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百七六幕【暗殺】(上)(1 / 1)
李先生的話,讓寒昭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時間不知道又過去多久,當寒昭再度開口的時候,李先生已經完成了他的木雕。而這一次,李先生給木雕刻出了容貌。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看木雕的衣著並不像是尋常百姓出身。
望著李先生手中的木雕,寒昭問道:“有多少人接了這個任務。”
李先生笑了笑:“你該問有多少人沒有接這個任務。”
聽到這裡,寒昭隨即明白了李先生的話中深意,遂轉而問道:“他開出了什麼樣的條件,竟然可以說服「鬼火」的殺手,不計生死也要參與這項任務?”
李先生淡淡道:“自由。”
寒昭皺眉追問:“自由?”
李先生點頭:“南棠承諾,只要得手,他願意以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積蓄作為酬勞,並抹去刺殺成功者在「鬼火」的過往。”
寒昭問:“這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
李先生說:“自然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這麼做就不怕被國主他們知道?”寒昭疑惑道,不過轉念一想,假如有殺手真的得手,這對於南棠而言,其實算是一件功勞,而非是罪過。
寒昭的欲言又止,李先生看在眼裡,並未進行追問,只是淡淡的說道:“以前未入江湖,渴望有朝一日能夠名揚四海,而今身在江湖卻又苦求餘生平淡。”
寒昭:“所以,你也接下了這個任務?”
李先生點頭不言。
寒昭追問道:“你打算殺誰。”
卻見李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木雕,緩緩從袖中取出了一張被他揉皺了的畫像,寒昭從他的手中接過這張畫像,然後皺起眉頭,“為什麼選擇他?而不是……”
李先生打斷道:“眼下,他才是真正的威脅。這一點我想寒昭將軍比我更清楚。”
寒昭頓了頓,又問道:“其他人呢?”
李先生回憶道:“其他人拿了兩張畫像,不過我猜大多數人還是會以千雷國的國主為主要目標。畢竟,在所有人的眼中,只要解決了雷澈,流雲城之危便可化解。”
寒昭嘆息道:“這是一條不歸路。”
李先生笑道:“江湖路也是如此。”
寒昭繼續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李先生說:“明天。”
寒昭:“明天什麼時候,我送你一程。”
李先生淡淡道:“不必。”
寒昭疑惑道:“怎麼,怕被人知道我們私下裡有所往來?還是怎麼的。我們是同門師兄弟這件事,南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李先生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中的木雕遞給了寒昭,“正因如此,所以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寒昭神色凝重的看了看這個木雕,然後轉而問李先生道:“有什麼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你且說吧,我盡力而為。”
“此番離去,生死難料。如果有機會,希望你能夠將這個木雕帶回給小師妹。並替我轉告她一句話。”話語間,李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這個木雕上,“雖然如今我已被師父逐出師門,但是她與我說的那些話,我一刻從未忘卻。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會帶她離開。”
“好。”話音落下時,寒昭從李先生的手中接過這個木雕,並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然後繼續與他說道,“這件事我先答應你,不過我希望最後你能夠活著回來,親口對小師妹說出這些話。”
“再說吧。”李先生苦笑道,“待我離開之後,流雲城裡若再有風吹草動,寒昭將軍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寒昭點頭,並嘆息道:“比起聽你喊我一聲將軍,我倒是更懷念你以前喊我師弟時候的那段時光。”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人總得朝前看。”李先生笑著拍了拍寒昭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並轉而與寒昭將那壺沒有飲盡的「一衷醉」,輪番飲下。
這是李先生與寒昭喝的最後一壺酒。
此生的最後一壺酒。
寒昭知道,對於他的這位師兄而言,自由如同桌上明滅的燭火,而他的這位師兄則如同以身撲火的飛蛾。他們都知道結局會是怎樣,可是對於如今的李先生而言,如果想要擁抱自由,那就先得擁抱死亡。
想到這裡,寒昭的眼中忽然多了些許的黯然。這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而他能做的,只有打贏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想方設法。就像南棠那樣。
……
就在雲凡帶兵出征流雲城之時,雷澈也整頓好了軍隊,踏上了前往流雲城的征途。過程中,他收到了來自天武國的問候,並得知接下來夏國的軍隊會進駐流雲城。而在夏國進駐流雲城的過程中,天武國已經與夏國有過一次交鋒。
雖然,天武國並未提到這短暫的交鋒讓他們與夏國各自損失了多少戰力,但卻讓雷澈更加慎重的思考著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自己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臨陣換將這件事,雷澈已經做了兩次。
一次是在“隱”對他進行暗殺的時候,一次便是不久前得知尉遲兄弟與南宮謹言私下裡與穀雨有過接觸。事實上,兩次更替並未對千雷國內部計程車氣有什麼影響。
雖然被更替者心中難免會有些許怨言,但是眼下帶兵出征的可是千雷國的國主。縱然有再多怨言,也只好自己消化。更何況,雷澈又把鎮守曜光城的任務,交給了那些尚在城中的幾名守將。
由此可見,雷澈雖然並不放心他們,但是卻依然對他們非常的重視。加上穀雨此刻已經被雷澈帶在身邊,就算曜光城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意外,儲良他們還是能夠應付的過來的。
另外,雷澈還讓展騰於暗中時不時向自己彙報關於曜光城的事情,如果一旦有意外發生,展騰可以直接調動城中的破甲戰熊,強行以武力鎮壓平亂。
事實上,對於雷澈而言,如今的千雷國內部,最讓他忌憚的其實只有穀雨,以及那些與她隨行的天武國秘術師。所以,為了防止“後院起火”,雷澈將穀雨以及這些天武國的秘術師都帶在了身邊。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天武國秘術師都追隨穀雨一同陪伴雷澈出征。比如青炎,以及他的另外四位師弟。此刻的他們,正在曜光城中,那座前朝時期遺留下來的黑天教古廟裡,繼續按照穀雨的計劃搭建法陣。
過程中,席捲整個霽北的漫天飛雪,越來越大。已經離開曜光城的穀雨,望著這天地間的白茫茫,轉而陷入了沉默。她知道,曜光城的那個法陣應該快建好了。到時候,她便可以掌控這可怕的風雪,並將之變成自己手中的利刃,於彈指之間,埋葬千軍萬馬。
此時的雷澈並不知道穀雨在搞什麼名堂,即便是一向對她充滿警惕的貪餮戰熊也猜不到接下來她會做什麼。雖然直覺告訴貪餮戰熊準沒好事,但是隨著即將到來的流雲城一戰,捲入了太多原先所沒有預料到的變數,貪餮戰熊只好暫且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風雪夜裡,雷澈坐鎮中軍大營,望著戰爭沙盤陷入沉思。一旁的貪餮戰熊懶懶地看著雷澈,問雷澈此刻在想些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雷澈問起了關於那隻傳聞中的赤焱黑獅,以及天武國的花梧相關資訊。這兩樣事物都直接關係到了傳說中的赤焱武士,雷澈認為貪餮戰熊或許會知道其中的些許故事。
作為太古十二神獸之一的貪餮戰熊,簡直就是跟隨在雷澈左右的活化石。他可以從貪餮戰熊這裡,瞭解所有貪餮戰熊所瞭解與經歷的歷史,以及一些事物的起源。
結果,讓雷澈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問竟然讓貪餮戰熊選擇了迴避。不過,最後經過一番追問,貪餮戰熊還是跟雷澈講起了關於赤焱黑獅,以及它所知道的些許關於天武國名將花梧的點滴過往。
「首先,那隻赤焱黑獅並非太古十二神獸。它不過只是某位神獸與另一位神獸的後代而已。這個我就不跟你細緻說明了」貪餮戰熊吞吞吐吐道,雷澈會意並轉而問道:「那這隻赤焱黑獅可有什麼特別的能力?」
貪餮戰熊回憶道:「可以操縱赤色火焰,像傳說中的赤焱武士軍團長那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赤焱之亂的時候,它曾是赤焱武士第三軍團長上杉千嶽的坐騎。」
聽完貪餮戰熊的這番話,雷澈皺眉道:「又是上杉千嶽,怎麼走到哪裡都有他的身影?」
貪餮戰熊嘆息道:「畢竟,這位墮落的赤焱武士軍團長,確實很有名。如果當年不是他殺了那些路過的血虎騎,或許黑天教也找不到機會掀起栽贓陷害赤焱武士,繼而使得赤焱之亂一發不可收拾。」
雷澈苦笑道:「然後咱們的霽朝也不會因此而分裂?」
貪餮戰熊:「是的,所以歸根結底,儘管有黑天教的推波助瀾,但這上杉千嶽才是霽朝分裂的罪魁禍首。」
雷澈接著道:「所以說赤焱武士是叛逆,是反賊,我認為並不是冤枉他們。」
貪餮戰熊:「若不是後來他們內部異心四起,加上第九軍團的軍團長穆勒卡麗不知所蹤,即便天下列國聯手,或許都沒有辦法阻擋他們的腳步。」
雷澈疑惑道:「怪只怪他們實在是太強大了,強大到令人害怕,所以這使得他們即便犯了一個很小的錯誤,都會有無數隻眼睛盯著他們,並將這個很小的錯誤無限放大。」
貪餮戰熊:「也正是因為赤焱武士的強大,所以才讓不少諸侯想要對他們進行拉攏。雖然都以失敗而告終,不過卻也在過程中找到了剋制他們的方法。」
雷澈頓了頓,問道:「藉助黑天教的手?」
貪餮戰熊嘆息:「這些在世上活了這麼多年的英武者,雖然有著可怕的戰鬥力,但是大部分心思並沒有凡人那般複雜。儘管如此,他們也是有慾望,有渴望。只要找到正確的突破口,或許並不能將他們拉攏,但是摧毀他們,並使得他們分崩離析,並不是一件難事。」
貪餮戰熊的話,讓雷澈陷入了沉思。
片刻的思量後,雷澈問貪餮戰熊:「所以,最後赤焱之亂平息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你知道嗎?」
貪餮戰熊頓了頓,僅有三言兩語帶過了那段歷史:「具體的細節,我肯定是記不清了,但是我知道,成敗皆在上杉千嶽。這個過程中,黑天教有對上杉千嶽進行誘惑,併成功使他墮落。到了赤焱之亂的後期,戰爭基本上已經從赤焱武士對天下列國的戰爭,轉為了他們內部的殺伐屠戮。」
聽到這裡,雷澈忽而一聲嘆息:「之後,上杉千嶽去了哪裡,你知道嗎?」
貪餮戰熊:「聽說是去了北漠,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的訊息。與上杉千嶽一脈的第三軍團赤焱武士,也在上杉千嶽墮落之後,轉而化身為墮落的赤焱武士,並流亡於天下各處。」
雷澈:「這些赤焱武士並沒有追隨上杉千嶽一起前往北漠嗎?」
貪餮戰熊:「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早些時候有聽說墮落的赤焱武士曾在這幾年出沒於夙國北部,當時夙國的國主還是雲宸,時間應該在“明光之變”前後。那時的雲宸派了蒼狼騎與寒甲軍一同前往,並讓一個叫做廉牧的男人,帶領這隻軍隊前往討伐那些墮落的赤焱武士,最後聽說只有廉牧一個人活著回來。」
雷澈:「這件事我好像有聽秋曈提到過,但是當時忘了問她關於這些墮落的赤焱武士鎧甲,後來怎麼處理的。」
貪餮戰熊:「這個就不得而知了。或許等你拿下整個霽北,可以找到那個叫廉牧的親自問他。」
雷澈頓了頓,又道:「所以,天武國的花梧跟上杉千嶽有什麼關係嗎?」
貪餮戰熊回憶道:「現在他身上所穿的鎧甲應該是上杉千嶽所遺棄的那件。先前我與你一同前往天武國的時候,有留意到這一細節。一開始我並不知道曜光城的那個墨國守將,手裡竟然握著上杉千嶽的武器,現在看來,這次天武國派花梧參戰,極有可能跟此刻曜光城中那把重劍“碎星”有關。」
雷澈:「這可不是一件好訊息。」
貪餮戰熊:「但是也並非一件壞訊息。」
雷澈想了想道:「也是,首先他們必須得幫助我們打贏接下來的這場流雲城一戰。倘若這一戰我們輸了,這個花梧即便是得到了“碎星”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說到這裡,貪餮戰熊忽然陷入沉思,「據說,上杉千嶽離開東洲的時候,曾留下過一句話。只要誰能集齊他藏在這片土地上的最珍貴之物,那麼那個人將是下一任的赤焱武士第三軍團長。所以我想這個天武國的花梧應該是衝著這句話來的吧。」
雷澈聽罷,不禁笑道:「上杉千嶽所說的最珍貴之物,難道是他的鎧甲和武器還有那隻赤焱黑獅?」
貪餮戰熊:「在世人眼中,或許正是如此。不過傳聞歸傳聞,究竟其中幾分為真,幾分為假。不得而知。」
雷澈思量:「倘若這些真是上杉千嶽最珍貴之物,當初他又為何會將它們丟下?故意惹來世人為之陷入殺伐混戰?」
貪餮戰熊:「這個問題,或許等那位來自天武國的花梧將軍,抵達曜光城並拿起古劍“碎星”我們才會知道這個傳聞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雷澈笑了笑:「前提是他能拿的起來。」
就在雷澈與貪餮戰熊陷入意識的交流當中,一位端著晚宴的將士,不請自來闖入了雷澈所休息的中軍大營。
原本有些慵懶的貪餮戰熊,在這個將士踏入大營之後漸漸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敵意,雷澈疑惑的問貪餮戰熊:「怎麼突然流露出這幅神色。」
貪餮戰熊緩步來到雷澈的身邊,並露出鋒利的獠牙面向那個端著晚宴的將士,「這個人有點問題,我從他的身上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雷澈不解的問:「奇怪的味道?」
貪餮戰熊低吼了一聲,沒有回答雷澈的問,只是道:「你要小心,這個人可能並不是我們千雷國的將士。」
雷澈會意,轉而問前來奉上晚宴的那名將士:“等一下,誰讓你進來的?”
那名將士聽罷,隨即愣在原地。
雷澈皺眉道:“寡人在問你話呢。”
將士沉默不言,此時守在中軍大帳外的幾名守衛已經將他的去路攔住。這名將士見狀,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能是過於緊張,於是在聽了雷澈的問之後,突然跪拜在地,希望乞求雷澈饒恕。
結果,讓雷澈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這名將士剛剛跪下的瞬間,一枚銀針直接從這名將士的背頸彈射而出,並且直逼雷澈的眉心。雷澈見狀,倒也不驚。卻聽貪餮戰熊一聲低吼,那枚射向雷澈的銀針隨即被震飛老遠。
那名刺客見狀,大驚失色趕忙掏出匕首,雷澈直接將面前的戰爭沙盤給掀了,並將之重重的砸在了這名刺客的身上。
下一刻,正準備殺入大帳內將這名刺客拿下的守衛,被兩人割喉,然後拖入軍帳內。雷澈見狀並沒有叫守衛來護駕,而是很淡然的坐了下來,冷冷的看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三個刺客,然後問道:“告訴寡人,誰派你們來的。或許寡人可以饒你們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