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暮雪(1 / 1)
開院的日期正好是這休假回來的第二天。
那南宮啟果然沒閒著。
正午,微風掛上枝頭,正有一隻鴿子立在鳥籠裡,那鳥籠掛在桂花樹下。
“表哥,近來可好?好久都未曾與你說過話了,對比我深感抱歉,表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可不可以。”
“你在山明院混的也算是風生水起,一手遮天了,明日正好是六院文比之日,我在梵天坊有個聊不來的人,不知表哥可否幫我除掉他?”
“傍晚酉時放一紫冥煙花示意即可。
至此,祝表哥萬事如意!”
南宮啟面帶殘忍的笑容將那信掛上鴿子,鄭重其事的看了一眼鴿子,接著放走了它。
白楓,是你逼我的!
——————————————————
要是讓白楓知道了南宮啟的想法,肯定會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白楓招你惹你了,還一定要除掉他,這仇恨來的實在是太過於莫名其妙了吧?這南宮啟實在是心胸狹窄了些。
大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那鴿子速度極快,竟然只花了這麼短的時間,走過了約有千百里的路程,穿過了半片雪原,達到了山明院。
窗前有一群人圍著火塘,談笑風生,其中有一身著黛黑色的長衫,披著貂皮大衣,手指間夾著兩個上好的玉鑲金的戒指,渾身都是金銀財寶,顯得家境富裕。
他眉宇間有著淡淡的貴氣以及那一絲傲氣,雖不能說他是這山明院第一天驕,但在這較為狹小的畫陽院他還是數一數二的,至少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他名為費少傑,在這做小城裡算是二流家族,雖說家族不算頂尖,但他一向修煉刻苦,擺在城門附近的玄雪碑是一處領悟之地,凡是在這裡領悟成功的,大多都可以參悟那裡頭僅存不多的劍意。
曾說在這“長安城”裡,有一強大的劍修,之前是在洞明大陸極為赫赫有名的,縱橫在這世上千百年載,還未曾吃過一次敗績。
後來有一天,這座城裡來了一行從天上的仙人,他們乘雲降臨在這裡,有一人負手而立,在這七人裡顯得極為鋒銳,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銳劍,攝人心魄。
想來那劍修是太過於囂張了,這幾百年都未曾吃過失敗的滋味,有些膨脹,正好有人煽風點火,說這人的劍道領悟定然比那老頭好。
那老頭氣不過,半夜下雨,挑劍提燈來到了那人的家裡,還使用了大神通之術,將周圍方圓百里的人全部喊了過來。
那夜狂風大作,那老人只是真的沒有想到,他輸在了那人的劍下,那青年最後擦拭了劍上還在滴落的鮮血,拂袖而去。
臨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那青年嘴角那一絲嘲笑。
但這老頭終究還是有些真才實學的,將自己的劍意刻在城門那座碑上,從此這裡下起了大雪,且終年不化。
有人覺得這劍玄之又玄,城主害怕再發現這種事情,給人的出行生活帶來不便,赦令劍是違規武器,直到近幾年來,劍算是管制武器。
整座城裡,持劍者不過三百人,而且個個不是身懷絕技,將劍使用到了極致。
費少傑就是其中一位,足以見得費少傑的實力,他今年二十歲,境界便踏入到了元歸境,且達到了重,雖不及那些頂尖天驕,但做到這樣,已經比很多同齡人強大了。
這值得他引以為傲。
山明院分六院,這六院分別為畫陽,盜雪,雁來,聽雨,棋星,以及桃靖。畫陽院就是以費少傑為副師長。
年紀輕輕,可以做到他這樣實屬不易,其他的師長大多都在八十歲往上,那雁來院的師長,今年都已經高齡三百歲了。
這又是費少傑的一個發光點。
那玄雪碑矗立在這千百年有餘,感悟者少之又少,但是隨著時間的消逝,那劍意也漸漸退散,現在的劍意幾乎微乎其乎。
當時有一昏君,他十分喜愛觀賞這老頭的劍術,曾重賞這老頭,專門前來宮裡舞劍,這一次舞劍,便可以得靈石百萬。
這七次舞劍,國庫就空了一半了。
所以,這老頭也是極有錢的,他一生放蕩不羈,常愛遊山玩水,這些錢自他死去也沒人知道那些東西在哪裡。
久而久之,這老頭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記憶裡,只知道這玄雪碑,不知道那老頭,甚至那老頭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只知道,那碑中有劍意。
當然,也少不了劍意經。
鴿子輕叫一聲,踏著陽光破風而來,撲騰到了費少傑的臂膀上,被稍微凍著的腳爪抓著米色的紙條。
費少傑輕皺眉頭,宣開這紙條。
津津有味的看了一會,青年皺起好看的黛眉,嘴裡喃喃道:“這弟弟好久都未找我說過話了,沒想到有事情倒是想到我了,罷了,我也算是有個弟弟了,這件事情,表哥便為你做主吧。”
“師兄,是誰給你寫信了?”火塘邊,有位藍衣青年說道,他輕輕搓著手,有些好奇。
“我一遠房表弟,求我辦事。”費少傑遞來那張紙,青年接過,微皺鼻子看了一會,道:“那這件事情,我便操人去辦?”
“師弟有心了。”費少傑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捻起一塊煤塊,填入了熊熊燃燒的火塘裡。
“誰敢動我弟弟?”
費少傑輕哼一聲,不知為何,他居然很想看到那個囂張的白衣青年了。
名為……白楓?
呵呵呵……
垣勃城,梵天坊。
白衣青年擦了擦手上的匕首,這匕首還是他在那凜寒宗秘境得來,喚為冰峰,名氣雖然俗氣,但是這匕首確實和名字一樣,寒光照人,也鋒利無比。
白楓起身,看了看這漫山桃花,深吸一口氣,釋放神識,攬元氣,聚靈元,這樣境界飛昇,且沒有什麼副作用,但這樣極為耗費心神,若是沒有強大的精神力作為支撐,擁有著秘法也是白搭。
只是半柱香的時間,白楓臉色便被憋的通紅,一旁嗅桃花的司馬寒霜翩翩起舞,夕陽灑在這桃花林裡,金黃色的餘暉和那青衣極為好看。
白楓沒有看到這猶如仙境般的畫卷,全心全意的投入這萬千世界裡,丹田那股元氣飛昇,幾乎要突破那個門檻,這算是……渡劫?
此刻他境界也達到了元歸境二重,也意味著他正式踏足元歸境這個行列裡。
白楓徐徐張開眼,微風拂過他額頭前的劉海,吹乾了他頭上的汗水。
看見身旁的酒壺,飄著桃花香,再看那汙在夕陽下的青衣少女,白楓微笑,喝了一口酒,提起旁邊的凝淵,練習道辰劍歌。
漫天星辰剛剛升起,白楓只覺得手腕一陣痠痛,輕輕的扭了幾下,白楓甩了甩頭,那司馬寒霜歪頭,睡在了桃花下。
白楓愣在原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女,一時間無從下手。
司馬寒霜冷漠是出了名的,今日陪著他一個男的練劍,本就枯燥無趣,司馬寒霜卻是硬撐了一下午,白楓有些憐愛的撫了撫少女散亂的劉海,輕輕將她背起,送回宗門。
司馬寒霜是把白楓當做真心朋友來看待了。
………………………………………………
或許是那被眾人調侃的“長安城”今日颳起了狂風,這座遠隔萬里的垣勃城也有些冷了起來,司馬寒霜今日披著一層繡花外套,站在馬車外等白楓。
清晨,石徑兩旁幽幽的花叢已經被蜂蝶當做主場了,微風吹著花香,卻沒有那麼溫暖沁人心脾,反倒是遠方漸漸走來的兩個黑點十分討人厭。
南宮啟,仲孫源。
不巧,白衣青年正風塵僕僕趕來,他衣衫不整,竟有一些爛痕,部分地方已經裂開了口子,滲出鮮血。
司馬寒霜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昨日去那桃花林歷練,沒成想碰見只妖獸,身形碩大,還十分難纏,和它打到天亮,算是擺脫了。”
白楓微微喘息說道,司馬寒霜用玉手輕輕碰了一下白楓的傷口,不巧正好給仲孫源和南宮啟兩人撞見了。
“司馬寒霜,你可是有未婚夫的待嫁女人,如此和一個單身的白衣青年糾纏的不明不白,這是想要給我們未來的禁軍副統領戴上帽子嗎?”
南宮啟微笑,白楓皺眉,“怎麼?那日你在演武實裡公開嘲諷我,繼而不懷好意的看著司馬寒霜,就是為了天凱?”
南宮啟頓然被噎的說不出來話,仲孫源沒有白楓那麼聰明,也只能吃啞巴虧。
司馬寒霜面無表情,牽扯白楓走入了馬車內。
兩人對坐,自上車後,兩人都未曾說話。
良久,白楓出於司馬寒霜的角度說道:“寒霜,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你也是有未婚夫的待嫁少女,我們也沒有必要糾纏不清的。”
白楓費了好大勁才說出這句話,那司馬寒霜微抬眼皮,瞥了一眼白楓,心裡隱隱約約居然有些刺痛。
只是朋友嗎?
她想到了那個被所有人捧到巔峰的天凱,不過有一說一,這天凱擁有的成就確實不是同齡人可以與之相比的,就連一些人究其一輩子,也不可能達到那樣的高度,擁有這樣的未婚夫,司馬寒霜有值得驕傲的理由。
加上她是一隻鳳凰,那天凱是隻蛟龍,不算是正宗的龍,但是畢竟龍鳳呈祥,不論那天凱到底是什麼龍,但他是條龍。
這夠了,因為這天下蒼生約有數億人,沒有幾人是龍的,更不要談什麼真龍了。
可她並不開心,沒有待嫁少女的害羞,也沒有那樣的憂鬱,而是……氣憤。
就正如之前司馬寒霜親了一口白楓的額頭,講的那個故事,司馬家家主疼愛她確實不假可以稱得上溺愛,但是這也是僅限於身體上的,例如吃好喝好,玩好用好。
那些吃下去對身體有半點傷害的,家主不會讓她吃半點,哪怕那個東西風靡這垣勃城,司馬寒霜垂涎三尺,那家主也不會買。
這樣可以理解,但那天凱有個惡習,太過於荒唐無稽,隔三差五便帶一些青樓花魁回家裡夜夜笙歌。
不過天凱家確實有錢有權有勢,司馬家要是想要徹底崛起,天凱是個不錯的跳板。
之前司馬寒霜想過這樣,但她也會心甘情願的那麼去做,因為他是她的父親。
就這麼簡單,別無他意。
直到遇見了白楓,那日獅虎獸堵截她和白楓,就是那麼一夜,司馬寒霜內心某處地方被青年銳利的眼光給戳破了。
今日白楓這麼一說,司馬寒霜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畢竟是曾經被別人捧到頂峰的天之驕女,擁有鳳凰血脈的她不會在一個剛剛闖入她生活的白衣青年低頭。
她點了點頭。
白楓長吐一口氣,似乎如釋重負一般,閉上了浩若星海的眸子,九道輪迴訣在他體內運轉,元氣有序發展,錘鍊他的經脈骨骼。
……………………………………………………
傍晚,“長安城。”
果然,剛剛踏入這片苦寒之地,天氣溫度驟然降了下來,急忙點起火爐,披上貂皮大衣,望著滿地的素雪,白楓輕輕嘆了嘆氣。
素雪思故人,新酒道愁思。
他又想起風雲城裡那間酒鋪了……
司馬寒霜燒了一壺酒,待那酒壺溫熱,遞給了白楓。
“此次的山明院文比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那玄雪碑定然是要參觀的,還有那寒雪樓裡的燒鴨,也是要吃的,小姐自幼便喜歡看雪,不知要不要去那碎石巷裡觀雪雕,想來那天氣寒冷,姑娘又是不願意去的……”
一旁的翠衣丫鬟說了許久,都是在徵求司馬寒霜的意見。
“問白楓吧,那玄雪碑必然是要參觀的,剩下的我就和白楓一起吧。”
丫鬟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白衣青年,撅起嘴說道:“姑娘這幾日和那白楓遊歷了短短几天,回來像是變了個人。”
白楓尷尬一笑,有一些不自然。
這暮雪時分最是寒冷,實在是不湊巧,不過好在那客棧還有些客房,還算清靜風雅。
這幾日就要住在這裡了,那山明院居然還不管吃管住,果然都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只要是關於錢的問題,那山明院主辦方都避之不談。
白楓捏了捏拳,繼而又鬆開了,他上了一些煤火,接著便安然入睡。
次日,雪花裝扮了這整座小城,城裡的樹木無一不是滿枝掛上雪花,這整片空間,看起來是晶瑩剔透。
白衣青年打了個哈欠,新的一天伊始,輕輕叩擊了司馬寒霜的門,便走到了那山明院。
不過一碼歸一碼,山明院佈置的還算周到,那苦寒之地確實不能待人,在這偌大的山明院佈下了一層符文大陣,類似於楊家那種。
山明院的中央有一片石林高聳入雲,這是書院,亦是宗門,如同山明院這樣的宗門少之又少,大多都是被朝廷所扶持的。
管理實在是不好,畢竟涉及的方面太多,這裡要出錢,那裡也同樣,不過這樣大手大腳花一筆,那皇上還是不心疼,反而樂於花錢在投入教育事業上。
這定虛境的勝仙域可是大大小小的國家約有七個,何為約有?那就是這片地區實在太大,野心蓬勃的人也很多,而且他們大多都十分強悍,勝仙域的局勢是在不斷變化的。
今日或許是七個,明日或許是九個,亦或者是一個。
這還有一個處於絕對霸主的宗門,名為定虛門,定虛門分榜單,凡是排在榜上的,無一例外是滿身是技能。
要知道,後輩永遠是一個國家的棟樑和未來,皇帝就算是再怎麼昏庸無能,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若是這個國家全民皆兵,那就是百戰百勝了。
“喲,這位是雲巖門的大長老吧?果然是那般仙風道骨啊。”
一位褐色長袍老者笑道,另一旁的白衣老人卻是笑道:“這哪有?不過是頭髮,眉毛以及這鬍子白了一些,被別人笑話成‘仙風道骨’,雁來院院長,你這麼一說,是在調侃我嗎?”
“哈哈哈,哪裡話,不知雲巖門帶了多少人參賽啊?”
“今年人數較為精簡,大多都是我們的精英學生。”
“喲,看來你們雲巖門是勢必要拿下此次魁首了,去年沒有記錯的話,雲巖門似乎是第二吧。”
正當那褐衣老者準備回話的時候,那角落裡卻走來一支隊伍,隊伍每個人都是那麼驕傲,而他們一說話,全場皆是寂靜無聲。
翠衣殿!
翠衣殿來自勝仙域八大城市之一,這八大城市繞著那定虛門,那八大城市,無一例外是錢罐充盈,而且整體實力,也要高於任何地區。
當然,除了那定虛門。
翠衣殿坐落於青州城,這八個城市各分為八郡,每郡都要舉行類似於山明院這樣的文比,這文比全稱叫做:“青州山明.論道。”
翠衣殿來自主辦城市,這也註定了翠衣殿連續百年榜首的地位。
這百年來,翠衣殿都壟斷著第一地位,實在是妖孽了些。
“沒錯,我們可比不上你們翠衣殿!”
白衣老人頓時便生氣,那翠衣殿代表次次都如此咄咄逼人,因為這雲巖門隱隱約約呈現了和翠衣殿對抗的苗頭,那翠衣殿便屢屢不讓雲巖門好過。
這之前接近千年的盟友關係算是有名無實了。
那白衣老人不說話,臉色被氣的通紅,所有人卻都是恭恭敬敬的看著翠衣殿代表,甚者微微躬身,隱隱約約作下跪之勢。
這翠衣殿給人帶來的壓迫是來自於心靈的,他們每人大多都十分狠辣,從不顧及別的東西,只是為了第一!
第一的獎勵可是極為豐厚的,不僅個人有獎勵,宗門也會獲得一些收益,而且這些都是皇宮派發,這獎勵似乎極有別的意味了。
白楓微微皺眉,看到為首一人身著黑衣,他眼神睥睨,看樣子那人就應該是近幾年來霸佔第一的人了。
他的境界確實要比白楓好,元歸境七重,聽說他自幼便好武,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被別人當做神童來看待,只可惜他未曾參加過考試,不然也是一個京官吶~
司馬寒霜看見那黑衣,皺了皺眉頭,眼裡罕見的出現了熊熊怒火,周圍似乎有戰意迸發,
白楓看了看兩人,應該是有什麼仇恨緣由在裡面。
不過這回前來,可是答應過那白鬚老人的,說要幫他梵天坊爭取第二個前五十,第一個前五十是司馬寒霜,位列榜單第二,在後面,就沒有梵天坊的人了。
若是可以增加一個前五十的人,也不至於排名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