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洞悉(1 / 1)
大虞皇都,司天監觀星閣占星臺。
“文素,我聽說最近幾日你們禮部祠部正準備策劃黃帝陵祭奠?”
司天監趙監正跪坐桌案之前,他的對面乃是有著“天下第一美男”之稱的禮部祠部員外郎範文素。
“確有此事,此事乃是禮部尚書秦大人受陛下聖意策劃的,不知趙大人對此有何看法的?”
範文素雖然也跪坐在桌案前,卻始終將手攏在袖口內而他的衣襬也被他小心地規整在坐墊之上。
看著範文素這幅正襟危坐的模樣趙監正也只得苦笑不已。
雖然眼前這個年輕人年級不大官職也沒有自己高,但是趙飛羽卻絲毫不敢輕慢於他。
“文素你且放鬆些,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讓人將這占星臺裡裡外外打掃了三四遍乾淨的很!”
趙飛羽苦笑著說道。
對此範文素只是苦笑以對,他對於乾淨的批判標準可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其實在拜入鬼谷門學藝之前他並不像現在這樣有嚴重的潔疾。
但自從他從師父泰極子所製作的顯微鏡下看到了密密麻麻數不盡的小蟲之後他便時刻注意自己的衛生,也因此他只喜歡穿白衣。
所以在自己被冠以“天下第一美男”之前他的綽號乃是“素公子”。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名字中有一個“素”字,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喜歡素白色。
“關於讓陛下去黃帝陵祭奠,我認為此事不妥。”
趙飛羽正了正身子說道。
“原因呢?”
範文素直截了當的問道。
“如今草原部族大軍已經兵分三路朝皇都殺來,此時讓陛下前去黃帝陵祭奠很是不妥,一旦草原部族得知訊息後立刻舉全軍之力突然襲殺過來,到時候恐會危及聖安。”
趙飛羽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此事我也曾考慮過,但是一方面前往黃帝陵祭奠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另外一方面這也的確能夠激勵大虞軍民百姓們計程車氣。”
範文素對於皇帝想要去黃帝陵祭奠沒有太多的想法。
“我今早前往兵部詢問了一下如今草原部族的動向,其中一路大軍此時正在晉州地界他們想要短時間內越過黃河應該不容易,即便是真的越過了黃河打下雍州,他們還要面對京城外的十數萬大軍。”
“那另外兩支大軍如今動向如何了?”
趙飛羽依舊擔心地問道。
其實在幾天前他夜觀星象顯示熒惑守心紫薇暗淡,但是天殺、貪狼、破軍三星卻偏移交輝。
這在道家的典籍的記載中乃是極大的凶兆,這預示著皇權不穩天下即將大亂。
“另外兩支草原大軍一支正在攻打汾州州城,此一路大軍因為地勢原因騎兵行進的速度被大大延緩,因此他們即便現在已經攻克了汾州州城,但是後面還有涿州和函州等著他們。”
範文素自信地說道。
“那最後一路大軍情況如何?”
“最後一路的草原大軍人數最少只有兩萬人,並且他們行進路線很奇怪。”
範文素從從自己的袖中抽出了一張簡單的大虞皇朝堪輿圖放到了案几上。
“這一路的大軍現在正在攻打汴州。”
“這有何不妥嗎?”
趙飛羽並沒有聽出這其中有什麼不妥。
“趙大人請看,這一路大軍自滄州開始沿著溯流而上,躲開了其中的齊州和滑州卻單單圍攻汴州豈不是很奇怪?”
趙飛羽聽完之後不由皺起了眉頭,此時他雖然感覺這其中的確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卻也不能說明這其中就有貓膩。
範文素見趙飛羽還不明白其中的不妥之處於是之後拉起袖子用手指著地圖給他解釋起來。
“趙大人您請看,如果按照常理來說寒冬即將來臨,草原部族定然是想要快速劫掠才對,而他們如果想要快速到達皇都他們就該選著最近的路線,而他們沿黃河溯流而上最短的路線乃先攻克鄭州然後攻打洛州最後直撲皇都。”
趙飛羽此時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不妥之處了。
的確如範文素所說這一支草原大軍的行進方向的確有些問題,汴州相較於鄭州一線已經往南偏移了很多。
“也許他們覺得鄭州、洛州城高牆厚守軍眾多難以短時間攻克所以他們會選擇南下然後繞道進攻皇都呢!”
趙飛羽雖然覺得這其中的確有不妥,但是依舊認為可能是草原支部的指揮者想要節約攻城的時間。
“此前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但是我覺得如果我是草原部族的指揮者我定然會選如今這條進攻路線。”
範文素搖著頭說道。
“為何?”
趙飛羽皺著眉頭問道。
“因為相較於攻打鄭州和洛州的時間,從汴州西行的時間也不會快多少。”
“不對啊,自汴州向西只剩下許州和商州了,這兩州相對來說要比鄭州和洛州容易攻打的多啊!”
趙飛羽對如今天下各州的勢力可都是瞭解的。
“趙大人說的的確沒錯,許州商州的確要比鄭州和洛州容易攻打,但是您卻沒有考慮到距離和地形。”
範文素的手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
“你且細說說!”
趙飛羽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那張地圖。
“趙大人!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汴州一線明顯已經偏移了最短距離,並且你看看黃河以北這裡有過水,潁水,汝水等大大小小十幾條河流,這些河流自北向南橫亙在中原地上,對於騎兵來說渡過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所要耗費的時間絕對不短。”
範文素在地圖上再次用手自下而上畫了好幾條線。
由於這張堪輿圖只是簡單的地圖,上面只有兩三道線表示大的河流,小的河流都沒有繪畫上去。
因此趙飛羽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這些河流的分佈情況,所以範文素才會在堪輿圖上給他比劃一下。
“這······?”
趙飛羽聽完了範文素的解釋之後眉頭不由擰的更加緊了。
的確如範文素所說,整個黃河以北地區水系很少地形也大多是一馬品川,但是黃河以南地區由於淮水的分支眾多形成了密集的水網。
而騎兵想要在水網發達的黃河以南快速突進其難度非常大。
但是這第三支草原軍隊卻依舊選擇了進攻汴州其目的定然不會那麼簡單。
“文素那你覺得草原部族到底想要幹什麼?”
此時趙飛羽感覺自己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安感。
他們司天監這段時間一直在努力破解《萬衍讖符》中的預言。
在他們的破解之中已經破解出了:破軍北移社稷崩,天地倒懸五龍出,衛雍邢黎終歸寧這三句話。
而在破解這三句讖語的第一時間趙飛羽就將此事彙報給了天一派和聖恆帝。
之所以他要將這三句讖語彙報給天一派則是因為趙飛羽除了是大虞皇朝司天監監正之外,他還是天一派長老之一。
在瞭解了這則讖語之後,天一派的掌門便開始安排紫雲道人前往安州州城提前準備,他們想要在最快的時間找到讖語中預言的那五個人特別是最後一個寧。
而聖恆帝在得到這三句讖語之後,他也立刻開始了行動。
在他理解“破軍北移社稷崩”這話的含義應該是說如果將軍隊全部壓在北部邊塞守衛草原部族的進攻整個大虞皇朝必定會社稷崩塌。
所以後來當草原部族攻破三座邊塞郡城之後,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於是他才會嚴令兵部和北司讓各地援救邊塞的各地軍隊全部都調往皇都來駐守。
這一方面可以避免所謂的:破軍北移,也可以伺機控暗中探查這些各藩鎮和藩王的軍隊是否有反意。
在聖恆帝看來如果那三句讖語真的能夠應驗,那麼顛覆整個大虞皇朝的五人大機率就在這些軍隊之中。
至於所謂的草原部族劫掠大虞皇都聖恆帝和兵部都認為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甚至在聖恆帝的認知裡這也就是草原部族為了迷惑大虞皇朝的一個口號而已,他們而為的也只不過是想要讓大虞皇朝的大軍朝皇都方向集結,方便他們在北方各州進行劫掠。
而對此聖恆帝絲毫不在乎,在他看來北方原本就比較貧瘠並且草原部族最多也就是劫掠一番就會退回草原上。
只要草原一下雪北方的困局就會自然解開。
而真正可以威脅大虞皇朝的一直就是大虞皇朝內部的人,而這些人不會是那些在南方鬧得翻天動地的草軍。
畢竟他們只是一群成不了氣候的泥腿子。
即便是他們能夠一時逞兇,最終也肯定會被剿滅的。
甚至不用大虞皇朝出兵,單單是那些藩鎮節度使和藩王們也夠這些泥腿子們喝一壺的。
因為按照現在草軍發展的趨勢,最終他們定然會威脅到這些節度使和藩王的利益。
正是因為聖恆帝有這種認知,所以才導致無論是朝廷還是他們司天監都沒有把過多的重點放在草原部族的身上。
但是現在範文素的說出的問題讓趙飛羽意識到草原部族可能並沒有聖恆帝想的那麼簡單。
他們可能並非大虞朝廷認為的只是癬疥之疾。
“按照我的看法,草原部族這一次也的確只是為了劫掠,但是他們的目標可能並不是皇都或者說他們並不是我們所認為的皇都。”
範文素在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爍著寒芒。
“不是我們所認為的皇都!?”
趙飛羽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慢慢的一個讓他恐懼的想法開始浮現在他的心頭。
“你的意思是他們想要劫掠的並非是我們的現在的皇都,而是南都天京!?”
範文素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做贅言。
“沒錯了!草原部族只是說要劫掠大虞皇都可並沒有說是劫掠哪個皇都!”
趙飛羽激動地站起身來然後自言自語像是魔怔了一般。
“相對於難以攻克的大虞皇都,南都天京無論是兵力還是城防都遠不如皇都,草原部族想要進攻的話相對來說要簡單的多。”
範文素補充道。
“沒錯,如此說來他們進攻汴州也就說的通了,汴州緊鄰過水且汴州的漕運發達,一旦草原部族將汴州攻克之後便可以乘船自過水一路南下順著抵達淮水,然後直達南都天京。”
“我不得不說草原部族之中還是有厲害的人物的,這一手指東打西可算被他們運用的爐火純青了。”
範文素打心底裡佩服制定這個計劃的人。
這人能夠以七萬人作為佯攻從而拖住整個大虞皇朝的注意力,然後以兩萬人直撲自己的目的地,這種戰略格局和氣魄遠非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如此說來文素今日過來並非是與我閒聊敘舊,你今日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將草原部族真正的計劃告訴我吧!”
趙飛羽的眼神開始變得凜冽起來。
“趙大人說的不準確,確切地來說我的確是來與趙大人敘舊聊天的,將此事告知趙大人也只是順便而已。”
範文素攏了攏袖子微笑著說道。
“你既然已經看出了草原部族的意圖可為何不自己上報陛下,如此一來陛下定然會對你有重賞。”
趙飛羽邊說邊用凌厲的眼神觀察範文素,他想要從範文素的表情中看出他真實的意圖。
“重賞!?在趙大人看來陛下會如何重賞我?”
範文素笑了笑的很是無奈,範文素作為禮部員外郎其官職已經非常高了,即便他是探花如今的官職在整個大虞皇朝也算的上是非常高了。
如果還要再往上便只有禮部尚書或者中書僕射之類的宰相之職了。
但是單憑他的年齡和資歷完全夠不到那些位置。
“這······”
趙飛羽被他問的沉默了,的確如範文素所說即便皇帝要賞賜他也不會再升他的官位了,至於錢財單看他頭頂插著的那根木簪和手上的那串流珠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天價之物。
就連他這個司天監監正都對這兩件東西眼熱不已。
“所以說如果我將此事上報給陛下,陛下很大機率會直接給我賜婚,而物件無非就是劉國舅家的女兒或者是孔大人家的女兒。”
範文素說著便站起身來,然後躬身一揖。
“今日文素已經將事情都講給您了,接下來如何處理就看趙大人的了。”
“你如此做到底想要什麼?”
趙飛羽看他轉身要走不由站起身來問道。
“家師說了,我們同屬道門一脈無需多言,無論如何日後你們都會有機會還我鬼谷門的恩情的!”
範文素笑著轉身離開並沒有提出任何要求。
看著範文素如此灑脫地離開,趙飛羽嘆了一口氣。
“怕是這恩情以後很難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