戈將刀收回刀鞘,然後拆開了從這具屍體上搜出來的信。

這是一名夏國斥候的屍體,而這封信上則記載了他們遭到襲擊的一些事情,並希望此刻正在流雲城駐守的墨國軍隊能夠做好抵禦強敵的準備。

遺憾的是,這封信並未解答縈繞在蒙戈心中的疑惑。早在他出發以前便得知了夏國的軍隊,將會於近期分批抵達流雲城。所以蒙戈打算趕在他們前面抵達流雲城,並提前設下埋伏。

蒙戈出發的時候,第一批出發的夏國軍隊,也就是寒昭帶領的夏國風虎騎,按理說比蒙戈要快一步抵達流雲城。為了防止這一幕發生,蒙戈日夜兼程。最後,蒙戈確實做到了,但意想不到是,這支最先出發的夏國軍隊,卻沒有如蒙戈所料想的那樣如期而至。

蒙戈有想過會不會這支軍隊提前抵達了流雲城,但是透過這段時間他對流雲城內動向的觀察,以及沿途的蹤跡進行冷靜判斷。

蒙戈並不認為這支提前出發的夏國軍隊趕在了他的前頭抵達流雲城,儘管這場雪下的很大,並且足以掩蓋這世間所有事物所留下的痕跡。

也就是說,夏國先後出發的這兩支軍隊,可能會在某個地方匯合,然後一齊前往流雲城。想到這裡,蒙戈開始思量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們原有的計劃,此刻被他截獲的這封信件裡所提到的襲擊嗎?

就在蒙戈為此而陷入不解的疑惑中時,一名颯部的「朔風」鐵騎穿過風雪,出現於蒙戈眼前。那名颯部的戰士神色慌張,像是見到了什麼似的。蒙戈皺眉,轉而問那名戰士:“發生什麼事了,竟然讓我們颯部的勇士感到如此慌張。”

那名戰士道:“辛扎依瑪將軍發現您不見了,於是特地派我們前來尋找,這邊剛收到明月城送達的回信。”

“信上都說了什麼。”蒙戈一邊上馬一邊與那位戰士道,“辛扎依瑪有告訴你嗎?”

那名戰士道:“辛扎依瑪將軍只是讓我們儘快的找到將軍您。其他的並沒有多說。”

蒙戈聽罷,轉首看了眼遠方的屹立於風雪中的流雲城,然後緩緩道:“那還等什麼。”

……

同一時刻,流雲城內。

墨國的軍隊正在夜以繼日的忙碌著。

城牆如今已被他們再次加固。

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

流雲城的城主府邸,身為流雲城主的南棠也在這段時間裡,證實了玄墨無鋒先前所說的訊息,關於南棠的兄長南摯的死訊。或許是因為提前從玄墨無鋒口中得知這一訊息的緣故,此刻的南棠顯得格外平靜。

南棠知道,此時的他沒有什麼時間去悲傷。按理說夏國的援軍這幾天應該已經到了,但是到現在都還沒有一點訊息。更別提千雷國的軍隊已經在前往流雲城的路上。

南棠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窗外,飛雪連天。

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南棠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這是他在霽北度過的第一個冬天。原先,他不知道霽北的冬天會下這麼大的雪,而且是每天都會下,現在他知道了。

所有的資訊都無法穿過這場席捲天地的霜雪,無論是從霽北往外傳達,還是從外面往霽北傳遞。整個霽北都在這場風雪中化作一片被封閉的世界,而現在南棠能做的,除了等待所謂的夏國援軍,便只有儘可能嘗試自救。

流雲城作為曜光城與點星城之間的中轉,既非甕城結構,亦無天險作屏障。南棠知道,無論此刻他怎麼去加強城防工事,也無法將這座城池打造的像曜光城亦或是點星城那樣,

儘管,面對千雷國的軍隊,流雲城可能將如同紙糊的那樣脆弱,但是南棠相信這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強。在聽了那些從曜光城逃回來的墨國將士們,講述著千雷國攻陷曜光城的慘況,南棠開始思考現在他在做的這些事情,能夠為他爭取多少時間,才能等到援軍抵達。

此時,墨國在霽北只剩下流雲城作為最後的容身之處。一旦流雲城失守,那些身在霽北的墨國人將無處躲藏。他們要麼淪為千雷國的俘虜,要麼只能在風雪中流浪。

無論哪一個結局都不是南棠所期待的,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先前,南棠曾與玄墨無鋒提到過,他會將玄墨無鋒活著押回墨國,並接受應有的審判。

然而,說出那話的時候,南棠只是在虛張聲勢。而這一點玄墨無鋒很清楚。不僅如此,玄墨無鋒還知道,很快身為流雲城主的南棠將會把他放了。

眼下,駐守在流雲城的墨國軍隊裡,紫羽夜鴉佔大多數,而這些紫羽夜鴉基本上都是玄墨無鋒親手帶出來的。儘管,他們的箭術並不及玄墨無鋒,可是玄墨無鋒對於他們的影響力遠遠大於南棠這個城主。

這一點,南棠很清楚。

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南棠需要這些出色的弓箭手與他一起堅守這座城,直到最後。投降是不可能的。如果非要選擇,南棠寧可選擇死亡,就像他的兄長那樣。

此時的南棠已經寫好了他的遺書。

雖然,他不知道這封遺書會不會被熟悉的面孔看到。這封信被南棠密封在一個很小的鐵盒子裡。雖然這個鐵盒子很小,但是裡面卻放滿了南棠的回憶,對於故土的回憶。

之後,他將這個鐵盒子藏在了流雲城城主府邸一幅畫的畫框背後。這幅畫呈現的是墨國夜鴉城的落日景象。只有墨國人才會懂得這幅畫所深藏的寓意,或許也正因如此,南棠不擔心他藏在這幅畫背後的秘密被其他人發現。

完成這一系列在外人看來非常沒有意義的事情以後,南棠站在了這幅畫前,陷入了良久的沉思。時間不知道在此間過去了多久,直到一個不速之客在無聲中推開房門,然後緩緩走入此刻只有南棠的流雲城城主府書房內。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時,南棠沒有轉身,更沒有拔出腰間的長劍。那位不速之客在看見南棠此刻的舉動以及他正在端詳的畫,突然好奇道:“想家了嗎?”

南棠笑了笑:“你不想嗎?寒昭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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