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渺之地(1 / 1)
正午時分,空中烏雲密佈,整片天都是猙獰的,猶似凶神露出可怕的面目。
長陽城的百姓密密麻麻,大多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圍住了刑場,交頭接耳議論,好說歹說,無數張嘴巴一直在動。
有的說夏寧該死,直接砍頭算便宜了他,應當凌遲!
而部分人則感到可悲,原本好端端的一位英傑,並沒有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卻落得個悽慘的下場,真是造化弄人。
昔日的英雄求情,淪為了階下之囚,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幼盡都挺直腰桿看戲,生怕錯過些精彩的片段。
晁靈兒與普相大師等人心中有數,今日的刑決,必然不會成功。
刑場位處於城中熱鬧的地段,距離菜市場不遠,一班城衛隊的人腰掛寶刀,以硬朗的步法行走,押著倆木質的囚車,從車水馬龍的街道而過。
有些蠢蛋,相信城衛隊的話,以為夏寧真的私藏公共財物,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心裡面生氣,忍不住破口大罵,拿起亂七八糟的水果與蔬菜擲向囚車,非常偏激。
“狗賊!”
“王八蛋!”
“去死!”
還有些心理扭曲的人,以前便嫉妒夏寧的權勢地位,以及俊俏的相貌等等,而今得到出氣的機會,自然不願錯過,拿起臭雞蛋使勁扔。
“哈哈哈,你也會有這麼一天。”
“早就看你不爽了。”
“令人噁心的小子,吃爺爺的臭鴨蛋!”
夏寧頭髮凌亂,全身上下極度髒臭,衣服滴出油,一張臉黑乎乎,頭上還有各種顏色的粘稠液體,哪怕是個老乞丐,睡了十年垃圾堆,看上去也沒有如此可憐。
他早料到今日的情節,但此時還是不免難過,真的體會到了世間的炎涼,心裡頭發酸,有感而嘆。
凡俗人總覺得,強者應該給予他們無私的奉獻,不應該索取任何回報,夏寧便是這樣做的,而當他失勢,卻迅速淪為階下囚,變得連普通人都不如,到這個時候,百姓們只會認為,他落得如此下場的主要原因,是以前付出的不夠多。
凡俗人並沒有意識到,實際上,他們把自己當成了老天爺。
人性純粹醜惡,就是天生的惡魔!
當然,只是夏寧所認為的,他此刻心情不暢,略微偏激。
一陣恍惚,一個人的面目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全世間最美麗的女子。
夜空下,她拿起他的小手,細數天上的星星。山路間,她揹負他,攀上陡峭的高峰,一路吟詩唱詞。房室內,她抱住他,認真的講述故事……
起初時,每一張畫面都很溫馨,可是慢慢的,這些記憶都化為了悲傷,逐漸有熾熱的淚水,自夏寧目框湧出。
“全都別動,否則格殺勿論!”一名面目兇狠的男子大喝。
長陽城沒有圍牆,連護城河都沒有,百來位壯男組成的隊伍,持拿刀械,輕易的進了城,來到萬人觀睹的刑場,展現凜凜威勢。
為首者滿頭雪瑩瑩的白髮,好似染的,氣貌僅五十歲許間,模樣非常怪異,竟很像老太婆,顯得不男不女,相當醜陋。
他手握一根黑鐵棍,在多名下屬的保護下閒庭信步,悠然走上刑臺,以高冷的姿態看視未下囚車的夏寧,咳嗽兩聲,道:“長陽城主?”
“你是……”曹大雄驚慌,手足發抖,說話都不利索。
尋常百姓也害怕,強勢而來的這隊人,一個個面目兇狠,絕非善類,如若讓他們掌控了長陽城,以後的日子必然不好過。
“孤星派門主孟蒼元,特來與長陽城之主商議大事。”
曹大雄道:“他早不是城主了,你和我說就好。”
“你不配!”孟蒼元話音冰冷。
他的修為處於上清頂峰,猛然一棍子過去,曹大雄腰部劇痛,大聲慘叫的同時,整個人飛起來,摔到刑臺之外。
千萬百姓愕然,只見一把鋥亮的鋸刀,脫離了曹大雄的手,掉在地面上,響起清脆的哐當聲,猶如惡魔的嘶喊,不停在他們心中迴盪。
“背叛主人的狗,不忠不義,過去殺死他,順便將那把刀拿過來給我看看。”
孟蒼元的話音落下,兩名男子立即應聲,並且做出行動。然而,曹大雄縱使腰部劇痛,腿腳卻非常迅速,瞬間無影無蹤,快得驚人。
“曹隊長妄為男子漢,平時只會裝模作樣,一有事情跑得比誰都快,真是個狗子。”
“呸,還城衛隊隊長呢!”
“不是人的東西!”
百姓們紛紛唾罵,都說曹大雄廢物、軟蛋、膿包……
夏寧低垂著頭,骯髒凌亂的長髮,遮擋住他的面孔。
倏忽間,鋸刀鋒鍔處的鋸齒高速轉動,仿若能割斷一切,孟蒼元露出了驚容,他睜大雙眼,細細的端詳起來,直過良久,開口說道:“得此神兵,我必然無敵了,回頭慶祝慶祝。”
孤星派門的門主,動不動就下令殺人,殘暴的形象,印入了附近百姓的腦海,加上他無敵了,人們心內拔涼,暗暗祈禱,再來個屠龍的英雄拯救他們,滅殺此兇徒。
“長陽城之主,你已經病危,失去了能力,而今當真萬千城民的面,將這座城轉交給孤星派吧,我替你管轄。”孟蒼元說著,忍不住大笑起來。
囚車內的夏寧持續低頭,只咳嗽了兩聲,不言不語。
孟蒼元為圖名正言順,所以他有耐心,再度開口道:“我保證無人傷你毫毛。另外,這座城的人背叛了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等你病逝後,我必屠宰半數,以作祭奠。”
“很好!”夏寧說話有力,根本不像重病的人。
他抬起頭來,眾人便看見一輪金燦燦的光芒,神聖中又蘊含幾分煞氣。
“怪哉怪哉。”普相大師在刑臺下的人群當中,他清晰感知到,夏寧額頭上的金芒,竟遠比真佛的舍利子更加神聖,卻又蘊含一股凶煞之勢,彷彿是世間第一魔的氣息,覺得頗為怪異。
孟蒼元皺眉,他發現夏寧不正常。
千萬百姓沒心思端詳,紛紛破開大罵,什麼狗屁城主,都已經是將死之人了,還表現得這麼軟弱,完全不把城民的性命當回事,不仁不義,毫無人性。
“他不是我們城主,只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對,而且還是個王八蛋。”
“我們沒有如此廢物的城主。”
夏寧總算見識到了人性醜惡的一面,強烈的怨與恨湧上心頭,加上思母的悲傷情緒,他的雙目亮起了紅光,怪誕且又妖異。
恐怖的氣息瞬間爆發,化為無形的斬魂刀,極具懾迫之力,無數人心悸,直接癱軟在地上。
孟蒼元亦發慌,顫抖著步步後退。
囚車上的鎖是假的,手銬與腳鐐均為劣品,普通人都能輕易掙開,何況處於邪異狀態的夏寧,這些原本用於束縛罪犯的物事,在他眼裡純粹為空氣,四肢一展即刻碎散。
他的神志還清晰,當下暗自嘆息,從此次悲慘的經歷中,並未領悟出任何修煉之道。
“誰殺死他,我獎賞這座城六成的女人與財物。”孟蒼元深切感受到,眼前的青年男子很恐怖,且散發出了濃重的殺意,他顫聲下令。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孤星派幾位上清境界的高手強定心神,使勁咬咬牙,握著大砍刀衝殺過去,結果通通慘死。
夏寧揮拳打死一個,抬腳踢死一個,攥脖子掐死一個,速度很快,殺人效率極高,幾位孤星派的高手,死得十分的乾脆,都是轉瞬暴斃。
他的雙目閃爍著紅光,隱隱約約之間,發現孟蒼元散出的真氣有些古怪,不對勁。
“老鄉,我也是天州國的人,來自南荒大山的一個部落,以後有需要儘管吩咐。”
“你修煉什麼功法?”夏寧冷漠的問道。
隨即,他快步向前,伸出蒼白冰冷的一隻手,攥住了孟蒼元的脖子,咧嘴冷笑。
“上古巫法,召喚上渺之地……”
孟蒼元的話未說完,有個孤星派的長老卻突然插嘴,道:“城主大人,他說謊話,他根本不是來自南荒大山,我才是。”
“哦?”夏寧五指成爪,發狠力擊出,直沒入孟蒼元的腹部,捏碎一截腰骨,放他在了地上,繼而向那位孤星派的長老邁步。
“我的天賦不如他,道行自然也不如他,但是,對於本族的古修煉法,我瞭解的更多。上古時期,我們的世界與上渺之地存在通道,本族先祖為追求強大的力量,逐漸研悟出一條修煉法門,就是召喚,召喚上渺之地的特殊生靈為己用……”
夏寧正聽得入神,在這個時候,孟蒼元偷偷念起咒語,體內的真氣湧湧而動。
幾千年前,通往上渺界的通道閉合,修煉南荒古巫法的人,無法突破至上清以上的境界,這條路早已斷絕,再強大的召喚術,現今也應該無效。
但是,長陽城之主異常兇悍,且殺心濃重,再加上孟蒼元的內臟已經受損,以密島的醫療水平根本治不好,他情知自己活不過兩日,死到臨頭了,一時間頭腦發熱,做出理論上成功率為零的事情,以求與敵人玉石俱焚。
“渺渺上蒼,納我生命,降賜神力,毀滅八方……”
孟蒼元念著咒語,體內所有的真氣衝頂,彙集於頭部,最終絞死他的大腦,上蒼竟然有感,風雲色變,一個無形的鉤子垂下,勾去離體的元神。
緊接著,邪異的生物從天而降,落於長陽城中。
通往上渺之地的通道居然開著!
長陽城中,口稱自己來自南荒大山的男子無比激動,他想起去年世主現身的事情,不由得懷疑,虛異空間就是古巫書說的上渺之地,讓世主以漆黑的冷刀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