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涯淪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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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年,蘇年,這個多少錢啊?”蘇曉拿著一張畫小聲問道。

瀾藝的學生笑著問到:“年哥,夫妻店啊?”

蘇曉在旁邊只是傻笑,蘇年對這種玩笑都已經免疫了,直接開始說道:“今天是我們最後一天收購了,你們注意啊!”

“什麼?”那學生吃了一驚:“年哥你們要走了?為什麼?”

蘇年說道:“不是我麼要走了,只不過是不收購了,要做其他生意,以後還得你們多捧場。”

“那是肯定的!不過年哥你們不幹了,那我們可是虧大了。”

“怎麼說?”蘇年納悶。

“學生會和研究生會那邊也在聯合收購學生手裡沒用的東西,不過他們給出的價格可比你給的低了。”

“哦。”蘇年瞭然,不過還是問道:“低很多?”

那人手裡拿著一個手鍊說道:“就這樣的手鍊,我女朋友一天才做兩個,在年哥你這兒能換五十塊,在他們那就只有四十塊。”

“那也不是差了很多啊!”蘇年說道。

“不是很多,那也是差了啊!”那人說道:“看來以後都要看這個價格了。”

蘇年安慰道:“我這一家終究是小生意,集體生意才是主流。你要這麼想,雖然價錢低了,可是大家聯合起來,以後有其他更賺錢的生意,你們不也是能跟上一起了?”

男生想了想,覺得蘇年說的有道理,便開心地離開了。

蘇曉在旁邊崇拜道:“蘇年,你好厲害啊!”

蘇年笑了:“這有什麼厲害的,隨便跟他瞎說就行了。”

蘇曉卻搖頭:“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但是蘇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說了?”

蘇年聞言一愣,也是發現了關鍵。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剛開始擺攤的時候,他跟老大爺交鋒還落於下風來著。

“我也不知道,可能擺地攤還是比較鍛鍊口才吧?”

蘇曉歪著頭,想了想蘇年當初在學校那副悶葫蘆的樣子,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不過半天的時間,和蘇年一直呆在一起,也沒有見到什麼漂亮的藝術生來勾搭蘇年,她便也心滿意足了。

吃過晚飯之後,蘇年約定好了明天和甕頭一起去購買封裝機,便各自分開了。

說實話,這種大型的機械,蘇年是不怎麼放心直接在網上訂。

畢竟他們不是大買家,也沒有熟人,在網上訂購了機器之後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客服再溜號,那才是煩心。

加上蘇年他們的工作量肯定算不上什麼巨大,所以也沒選什麼名牌。

在網上找了一下瀾城當地的熱熔膠裝機生產商,順便也看到他們的官網上還掛著衝刀切紙機,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問了問基本價格,約定好明天十點鐘去看機器之後,蘇年便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熱熔膠裝機和切紙機的價格一起大概在一萬上下,蘇年覺得既然今後要靠著它做長線生意,那肯定不能弄最次的。

預算……就定在一萬五以下好了,再貴的他們也用不到了。

成本是這樣的,還有電費、熱熔膠和書皮的價格。

書皮可以從定製紙殼箱的地方訂購,他們應該能夠噴印一些簡單的書封。

在不停的價格調整中,蘇年也終於確定了一個可以提供給瀾藝的封裝單價,這才放下本子睡覺。

一覺睡到天亮,蘇年整理了一下東西,就去老/城區找到了甕頭。

“年哥,這個地方你看怎麼樣?”甕頭帶著蘇年進了一個小屋裡面:“這個屋子其實是我們一個兄弟家裡的房子,不過很久沒用了。”

蘇年看著水泥地上面明顯打掃過的痕跡:“昨天打掃了一晚上?”

“也沒一晚上。”甕頭說著,拽過來了一個瘦瘦巴巴的小子說道:“就是他家的房子。”

蘇年點點頭:“那這個房子,定時也要給房租。”

瘦小子立刻說道:“不用!年哥不用!我這是自願的,以後我跟著甕哥擺攤,能賺到錢就夠了。”

蘇年擺手說道:“既然你要跟著甕頭擺地攤,那我也得跟你們說清楚。生意就是生意,你的房子不可能白用,擺攤賺了錢是你應得的,房租也是你應得的。”

甕頭連忙說:“還不謝謝年哥?”

瘦小子頓時感激的不行:“謝謝年哥!謝謝年哥!我……我實在是……”

肚子在旁邊對蘇年說道:“他爸走得早,他媽最近得病了。”

“哦。”蘇年點點頭,當時沒有做什麼表示,只是背地裡跟肚子說:“晚上的時候讓他過來見我一面,就他一個,你要是想跟著也行。”

肚子點點頭,知道蘇年這是想揹著甕頭,也沒有聲張。

膠裝機的買賣談得很順利,蘇年也不是很懂,總之看到機器執行正常就行了,讓甕頭跟他們的技術師父學了學手法,便讓他們把機器運到了老/城區。

中午吃過飯,看著甕頭帶著兩個小弟一起安裝機器,然後又手把手教給他們怎麼樣操作,蘇年也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臨走的時候給肚子了一個眼神,肚子心領神會。

解決了這些事情之後,蘇年終於能夠喘一口氣了。

定上鬧鐘睡了半晌,卻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這個時候,誰會來找我?蘇年有點納悶,今天都週一了,自己認識的人要麼就是上班了,要麼就在擺攤啊!

對著貓眼往外面一看,蘇年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有心假裝不在,但是想了想,蘇年終究還是開啟了門,邊看到站在門口的那兩位特殊工作者。

兩個女人見到蘇年,也是不好意思,高個兒的那位說道:“對……對不起啊!能不能再麻煩你一次?”

蘇年還沒來得及思考,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聽到這聲音,兩個女人頓時臉色蒼白起來,徹底慌亂起來。

蘇年見狀也不忍心把她們關在外面,便低聲說道:“進來!”

把兩個女人讓進了屋子,蘇年關上門,看著外面衝進來的幾個男人,心裡也覺得算是什麼事兒?

自己家變成避難所了?

一回頭,兩個女人正在打量著房間裡,見他看過來便問道:“上次的那位妹妹不在嗎?”

“上班去了。”蘇年含糊道。

給她們拿了兩罐飲料,蘇年坐下來問道:“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兩個女人也聽出了蘇年的不耐,糾結了片刻,也是跟蘇年說了一部分情況。

這兩個人,長得比較高的叫夭夭,長得矮的叫楚楚。

蘇年一聽就知道是“藝名”,至於真名到底是什麼,他還真不感興趣。

這兩個人子附近的場子裡面接活,上個月的時候兩個人一起伺候一個大少,沒想到把大少放在茶几上的墨鏡給打碎了。

本來她們以為不就是個墨鏡,賠給他就行了。

結果人家說,那副墨鏡是什麼鋼鐵俠定製同款的,從鏡框到鏡片都不便宜。

大少也算是好好說話,只跟她們要了兩個鏡片的錢。

可就是這兩個鏡片,也得六萬!

她們兩個哪來那麼多錢?

後來場子裡的大哥說,可以借給她們錢,而且利息也不高,都沒說什麼時候讓她們還。

當時她們都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當然是大哥怎麼說,她們就怎麼做。

於是大哥拿了錢賠給那位大少,送走了大少之後,也沒對她們怎麼樣,只是說讓她們好好幹活,儘快籌錢。

剛開始夭夭和楚楚還感恩戴德,覺得場子的大哥真是夠意思。

但是後來有一天,大哥突然就叫她們兩個去伺候一個難對付的客人。

那位客人是個有名的老闆,不過在夜場的圈子裡簡直就是臭名遠揚。

因為所有的公主,不管是正規公主還是不正規的,都知道這位是個虐待狂,簡直就是精神病。

不少人因為進了這位老闆的包廂,最後遍體鱗傷離開,有的甚至都昏迷了。

如果不是缺錢到了極點的人,絕對不會接待這樣的客人。

夭夭和楚楚她們倆當然也聽說過這位老闆,自然是不想答應。

可是大哥告訴她們,不想伺候?好啊,你們把錢還上!沒錢還,還挑三揀四的?不想幹了?

兩個人只好勉為其難,去伺候那位恐怖的客人。

說起那天晚上的事兒,到現在楚楚還在發抖,夭夭也是嘴裡面沒一點好聽的,把那個老頭給罵了個遍。

那之後兩個人光養傷就養了半個月。

但是這還沒完,養好傷之後回到場子裡,大哥又讓她們去伺候另外一名難對付的客人。

夭夭和楚楚這才明白,什麼講義氣,什麼夠意思,都是看場大哥的計劃。

為的就是用錢要挾她們去應付這些人。

當然,醫藥費大哥照付,也不會做的太過分。欠下的錢也沒說讓她們什麼時候必須得還。

但是客人,一定要陪。

夭夭和楚楚甚至想過離開這個場子,到其他的場子去。可是大哥說,只要她們離開這個場子,他就放出話去。

到時候瀾城之大,沒有她們的立錐之地,一個場子都不會要她們。

而最近這兩次她們兩個之所以逃跑,就是因為那位虐待狂的客人又來了。

上一次似乎是食髓知味,糟老頭子懷念那種為所欲為的感覺,點名要夭夭和楚楚過來伺候她。

好在她們兩個在服務生裡面還有那麼兩個朋友,提前打電話通知了她們。

蘇年聽完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說,只要你們的錢一天還不上,那你們就得永遠受到他們的脅迫?”

夭夭抱著楚楚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到樓下地下室沒找到人的那些場子手下又開始到樓上來敲門了。

沉重的敲門聲傳來,嚇得夭夭和楚楚忍不住一哆嗦。

蘇年只是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經過了和禿子他們在小區的那一戰,再加上最近在鄯殳還和走私團伙硬碰硬,蘇年對這種事情的承受能力直線上升。

淡定地等到這些人離開了之後,他才開口說道:“你們到底想怎麼做,我不做評價。但是繼續這樣,恐怕這棟樓裡的人也會逼你們離開了。”

這整天被人上來敲門還凶神惡煞地喊,誰受得了?更不要說這棟樓裡還有那麼幾家有老人和小孩的。

次數一多,報警是正常的,找根源之後,肯定會有人逼著夭夭和楚楚搬家。

到時候她們能搬到哪去?另一個地下室?

聽到蘇年的話,夭夭也是臉色一暗,咬牙說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蘇年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其實也沒有辦法,下次再遇到,大不了就是以身飼虎的打算。

搖了搖頭,蘇年沒有多說什麼。

他最清楚不過了,這種生活在底層社會的人,其實內心的自尊並不比上面的那些人差了多少。

只不過他們的自尊,不得不改變了方式而已。

等到這些人搜查完了整個小區,天已經黑下來了,蘇年問道:“留下來吃口飯吧?”

夭夭連連搖頭,蘇年卻沒有多說什麼。

沒花多長時間,三碗手擀麵放在了桌子上,兩個女人還有點不好意思。

躲在人家家裡,給人家惹了麻煩,最後還要讓人家做飯給她們吃。

不過這兩個人估計是中午就沒吃飯,早就餓了。聞著手擀麵的香味,剛開始或許還能矜持一下,沒吃兩口就狼吞虎嚥起來。

蘇年看著她們倆已經有點花了的濃妝,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大善人,不是見到可憐人就會幫忙的那種。

何況夭夭她們雖然做了這一行,但也有自己的尊嚴。施捨肯定是不會要的,蘇年能給她們的,就只有一點尊重而已。

這點尊重,來自於蘇年的出身,來自於現在蘇年的職業。

從上次離開家之後,除了養母給他打過一次電話,蘇年就再也沒有跟家裡聯絡過。

不是說他要獨立,就徹底和養父母斷絕關係。也不是說他和老蘇之間的矛盾就真的到了這種地步。

只是,連蘇年自己都知道,他現在是沒什麼臉面回那個地方。

老蘇最痛恨地攤,蘇年要擺地攤,好像是故意和老蘇作對一樣,蘇年也沒辦法解釋。

而一個副局長的兒子去擺地攤?

蘇年總得幹出點樣子,才能讓自己心安理得。

天下的人,各行各業,又有誰不是一樣?

兩碗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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