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內鬼(1 / 1)
索愛旅館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夜行自然不會相信傳統妖魔鬼怪、怪力亂神之說。
就算碰巧遇到,夜行也求之不得,說不定審問露西的鬼魂一番,還能直接審問出兇手的相貌,該住住,該吃吃,樂得悠閒,輕鬆愜意地洗了個澡,便打算休息一下。
“噔噔噔!”
門口響起了細微的敲門聲,夜行開啟門,只見旅館老闆娘穿著一件輕紗絲綢睡衣,正搓手嬌羞地望著夜行,身上衣料少得能用袒胸露乳來形容。
夜行眉頭一皺,砰地把門關上,老闆娘在外頭大喊,“小哥,生意不好做,要不關照關照我?”
夜行破口大罵道:“我不是那種人,別來打擾我,在打擾我報警了啊!”
雖然這種職業私底下是被警署局預設的,但真要拉到檯面上來講,還是要受法律懲罰的,聽到夜行說要報警,老闆娘嚇得趕緊溜走,經過這段小插曲,夜行終於能安心睡一會。
夜行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草草洗了把臉,往中央新聞社走去,中央新聞社也在東區,不過在東區郊區的位置,交通極其不方便,估計是那邊的租金便宜,中央新聞社才會選擇開在那種接近窮鄉闢嶺的地方。
不過對於習慣於奔波的夜行而言,到哪裡都只是時間問題,當年夜行為了逃避一支十人團隊的追殺,還徒手攀爬到過陡峭的峻嶺,遊過湍急的大河,眼前的崎嶇山路簡直是小兒科。
夜行認定方向,熟練地在山路中摸索穿行,一路上有遇到毒蛇蟲蟻,也被夜行順手砍殺,他來到中央新聞社,意外地發現這間中央新聞社和自己印象裡的中央新聞社有很大出入。
眼前被稱為中央新聞社的地方,不過是一間普通平房,從外面的窗戶往裡看,還能看到平房內只擺放著幾張朽木桌子、佈滿灰塵的印刷機器,以及一男一女在電腦面前工作。
中央新聞社也太寒酸了吧?夜行心想道,來到正門輕輕敲打,“來啦來啦!”
男子拉開鐵門,鐵門的鐵桿鏽跡斑斑,開啟過程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男子賠笑著說道:“最近下雨天,鐵桿生鏽更嚴重了,實在不好意思。”
夜行尷尬地回笑,踏進房間,那名戴眼睛的女人瞄了一眼夜行,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男子謅笑道:“第一次來我們中央新聞社的人都是這個表情,唉,政府只給了我們一個名號,不扶持我們鈔票,光靠我們兩人實在很難運作,還望您不要介意,您是有什麼資訊要賣嗎?”
夜行拿出剩餘的所有鈔票,放到了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不賣資訊,我是來買資訊的。”
男子聽罷,掃了眼桌子上的錢,少說有一千開外,眉眼間的笑意更加濃烈,他將錢向著自己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要買什麼資訊?”
夜行緩緩說道:“我要買開膛手傑克寄到貴社的明信片!”
男子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把錢推還給夜行,為難地說道:“那段資訊已經被警署局購買了。”
“我相信貴社這麼“認真”的工作態度,一定存有原檔或者影印檔。”
“我們和警署局簽了保密合約。。。”
“這些錢是定金,外加五十萬!”
“成交!”
男子爽快地應答道,將木桌上的錢揣進口袋,隨即叫喊道:“科維亞,把開膛手傑克的明信片原件拿過來!”
男子一邊喊,還不忘一邊向夜行埋怨道:“什麼狗屁警署局,給他個影印件不錯了,花幾百塊就想從我這獲得原資訊,真當我們中央新聞社不是人,開膛手傑克現在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吧?我就猜到有這麼一天,這資訊值錢得很!”
開膛手傑克寄到中央新聞社的明信片上,有他手寫的字跡,一般有手寫字跡的資訊,原件是最好的,因為經過影印的資訊,可能一些地方會有點瑕疵,正是這種細微的瑕疵,往往能影響到很多判斷。
科維亞從抽屜夾縫中抽出明信片,藏在抽屜的原因不言而喻,他們生怕警署局發現資訊不對勁,返回來尋找,她開始還懷疑夜行是警署局派來試探他們的人,可看夜行的裝扮不像警員,更像是一名私家偵探,於是打消了懷疑的念頭。
“先生,五十萬怎麼支付?”
夜行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明信片如他所願,有成為決定性的證據的資訊,那麼他抓捕到開膛手傑克的賞金五十萬,送給中央新聞社又如何?
如果明信片的資訊沒有用的話。。。那他兩天之後肯定彩蛋任務失敗,直接跑路了,這一手空手套白狼也是迫不得已,夜行從容地說道:“這趟來貴社,我沒有帶太多錢,兩天之內我會將其餘款項補齊交給貴社。”
男人獻殷勤般地將明信片遞給夜行,開心說道:“好說好說,兄弟,你總比警署局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傢伙靠譜,主要還是你給的太多了。。不不不,主要還是你對我們的態度太好了!”
夜行取到明信片,不急不慢地回到了索愛旅館,時間接近傍晚,夜行厚著臉皮跟老闆娘借了前臺的電話,撥打了華生的號碼。
老闆娘也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況且夜行願意這種時期還在店裡住,很給她面子了,對她不感興趣的事情,她理解為夜行是個不解風情、懵懂純情的小雛鳥,不能完全怪他。
夜行直言不諱地說自己沒錢了,需要華生救助,華生調侃了夜行兩句,正好他也到了晚飯休息時間,出勤結束了,順路來找夜行吃頓晚飯,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闆娘望著坐在旅館前臺,翹著二郎腿的夜行,訕訕問道:“你不會還是個雛吧?”
夜行一個踉蹌,差點從椅子上摔倒,他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嘿嘿嘿地傻笑起來,“是啊,怎麼了?國家有法律規定我不能是雛嗎?”
老闆娘見夜行沒有發作,頓時來了興致,“那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夜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喜歡肯定喜歡,但我分不清到底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是因為陪伴久了的喜歡。”
老闆娘疑惑道:“難道不一樣嗎?”
“嗯。。”夜行思索了片刻,啞然大笑道:“我說的話純屬我的個人觀點,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在我的觀點裡,陪伴久了的喜歡,更像是親人一般的喜歡,既然是親人,那就必須很尊敬,不敢有半點逾越的念頭。”
“舉個容易理解的例子吧,你會和自己的妹妹談戀愛,發生性關係嗎?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男女之間的喜歡就比較自由,你情我願,相互尊重,為彼此做自己能做到的事,陪同對方一起成長,我其實很羨慕那些經歷七年之癢及以上,然後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我也為那些共同度過無數個風雨日夜,最後慘淡分手的情侶們感到惋惜,這類人對彼此的瞭解,毫無疑問達到了摯親的地步,可世間萬般不如意,哪有明月不圓缺的?”
老闆娘早已過了嚮往戀愛的年齡,此時聽到夜行說得如此煽情,不禁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青蔥歲月,她記不清自己是何時走上這條不歸路的,或許是因為被哪個男孩無情傷害,拋棄了吧?她不記得,也不想記得。
夜行和正常狀態下的老闆娘,為感情一事各抒己見,侃侃而談,華生來到索愛旅館,夜行與老闆娘打了個招呼,便和華生離開了旅館,隨便找了家飯館大快朵頤。
華生招來服務員點了兩份牛排,兩杯生啤,“我將你告訴我的推理跟局長說了,現在警署局內在徹查內鬼,人人自危,我能抽空來和你吃飯,可是冒著被革職的風險,夠朋友吧?”
夜行咬著牛排,發現這邊的牛排都是四到五分熟,他享受不到那種高階的品味,暗想吃牛排還是全熟的比較健康,“太夠意思了!”
“啊~”華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爽快地說道:“果然忙碌工作後,來杯啤酒太舒服了!”
夜行笑呵呵地說道:“殺人後來杯啤酒確實不錯。”
華生臉色劇變,將刀叉摔到盤裡,氣憤地說道:“你什麼意思?”
夜行哈哈大笑,作勢輕拍華生的後背,說道:“開玩笑呢,不要那麼緊張!”
華生不搭理夜行的示好,怒氣衝衝地說道:“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夜行收起嬉笑的表情,用犀利的眼神注視華生,他觀察到華生沒有半點不自然,只有特別憤怒的模樣,這種憤怒真的是打從心底映照出來的,“今晚我陪你一起巡邏吧,我覺得你是開膛手傑克的下一個目標。”
華生對夜行天馬行空的思想弄得疑惑不已,夜行怎麼知道開膛手傑克今晚的目標是他呢?而且開膛手傑克不是隻殺風花女子嗎?華生完全不明白夜行搞啥么蛾子,“你是怎麼推斷的,不可能是我吧?”
夜行神秘兮兮地說道:“保密,反正我今晚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也一定會抓到開膛手傑克!”
華生拿夜行沒轍,反正開膛手傑克神出鬼沒,和夜行試著埋伏沒有奏效,既然夜行那麼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和夜行一起的話,有個人陪聊聊天也不錯,“行,晚上一起巡邏吧。”
夜行在沙發上安靜地打坐,似乎思考著些什麼,表情十分糾結、掙扎,華生不忍打擾夜行,付款後把一些錢放到夜行面前,“我先回一趟警署局報告,十二點左右過來找你,唉,若不是警署局發的工資高,不然全年基本無休,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誰扛得了?”
夜行一直在飯館內打坐思考,期間不停地叫服務員上酒,左右手推杯換盞,自言自語,他並不喜歡生啤酒那種濃重的麥芽味道,喝起來相當苦澀,但他今晚除了喝酒,確實想不到其他可以緩解他心情鬱悶的辦法了。
到了接近十二點,飯館準備休業了,服務員催促夜行離開,夜行才帶著微醉的狀態走出飯館,輕輕晃晃地吟念道:“惜而天意弄人,終究事與願違!”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華生按照約定,十二點左右的時候,回來飯館找夜行,他欲言又止,臉色蒼白,表情悲痛欲絕,泣不成聲道:“夜行,下一個受害者已經出現了。”
夜行悠悠地回應了一句,“嗯。”
華生痛哭流涕地說道:“法醫死了,就死在警署局的驗屍室裡,她全身赤裸,頸部有很重的勒痕,胸部、腹部被狠狠剖開,臉上的耳朵、鼻子部分也被割掉,致命傷是心臟,被手術刀深深插入,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白天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談論以後的事要怎麼做,她卻突然死了!”
彩蛋任務:“開膛手傑克”案件進度,4/5。
夜行的情緒沒有半點波動,望著不斷抹眼淚,跟他哭訴的華生,鄭重其辭地問了一個問題,“華生,你知道精神分裂,多重人格這種病嗎?”
華生的啜泣聲漸漸停止,他捂住嘴臉,突然仰天長笑,威脅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夜行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應該不能叫你華生了,應該稱你為開膛手傑克,對吧?今晚不管死的是誰,什麼時候死的,都與我無關,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喪心病狂,膽敢在警署局裡殺人!而且殺的還是你最親近的人!”
華生對夜行虎視眈眈,面目猙獰地問道:“你到底是怎麼察覺的!”
“唉!”
夜行低頭嘆息,他實在不願意承認,眼前這名細心幫助過自己的警員,居然就是喪盡天良、無惡不赦的殺人狂魔,開膛手傑克。
“殺害瑪利亞的時候,本來你覺得沒人會發現你在犯案,可我好巧不巧地出現在了案發現場,你倉皇逃離現場後,轉念想將我當做你的替罪羔羊,把殺人的罪名栽贓嫁禍給我。”
“於是你脫下黑袍,穿回了警員的衣服,想以看見我當場殺人的藉口逮捕我,但不湊巧的是,我沒有一絲抵抗的跡象,你反而不好對我下手,而且,我是一名偵探,你就更沒有理由逮捕我了。”
夜行娓娓道來:“你清楚警署局的人,絕對猜不出你是殺人兇手,既然逮捕不了我,我又是偵探的身份,你害怕被我識破,所以編了一個追查開膛手傑克的理由,將栽贓嫁禍的想法,轉變為跟我交朋友,藉此來熟知我的動向以及推理邏輯,打反邏輯作案。”
“我去警署局找你借錢時告訴過你,開膛手傑克下次犯案的地點可能在屯貨區,你驚訝的不是我為何能如此篤定,而是你心底下一個理想的殺人地點,就是屯貨區,你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對你接下來的行動未卜先知,所以顯得很驚訝。”
“你為了打亂我的推理,當我從警署局回來,你悄悄跟蹤我,確認我入住旅館休息後,急忙找到了你提前擬定的目標:阿尼亞,在阿尼亞清晨回家的路上殺害了她,將她拋屍於叢林中,第二次殺人現場不在屯貨區,這樣我的推理自然不攻自破。”
“最關鍵的一點,你想不到我竟然準確地推理出了你的殺人動機以及目標選擇,殺人的動機是:你沒有父親,母親也是個落魄的風花女子,你深愛著母親,卻從小受到母親的虐待,所以為了彌補你缺失母愛的心理,你將殺人目標選擇成和你有相同家庭遭遇的單親婦女。”
“最後呢,你出乎我意料地在索愛旅館殺害了年紀輕輕、沒有生兒育女的露西,我的推理再次破敗,我當時的想法,開膛手傑克雖然可以在暗處觀察跟蹤我,但絕對不可能知道,我讓警署局調查有哪些人符合受害人條件這件事,所以開膛手傑克必定是警署局內的人,我也是從這裡開始懷疑你的。”
“你巧妙地避開調查到的那六個人,去殺害其他人,原以為天衣無縫,可惜還是露出了馬腳,在檢查瑪利亞屍體的時候,法醫應付不了那具死相慘狀的屍體,下意識讓你幫忙驗屍,不經意間暴露了你當過醫生的事實。”
“你利用警員的身份掩護犯罪,只有法醫瞭解你過去的底細,所以你第四次殺的人是她,殺她,既能守住你曾經當過醫生的秘密,又能誤導我的推理方向,一舉兩得。”
華生嗤笑著說道:“那麼偵探先生,你只有推理,證據呢?”
夜行語氣凝重地說道:“你們運走瑪利亞的屍體後,我折返回來,將屋簷上的腳印和我的腳印對比了一下,出於好奇,還將屋簷上的腳印和你的腳印也對比了一下,你猜結果怎麼樣?兩隻腳印的尺碼和鞋型全部一模一樣!”
“開始我認為是某種巧合,因為在我的認知裡,你華生是一名正直、善良的偵探助手,不可能是殺人兇手,現在我可以斷定,那時你換上了警服,卻沒有鞋子可以給你更換。”
華生冷言嘲諷道:“這就是你的證據?你要不要再去看看腳印還在不在?”
夜行莞爾,隨即從褲縫內摸出了一張明信片,還有壓藏在口袋底部的紙條,紙條上,赫然是華生記給他的電話號碼!
“這是你寄到中央新聞部的明信片,嗯。。明信片署名日期,7月13日中的“7”和“13”,跟你給我那串電話號碼裡的7和13,你看看寫法有區別嗎?”
華生大力拍手,鼓起了掌,“精彩,精彩!”
“我剛才質問你,怎麼也看不出你哪裡有說謊的破綻,我很糾結,後來仔細一想,或許,你真的沒有說謊呢?”
“我和華生的人格對話,他確實沒有說謊,他沒有殺人,殺人的是另外一個人格,開膛手傑克,所以我斷定你應該懷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白天期間是警員華生,晚上期間便是開膛手傑克,兩個人格迴圈在控制這具軀體!”
華生神情落寞,坦白了案件的原委,“其實每次殺人的時候,我心底都會有劇烈牴觸,可那一層陰暗面的人格,總是在我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和你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因為你飽富正義感,我身為警員華生的人格受到影響,逐漸趨近穩定。”
“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報復下去了,用無辜的生命滿足我內心陰暗面的慾望,這種自私的想法,只能引來人神共憤,成為世界罪人的結局!”
“警署局殺害法醫之後,開膛手傑克的人格,出乎意外地產生了動搖,一直心神不寧,以至於他醒悟過來,悲慘地失聲痛哭,或許在之前的夜晚,法醫陪伴過他一段時間吧。”
“我原本打算等到白天,接下來要殺害的第五個人,就是我自己,我要結束我罪惡的一生!”
夜行望著黯然神傷、滿臉頹相的華生,可能哀莫大於心死,說的就是眼前的華生吧,“去自首,在監獄裡認真懺悔,讓陰暗面的人格沉澱剔除,好好活下去,洗心革面做人,我將我最後所知道的告訴你。”
“仔細記住,你有犯案前科,下半生再也進入不了警署局工作,做不了警員,雖然以後你不是警員華生,但你是偵探華生!你會遇到一名叫夏洛克的偵探,他會賞識你、鼓勵你,把你培養成一名厲害的偵探!”
華生釋懷地微笑,轉身前往警署局自首,“借你吉言,說實話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個偵探,更像個先知!”
暗夜精靈確實有先知這類存在,可夜行並不是先知,也沒有先知的能力,他只不過是一名“耍賴”的偵探罷了,“對了,還有和警署局說清楚,你的懸賞金五十萬,寄給中央新聞社四十四萬,分出五萬,寄給索愛旅館的老闆娘,讓她用這些錢好好發展旅館,不要做髒活了。”
“剩下一萬,還給你,就當是你借我錢的利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