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百七五幕【南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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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流雲酒肆」迎來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南棠話語的引導下,轉向了愣住的丘寧。這瞬間的壓力,讓丘寧的額頭開始直冒冷汗。

窗外的寒風搖曳著大堂內的燭火明滅。南棠緩緩合上眼睛,轉動手中匕首,並精準地插在了桌上原本被匕首插入所留下的凹槽裡。接著,南棠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轉向丘寧。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一個答案。可是,這個答案丘寧並不敢亂給。丘寧確實是個聰明人。如果南棠一開始第一個問的人就是丘寧,或許他的壓力並沒有現在這麼大。

但是,在看見雕木頭的李先生,木家三姐妹,以及愛喝酒的老漢與老頭,都在南棠面前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丘寧也漸漸意識到南棠現在正在等著他來為今夜發生的這一切做一個收尾。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們這些人的身手,或許只有李先生可以與南棠過招,但是現在李先生都妥協了,那麼只要他們再稍稍點一下頭,基本上下一步就是制定刺殺計劃。

但是問題來了。

在與丘寧對話之前,南棠給所有人的態度其實是要麼參與,要麼閉嘴。但是到了他這裡就不再是這個意思,而是表態“加入”或者“不”。

這也對應了南棠剛剛問他的問題。

如果丘寧回答“有”,那就說明他會“加入”。反之則是“不”。可是,如果丘寧作出了錯的選擇,南棠極有可能直接當場給他抹了脖子。

從先前南棠與他的對話裡暗示,再到剛剛精準的落下匕首。如果丘寧給出的答案,南棠並不滿意,那麼即便南棠將他殺了,其他人也不會插手,而南棠則可以透過他的死,做到“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的作用。既剷除了反對的聲音,同時也讓那些不服他的人不得不服。

丘寧是個聰明人,不會想不通這層道理。而此刻,南棠與眾人正在等著他的答案。又經過了片刻的沉思之後,丘寧回應南棠道:“方法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對於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方式,才能做到行之有效。”

南棠饒有興趣的看著丘寧:“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做到一勞永逸。”

丘寧想了想:“有。”

南棠笑道:“說來聽聽。”

丘寧道:“金錢。”

“金錢只能在特定的環境下做到,比如貪心的僕人遇見善心的主子,食不果腹的父母遇上他們無法養活的孩子,以及一對並不是那麼相愛的愛人。”南棠用淡淡的話語,反駁了丘寧的話。

丘寧頓了頓:“只是一個價位的問題。”

南棠笑道:“小哥應該比我更懂人性。”

丘寧從南棠的話語中聽出了他話外之音。遂尷尬的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面前的這位流雲城主。片刻的沉默之後,丘寧從他的眼中看見了南棠想要讓他說出的答案。

「恐懼」

得到這個答案之後的丘寧,於瞬間想明白了很多剛剛他所不理解的事情,接著轉而再次看了看周圍的眾人。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南棠剛剛那一問的答案,而一向聰明的丘寧此刻卻是最後一個知道。

“但是,恐懼可以做到。”

聽到丘寧說出這話的時候,南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緩步走上「流雲酒肆」的二層。剛剛丘寧已經說出了南棠想傳達給在場所有人的東西。

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南棠是怎麼知道他們各自的秘密。而這些他們所不為人知的秘密,此刻已經成了南棠脅迫他們“赴死”的籌碼,並在這個過程中轉化為他們對於南棠的恐懼。

丘寧想過,如果在場所有人聯手可以殺死南棠嗎?答案自然是可以的。首先喜歡雕木頭的李先生就可以跟南棠打成平手,其他人只需要稍稍幫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他們各自的心並不齊,再者殺了南棠之後呢?他們無法離開流雲城,更不可能離開霽北,就算有辦法讓他們逃出此刻的霽北,殺了南棠的他們,等同背叛了組織,將會被「鬼火」追殺到底。

誰也沒有辦法保證南棠死前有沒有為他們的秘密,專門的做一個密信,對應那些不該知道他們秘密的人。如果南棠死了,這些秘密被公開怎麼辦?既然南棠今夜敢過來這麼脅迫他們,必然提前做好了準備,留好了後路。

鑑於這些顧慮,在場所有「鬼火」的殺手們,紛紛向南棠作出了不同程度的妥協。而這些妥協,也在南棠登上「流雲酒肆」二樓,宣佈一件事過後,漸漸轉為南棠與他們所有人的交易。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這些年來為了組織流了不少的血,落下了一身的傷。基本上每一天都在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南棠頓了頓,目光掃視過樓下的眾人,並在這片刻的停頓間觀察著他們的神態變化,然後繼續道,“現在我可以給大家一個機會,只要你們有辦法殺了西霽千雷國主雷澈,以及夙國未來國主雲凡,我南棠會將這些年來的積蓄通通拿出來作為賞金,並在事成之後,為完成任務的兄弟抹去他們在「鬼火」的身份,讓你們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至於國主、宗主、郡主那邊,我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聽完南棠這番話後,眾人議論紛紛。

其實,南棠提出的賞金並沒有人在意,畢竟加入「鬼火」後,能夠活到今天,坐在這裡,基本上都是不差錢的主。倒是他說的後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有所心動。

他們肯定是不擔心南棠食言的。眾所周知,墨國南氏,一諾千金。而這漫漫江湖路一旦踏上,想要退出難於登天。

“到時候,不管諸位用什麼方法。無論是合作,還是單獨行刺,只要成功了,並且活著回到流雲城,我自會兌現諾言,並親自與剛剛歸來的寒昭將軍一起,將完成任務的兄弟名字報予國主。”南棠微微一笑,“屆時,名利雙收,諸位不再是無名之輩。”

大堂內,喝酒的老頭與大漢直言道:“說實話,老朽心動了。”

大漢賠笑:“在場有不心動的?”

老漢回味:“以命換自由,不虧。”

大漢嘆息:“還有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不遠處,木家三姐妹則在同一時刻陷入了激烈的討論,鄰座的丘寧側耳偷聽結果直接被木家三姐妹之一的木藍揪住耳朵:“怎麼,湊的這麼近,想入贅?”

“誤會,誤會!這板凳有點問題!”

丘寧掙扎著與木藍辯解道,坐在臺階上的李先生目光則在這期間漸漸深邃,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給劃傷。木製的雕像也在這期間漸漸染成了血色。

或許是因為過往的回憶太過令人著迷,李先生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把自己的手劃傷,並以沉默回應眾人的嘈雜。站在二樓的南棠看出了李先生的心思,咧起嘴角微微一笑。

一旁的葉晨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樓下的丘寧也在擺脫木藍揪耳朵之後,察覺到了這一細節。丘寧感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貓膩,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來。

下一刻,原本一張畫像沒有搶的李先生起身走到大堂中心位置,撿起那張先前被揉成團最後又被南棠展開再丟棄的畫像,然後緩緩推開了「流雲酒肆」的大門,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李先生的這一舉動,算是率先帶了一個頭。接著,一些殺手開始拼桌湊在一起。剛掙脫木藍的丘寧也在這個時候加入了木家三姐妹的隊伍。原本斗酒的大漢與老頭順勢結盟,並開始在大堂內公開招募隊友。

看見這一幕後的南棠與身旁的葉晨微微一笑道:“你看,只要把話說清楚,大家還是很友善,很配合的。”

葉晨躬身揖手:“城主英明。”

南棠斂起嘴角的笑容:“奉承的話還是免了,接下來該做什麼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葉晨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

離開地牢之後,寒昭將玄墨無鋒帶到了自己落榻的地方,並派血羽夜鴉嚴加守護。過程中,寒昭叫來了城中的名醫,而這位名醫其實早在寒昭請他之前便得到了南棠的“暗示”。

於是,名醫按照南棠先前準備好的劇本,給玄墨無鋒開藥,同時隱去了玄墨無鋒其實是中毒的這一情況。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理,玄墨無鋒漸漸恢復神智。

但是,因為毒性還未徹底散去,所以玄墨無鋒一時半會沒有辦法按照寒昭所計劃的那樣,儘快帶領那些紫羽夜鴉進行訓練,而這也給了南棠足夠的時間,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在從給玄墨無鋒看病的名醫那裡,知道了他的大致情況以後,寒昭暫時打消了讓玄墨無鋒儘快參與到流雲城守備的任務當中,並問起了他關於墨衣重牙與他的糾葛。

最後,在得知由於墨衣重牙將血羽夜鴉不日即將抵達點星城的訊息告訴了雲凡,這才使得雲凡作出焚城之舉以後,寒昭於沉默中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玄墨無鋒從寒昭的這一舉動中,體會到了他的隱痛。下一刻,卻聽寒昭怒道:“你做的一點都沒有錯,這個墨衣重牙,實在是該死。”

玄墨無鋒嘆息:“若非萬不得已……”

寒昭打斷道:“換做是我,遇到同樣的事情,也會做出與你一樣的決斷。這件事你不必感到自責。”

玄墨無鋒本想起身向寒昭表達謝意,結果被寒昭阻止,“好好休息,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期待你光彩大放。”

玄墨無鋒感激道:“多謝將軍體諒。”

寒昭回以淡淡一笑,並問道:“這件事你跟南棠有說嗎?還是說,你告訴了他但是他還是把你關了起來。”

玄墨無鋒回憶道:“剛來流雲城的時候,我並未與南棠提起這些事。鑑於那時他的長兄南摯死於曜光城一戰,所以最後我只是說出了自己做了自己該做的,然後便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寒昭不解的看著玄墨無鋒:“南棠將他兄長的死也算在了你的身上嗎?”

玄墨無鋒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曜光城一戰,與我差不多級別的將軍基本上都已戰死,南棠將他的悲憤轉為對我的怨恨,我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死者難以復生。”

寒昭不解道:“他怨恨什麼?又不是你殺了他們。你又不是臨陣脫逃,而是城破之後,戰至最後無力迴天,不得不選擇離開。先前你與他可有什麼恩怨糾葛。”

玄墨無鋒回憶道:“未曾有過,怎麼。”

寒昭:“我在尋思著這個南棠究竟是在搞什麼名堂,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玄墨無鋒聽罷,笑了笑:“那倒不至於,不過我認為南棠肯定是隱瞞了什麼,擔心被別人發現,所以才會以這樣的方式將我關起來。其實我早就猜到最終他會將我放出來。只不過,我沒有想到他會藉著寒昭將軍的手,完成這一順水人情。”

聽了玄墨無鋒的這番話,寒昭陷入的沉思:“你不說我還真沒意識到。說實話,這次我回來的比較突然,但是讓我意外的是,南棠竟然提前知道了我會出現。”

玄墨無鋒替寒昭分析道:“或許在寒昭將軍進城的時候,便有人提前與南棠通風報信。除此之外,將軍可有提前與人告知行跡。”

寒昭搖了搖頭,並轉而言道:“如今的南棠,讓我感到非常的陌生。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是兄弟之死?還是點星曜光二城的淪陷?這個我拿捏不準。”

玄墨無鋒笑了笑:“人總是會變的,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以前的南棠,在我的印象裡一直是躲在南摯身後的小孩子。誰曾想到,現在的他竟然被國主指派為流雲城的城主。”

寒昭苦笑:“現在的南棠,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做深不可測。我想你肯定沒有發現一件事,如今的南棠已經是一位步入心武之境的武者。”

玄墨無鋒嘆息道:“我也就十階巔峰的水平,又怎麼可能窺探到比我還要高階的武者。不過話說回來,先前我見他時,確實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寒昭思量:“你上次見南棠是多久以前。”

玄墨無鋒:“霽北三城淪陷不久,國主親赴流雲城與諸位將軍共享盛宴。估摸著時間,到今天也有幾年光景。我記得那個時候,南棠不過也就十階出頭的樣子。”

寒昭聽罷,露出細思極恐的神色,“那你能猜出南棠身手大概在「心武之境」的什麼境界嗎?”

玄墨無鋒:“猜不出。”

寒昭:“據我初步推斷,南棠現在的實力應在我之上。估計跟如今夏國的世子敖嶄水平差不多。都是典型的「萬人敵」。我不知道南棠是如何在這短短几年裡做到如此快速的提升自己,但是料想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會充滿諸多的變數。”

玄墨無鋒思量道:“流雲城的城門並非甕城結構,恐怕擋不住來勢洶洶的千雷國。曜光城有兩圍城牆都在他們的面前形同虛設,所以寒昭將軍認為‘變數’會出現在哪裡?”

寒昭淡淡道:“自然是在於人。”

玄墨無鋒皺眉:“人?”

寒昭露出了諱莫如深的笑容,然後拍了拍玄墨無鋒的肩膀:“等你身體稍微好點了,我會再來跟你講講接下來我的一些打算。時候也不早了,好好休息。”

玄墨無鋒點頭不言,目送寒昭離去。

望著寒昭離去的背影,玄墨無鋒陷入了沉思。他開始回憶昔日的南棠,在他的記憶裡究竟是什麼模樣,而現在他所接觸的人又是否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南棠。

沉默中,寒昭輕輕合上玄墨無鋒房間的門。一群全身武裝的血羽夜鴉,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臨走前,寒昭與站在門口的血羽夜鴉交代了,如果有人在這段時間找玄墨無鋒,一定要通知他,之後便快步離去,趕往「流雲酒肆」。

此時的「流雲酒肆」眾人已經散去。

只有李先生一個人孤獨的落座在大堂的臺階上,繼續雕琢他手中已經被血染紅的木雕。寒昭抵達這裡的時候,也是獨自一人。看著李先生受傷的手,寒昭皺眉道:“你受傷了。”

李先生沒有抬眼,並以一副極其冷漠的語氣回應寒昭道:“你來晚了。”

寒昭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坐在了李先生的身旁:“有些事情不得不處理,結果一不小心沒注意時間,所以耽擱了。”

李先生嘆息著從袖子裡取出一壺酒,遞給寒昭:“剛從外面買的,趁熱喝。”

寒昭接過酒壺開啟蓋子聞了聞:“夙國的「一衷醉」?”

李先生點頭道:“雖不正宗,但卻湊合。”

寒昭笑了笑,轉而合上了蓋子。

李先生不解的問:“怎麼,不合口味?”

寒昭解釋道:“先說正事,怕酒醉誤事。”

話語間,李先生收起了他的木雕與刻刀,並從寒昭手中奪走了那壺酒,然後緩緩道:“南棠想讓我們這些人在流雲城開戰以前,對雲凡和雷澈進行暗殺。”

寒昭聽罷,皺起眉頭。

看著寒昭的神色,李先生笑了笑:“怎麼這幅表情,告訴我,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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