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山洞裡做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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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寒,秋風冷!

只留下鷹鼻漢一個痛苦蕭瑟的身影,顫巍巍的站在崖岸之上。

一滴,兩滴,三滴,滴滴清冷,落在臉上的雨點透心涼。昏死的人被一勺冷水澆過頭臉之後,一般都會醒過來,這叫回魂水。狗娃也被回魂水澆了,不止頭臉溼了,渾身都溼了。

一場大雨澆醒了一個人,一個掛在樹上的人。

那是一棵長在崖壁上的矮松,枝繁葉茂,蒼勁翠綠,仿似一把巨傘擎天而起。醒來的人還算機警,沒有在翻動身軀的時候,再次從樹上掉下去。矮松的旁邊是一處洞口,洞口不大,陰森森的,往下距離谷底不知多遠,往上距離崖邊也不知多遠。

狗娃也不知身上哪裡疼了,渾身跟散了架似的,身上的襖子褲子都溼透了,徹骨奇寒。一個人求死的決心有多大,求生的慾望就有多強。從矮松到洞口,三米之遙,狗娃小心翼翼的攀爬過去。慣於在野外的生存,狗娃知道這種天然洞穴最是暖和,進去先把自個兒脫個精光,除掉冷嗖嗖的衣物,赤條條的,也不怕有人窺視。好在沒有摔傷筋骨,不影響他的行動。

這是一個洞口不大,但越走越開闊的洞穴,裡面果然暖融融的,與外面寒霜漫天的世界,有冰火之別。懸於半天的洞穴,也許會有蝙蝠野雀,但不會出現猛獸。所以狗娃走得舒暢,有點劫後餘生的痛快。這是一個大山洞,越往裡走,洞內的能見度居然越高。這是怎麼回事?狗娃這幾年鑽洞刨坑的打獵,對於雪崖峰大大小小的山洞再熟悉不過了。然而卻沒有一個山洞出現這種情景,洞壁上滿是泛光的石晶體,光暈四溢,無數個這樣的光源把洞內照得賊亮。

狗娃沒空去研究這些發光的東西是個什麼玩意兒,他想找到出路,既然大難不死,就得想辦法走出絕境,為母親,也為老牛村的村民報仇。

想起可憐的母親,淚水迅速佔領他的眼眶,吸溜溜的吸了一把鼻涕,也許是著涼了,伴隨眼淚而來的還有鼻涕,狗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朝洞的最裡面走去。

在清幽冷冷,柔和泛藍的光暈之中,開闊的巖洞彷彿一座拱頂大殿一樣,出現在狗娃的眼前。這個活了十五歲的少年從未見過如此恢宏壯美的山洞,洞壁上的石晶體就像是鑲滿寶石一樣,把一座山洞裝飾得炫麗無比,美輪美奐,如果不是自洞口而入,驟然出現在這裡的狗娃一定會認為自己到了傳說中的玉皇大帝的宮殿。然而比這仙人洞府更讓人震撼的是,前面有一座高高聳起的祭臺,高約三丈的祭臺上,擺放著一口棺柩,一口巨棺,比尋常的棺木要大上十倍!

狗娃驚得張大了嘴,瞪直了眼,不由自主的向那祭臺走去。赤腳拾階而上,腳下的石頭居然有了溫度,暖暖的,就像有人剛剛在上面生了火一樣。石階不多,卻很高,走起來頗為費力。狗娃喘著粗氣上了祭臺,終於看清那巨棺的模樣。

如果棺材也要命名的話,那麼狗娃很想給眼前這口無以倫比的巨棺取名彩虹棺。在他的印象之中,村裡凡舉喪事,出殯送葬,眾人所抬的都是一口刷了黑漆的棺木。在傳統的觀念裡,所謂喪事,對應的必然是肅穆莊重的玄色,因為在悲傷的氣氛之中,你弄得胡裡花哨的,算怎麼回事呢。然而眼前這口巨棺就是五顏六色的,簡直要亮瞎了十五歲少年的鈦合金狗眼。

巨棺其實是一口由各種寶石晶體構成的寶石棺,黃藍紅綠黑褐紫,簡直就是一道臥波彩虹,溢彩流光。

抬眼而望,寶石棺虎踞龍盤一般聳立在那兒,氣勢逼人,這個龐然大物給狗娃帶來視覺震撼的同時,也帶來了小小的困惑,這是哪個大人物的棺材?如此燒包的做派,這位大人物該擁有多麼囂張的人生啊!

一陣驚歎過後,狗娃沒再理會這口燒包的棺材,誰是棺主?跟我有毛線關係啊,眼下重要的是要找到出路。這個巖洞看起來很大,但兩圈走下來,也走了個遍了。

沒有出路,連個老鼠洞都沒有。

狗娃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死神,依舊沒有遠離。他只是暫緩了勾魂行動,卻沒有放過自己的打算。

跌死?餓死?這是一道選擇題,必選!

狗娃很是沮喪,原以為託庇於樹的搭救,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難道餓死是一種福氣?

出身寒門,狗娃從小到大就沒少體會飢餓的感覺,每當餓得難受,母親總會教自己一個抵禦飢餓的法子,睡覺!睡著了就不知道餓了。這法子還真靈,一覺睡去,飢餓感果然沒有了。很多時候,還能在夢中大魚大肉,一飽寒腹呢。此時狗娃再次施展御餓大法,在祭臺上倒頭大睡。因為祭臺比其它地方更暖和,睡起來更舒服。至於近屍怕鬼,天生一顆肥膽的狗娃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心理負擔。

夢,果然來了。但卻不是珍饈美饌的夢,怪夢,一個奇怪的夢!

歲數大的老頭通常都是慈愛滿滿,和藹可親的,尤其在面對一個晚輩的時候。然而眼前這個老頭卻是個衣著邋遢,白髮亂得像稻草,鬍子在唇上頜下瘋狂的蔓延,一張胖臉紅光煥發,似乎喝了不少酒,微醺的小眼睛泛著銳利的精光,卻又帶著一種猥瑣之意,好像在某處青樓幹了兩斤燒刀子之後,望著一群翩翩起舞的鶯鶯燕燕,恨不能將她們拉入懷中,一番雲雨。

狗娃不是鶯燕,但他卻沒有穿衣服,嚴格來講,他是一個長得俊俏的,不著片縷的美男。一個無衣美男被一個糟老頭子猥瑣淫淫的望著,這場面太美,不敢看!

“你是誰?你要幹嘛?”

狗娃趕緊捂住自己的三角要害,向後退了退,那囧萌囧萌的表情,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雛兒面對絕世賤男時的極度恐慌。

老頭細長的眉梢一挑,眼神愈加猥瑣了,道:“小夥子,你想要嗎?”

“不,不,不,不想,不想!”

狗娃儘管還是個處男,對於男女之事一竅不通,但義父劉三叔可沒少跟他說起女人的事,這不是要毒害少年的思想,畢竟十五歲的男孩,已經到婚娶年齡,作為義父,平時少不得要給兒子灌輸一下性知識,免得將來圓房之時,上錯碼頭入錯了巷。所以似懂非懂的狗娃對於老頭有些齷齪的話,馬上給予嚴厲的拒絕。

老頭白鬚亂噴,小眼瞪得大大的,道:“你真的不想嗎?”

狗娃又退了兩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嘿!既然你不想要,為何闖我寢地?”

“這……”

“既然闖進來了,難道你不想出去嗎?”

“我……我當然想出去了。”

“那你想不想要?”

“不要,不要。”

“那你想不想出去?”

“我當然想出去。”

“那你想不想要?”

“……”

“那你想不想要?”

“……”

狗娃差點沒崩潰,這特麼什麼人啊,我想出去,就非得出賣我的菊花嗎?不行,決計不行,菊花燦燦,乃是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豈能輕易讓人爆之?

“罷了,既然你不想要,老頭又何必強人所難。”

隨著一聲嘆息,老頭不見了。

驚出一身冷汗的狗娃從地上一躍而起,連滾帶爬從祭臺衝了下去,一口氣奔到洞口,直到洞外寒氣侵體,才猛然醒起,三兩下就把地上溼淋淋的衣服穿上,冷就冷吧,總比菊花殘更讓人容易接受。反正洞內是暖和的,大丈夫寧死不屈,忍一時之冰寒,又如何!

人在極度無聊之中,總想找點事做,以便把那一潭死水的時間消磨掉,狗娃很無聊,無聊到數完了手指,再數腳趾,如果洞裡的光線夠亮,他甚至想把身上的體毛數一遍。狗娃也很絕望,絕望到恨死了那棵矮松,如果不是它橫空攔自己一下,自己早就解脫了。要知道他不是每一次都有勇氣跳崖的,相比那一躍而下的痛快,慢慢餓死的滋味顯然更讓人抓狂。

人之將死,其行也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正經事做,還有比數身上的體毛更正經的事嗎?有!儘管對那口燒包得要命的巨棺心存悚然,狗娃還是再次登上祭臺,他想看看棺中的人是誰,到底是不是那猥瑣的糟老頭。不過轉念一想,棺主也許只剩下一副骸骨了,又如何看得出?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扒開棺蓋,看個究竟。

棺蓋不是木質的,那是一塊鑲滿五彩寶石的貴重棺蓋,因為很貴,很重,所以狗娃能扳倒一頭水牛的手臂也無法挪動它半分,你沒有聽錯,是無法挪動半分。好不容易才爬到棺蓋上的狗娃像一條狗一樣,吐著舌頭,喘著氣。因為肚子餓,他很快打消了開棺的念頭,還是留點力氣抵抗飢餓吧。由於祭臺較暖和,狗娃身上的溼衣已漸漸幹了。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過了多久,狗娃再次在祭臺上倒頭大睡。

也就這樣了,還怕什麼鬼啊!

夢又來了,糟老頭又來了。問著同樣的問題,那雙猥瑣淫淫的小眼睛依舊閃爍著讓狗娃菊花發涼的精光。劉三叔對於分桃短袖之舉深惡痛絕,謂之妖孽。於是狗娃也對這種駭人的行為深惡痛絕。

敢情這老頭生前是個好男風的妖孽?

狗娃有點哭笑不得,再次嚴詞拒絕了老頭。

老頭也不生氣,只是呵呵一笑,笑聲跟眼神一樣猥瑣。

如是者三,狗娃徹底崩潰了,他餓啊,再這麼下去,就得過去老頭那邊了。

菊花與生存,哪個更重要?

其實這不是一個很難選擇的問題,沒有生存,哪來菊花?

當老頭第四次出現在面前的時候,狗娃終於動搖了。

“小夥子,你想要嗎?”

“先說清楚,如果我答應你,你能幫我逃出去嗎?”

“先回答我,你想要嗎?”

“你先說清楚。”

“先回答我。”

狗娃感到一萬隻草泥馬從心中呼嘯而過,我特麼上輩子拆了五十座祠堂,才讓我遇上這麼個猴急的色鬼啊!

“好吧,我願意,我想要,行了吧。你可以告訴我,你能幫我逃出去嗎?”

“不行,我幫不了你。”

老頭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狗娃差點沒暈過去,玩我呢,怒道:“既然我出不去,你又要我賣身於你,你個為老不尊,八百年也不洗一次澡的老色鬼,呸!臭也臭死了。我咒你十八代老祖宗。”

“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你為何要賣身於我?我可沒說要你的身子。”

“啥意思?你不想要我的……我的那個,那個嗎?”

“你是醉星樓的紅粉頭牌,還是怡紅院的牡丹花魁?值得老頭為之傾囊一宵嗎?”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學武嗎?”

由於之前的思維一條道直走,狗娃的腦筋一下沒能拐過彎來,學武?學什麼武?我都快餓死了,學武能充飢嗎?

“當然能充飢,不但能充飢,還能讓你酒足飯飽之餘,出去鬥雞遛狗,撩妹耍帥,遊戲一番花花世界。”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猥瑣的小眼睛依舊賤賤的望著他。

狗娃有點小激動,嚥了一大口涎水,道:“酒足飯飽?如果能吃好喝好,我……我當然願意了,那你快教我武功吧,我要學。不,不,等會兒,我說的是去陽間的世界,吃豬蹄膀,喝高粱酒,可不是吃陰間的元寶蠟燭。”

“放心吧,你還沒死呢,自然是去陽間的世界。”老頭伸出蘭花指,輕輕捋了捋頜下的亂須,右眉梢向上一揚,打了個嬌媚的閃眼,“隨我去吧。”

狗娃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問:“去哪兒?”

“莫問,隨我走便是。”

一座空蕩蕩的大殿聳立在雲霧之中,沿著那長長的階梯,走到殿門之前,狗娃有種步雲成仙的奇妙感覺,老頭在前面走,嘴裡哼哼的發出怪異的聲調,那邋遢的褐色袍子在風中飄呀飄的,如果不看他那猥瑣的樣子,還是有點神仙般的飄逸的。

一張鋪了黃色綢緞的長方桌擺在大殿的正中央,周圍空無一物,亦空無一人。陰森森的殿堂似乎是閻王還沒駕到,小鬼也未當值的閻羅殿,狗娃不由心驚膽戰,老頭別不是誆我的吧,這怎麼像是傳說中的地府呢。一念及此,腳下停了下來,先看看再說。

老頭徑直走到長方桌之前,抓起桌上的一把鋒利的匕首,轉身走過來,那表情依舊猥瑣欠揍,笑淫淫的道:“我現在給你一樣東西,有點疼,但你不是小娘兒們,這點疼,不算什麼。”

疼?你要幹嘛?狗娃不由菊花一緊,連退數步,身子呈後仰之勢,隨時準備撒丫溜號。

老頭淫笑不減,緩緩舉起匕首,在自己的胸口處,緩緩的劃下去,刀尖切開皮肉帶來的聲音,就像切開一張紙一樣乾脆。血像開閘放水般噴灑而出,把老頭髒兮兮的袍子淹沒了。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殷紅,一股股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裡,這種驚悚到極點的場面把狗娃嚇懵了,原本做好準備溜號的腳也動不了了,他就這麼兩眼發直的望著老頭走到跟前,一道藍色的光芒映入眼中,那是一種幽藍幽藍的光,與洞壁上石晶體發出的光很像,只見老頭從胸腔內掏出一顆鴿蛋大小的藍寶石,捧著掌中的寶石發出並不奪目的幽藍光暈,一圈圈的光暈四下裡散發開來,彷彿迎風怒綻的牡丹,芳華四溢,炫麗到極點。

也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有一股無形之力將他定住了,狗娃想逃命的念頭根本轉化不成中樞神經的命令,沒有神經系統發出的指令,手腳根本不會挪動半點。在老頭猥瑣的目光之中,一隻枯瘦的手掌輕輕的摁住狗娃的胸口,那是膻中穴,經屬任脈的大穴,一股劇痛頃刻間自膻中穴傳遍全身,就像被利刃刺穿一樣。而那顆鴿蛋一樣的藍寶石,被結結實實的摁入了狗娃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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