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故作憂傷(1 / 1)
他最喜歡在晨曦初露的時候,沿著他固定的路線走個半個時辰,因為他在清晨散步的時候,才會覺得腦子裡面特別清醒,做出的判斷也要比平常正確得多。
這裡幾乎已經是他的王國了。
但是今日,註定又與平常有些許不同。
今日的風,有一些沉重。
陽光尚未升起,還尚帶有一絲絲的微涼,枯葉鋪滿了地面,落葉上已經結滿了秋霜。
而李燕北卻並沒有去注意這些,因為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考究,白麵微須的中年男人。
“孫衝。”
李燕北喊道。
那個中年男人便立馬朝著他走過來。
“你昨天晚上,接了大宗的生意?”
孫衝的臉上,一下子就出現了薄汗。
“我不是說十五之前再不許接大宗的生意了嗎?”
孫衝面對李燕北,竟然沒敢再說出話來,只是垂著頭。
他完全想不到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李燕北竟然現在就知道了。
但是他的眼珠子卻在亂轉,李燕北完全看不到他低垂著的頭,眼神是怎麼樣的。
也就是在這時,左右兩邊的巷子裡面,突然衝出了兩輛烏篷大馬車,將他們困在路中間。
李燕北臉色突然變了,因為這幾輛烏蓬大馬車的烏蓬已經掀開了,每輛車上都藏著十來個黑衣大漢,他們的手裡都拿著一把強弓。
如此近的距離,李燕北感覺自己完全不可能會活下來。
但是倏然間,他又突然笑了起來。
孫衝怒道:“死到臨頭,你還笑什麼?”
李燕北笑道:“我笑你估計是不能讓我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什麼?”
孫衝尚不明白李燕北什麼意思,但是看到那幾十把強弓紛紛拉滿,便獰笑道:“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必然是要死在這裡的。”
李燕北搖搖頭,說道:“死的人,也許會是你。”
孫衝不明白,但是這時,弓箭像是蝗蟲過境一般,紛紛朝著李燕北襲來。
李燕北大袖把孫衝一掀,弓箭就密密麻麻地全都紮在了孫衝的身上。
李燕北身上盡是孫衝的血,但是他卻並不介意,因為孫衝已經為他擋過一波了。
“陸小鳳,看夠了還不快出手?”
看到那些人再次拉滿了弓,李燕北才大喊道。
也就是李燕北喊出聲的瞬間,兩枚銅錢突然飛出,齊齊割斷了二十八把強弓的弓弦,但是卻已經有一根弓箭射出,李燕北眼瞳一縮。
但是這時,兩根潔白如玉的手指突然出現在李燕北的身後,將那根弓箭緊緊地夾住。
那弓箭來勢兇猛,但是被這兩根手指夾住的時候,竟然連這兩根手指的皮都沒有蹭破一點。
那些黑衣殺手看到陸小鳳出現擾亂了局勢,便紛紛退下。
李燕北和陸小鳳也沒有再追上去,只是陸小鳳說道:“你怎麼就能知道是我在背後?”
李燕北大笑道:“你躲在那房頂後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到你那大紅披風了。”
陸小鳳扯了扯自己的紅披風,說道:“但是這江湖裡,穿著紅披風的人很多,而且這天也冷了,披個披風不算什麼。”
李燕北看著陸小鳳,嘆了口氣,說道:“實話說,我昨日就已經收到你到京城的訊息了,只是我那十二房小妾太過纏人,不讓我出來,要不然我昨日裡便能來找你了。”
陸小鳳摸了摸鬍子,笑道:“不說這些了,那麼早,我還未曾吃過早飯。”
李燕北聽到陸小鳳的話,便也笑著攬住了陸小鳳,說道:“今日你救了哥哥的命,哥哥這就帶你去吃點好的。”
陸小鳳斥道:“既然都知道我救了你,那還佔我便宜?”
李燕北大笑著沒有說話。
這時,陽光已然升起,陸小鳳和李燕北坐在飯館裡面,陸小鳳手裡面拿著火燒夾豬頭肉,就著鹹菜豆汁,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有三年未曾來過京城了,你猜我最想的是什麼?”
李燕北不愧是陸小鳳的好朋友,此時也還真的跟著猜道:“豆汁?”
陸小鳳也笑道:“沒錯沒錯,我第一想的就是豆汁,然後便是炒肝,尤其是薈仙居的火燒炒肝。”
李燕北奇道:“那我呢?京城也有我,你就不曾想過我?”
陸小鳳搖頭晃腦地說道:“我肚子不餓的時候,總會想到你,因為我知道你會帶我去吃更好吃的。”
李燕北故作憂傷地嘆了口氣,說道:“想不到我李燕北坐擁京城一半勢力,竟然還比不過薈仙居的火燒炒肝,回頭我便讓人把薈仙居買下來,不讓他們再做火燒炒肝,我看你想什麼去。”
一通玩笑以後,陸小鳳才是迴歸正題,“剛剛在路上想要截殺你的是誰?”
李燕北聽到陸小鳳的話,一時間便沉默了,他喝了一口豆汁,緩了好一下才說道:“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信嗎?”
陸小鳳搖搖頭,說道:“我不信。”
於是李燕北笑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知道,在這京城裡,除了那城南的老杜,還有誰會有那麼大的膽子?”
陸小鳳說道:“是杜桐軒?”
李燕北點點頭,說道:“既然你是昨日裡來的京城,就應該知道這京城裡面,有一個賭局。”
陸小鳳點頭,說道:“我昨日聽說了,賭的是那月圓之夜的一戰。”
李燕北嘆息道:“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自上月十五以後,江湖上便盛傳西門吹雪要成親了,劍要軟了,定然是不如葉孤城的劍了。”
陸小鳳聽到李燕北的話,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之前武植喝醉酒,一直緊跟在西門吹雪身後,向西門吹雪推薦自家妹子的事情,但是他沒想到這訊息僅僅是傳了半個月,就已經變成西門吹雪馬上就要成親了。
他咧了咧嘴角,說道:“可是西門吹雪卻並不打算成親,甚至那謠言也不過是我朋友喝醉了,想讓西門做他的妹夫。”
李燕北一愣,說道:“你那位朋友可真是......奇思妙想。”
李燕北想了半天,才能選出這個形容詞,可見武植的行為到底有多大膽。
陸小鳳吃了口豬頭肉,還被嚥下去,就聽見李燕北有些八卦地問道:“怎麼樣,那西門吹雪答應了嗎?”
“咳咳咳咳咳!”
陸小鳳咳到翻白眼,李燕北見他這樣,便連忙拍了拍陸小鳳的背後,等到陸小鳳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就聽見李燕北說道:“陸小鳳,我不過就問問,你至於反應那麼大嗎?難不成西門吹雪真答應了?”
陸小鳳擺擺手,說道:“你可別說了,我那朋友看著不過十七八歲,他妹妹就算是再大,和西門吹雪在一起,那不是老牛吃嫩草嗎?”
李燕北責怪道:“這有什麼,我今年四十八,不也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妾?”
陸小鳳看著李燕北,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道:“可西門不是那樣的人。”
李燕北嘆道:“西門吹雪真君子啊。”
他就做不了這麼大度,送上來的小姑娘,他是肯定會收的。
說著,李燕北又楞了一下,說道:“我們剛剛說什麼來著?”
陸小鳳無奈道:“你在說,為什麼那城南老杜要殺了你。”
李燕北恍然大悟,然後點頭說道:“因為我在這賭局中賭了西門吹雪,我賭西門吹雪勝,那老杜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所以他也賭了。”
陸小鳳奇道:“你們賭了多少,惹得那老杜居然會想要殺了你。”
李燕北說道:“我用我的地盤賭他的地盤,不僅如此,他若是輸了,便得再給我六十萬兩。”
“可是直到昨天上午為止,情況突然就變了。”
聽到李燕北這麼說,陸小鳳好似靈光一閃,說道:“可是因為葉孤城受傷的訊息?”
李燕北點點頭,說道:“昨天下午,突然有人傳訊息來,說有人傷了葉孤城,葉孤城此刻已然負傷。”
陸小鳳一驚,說道:“可是你們並無確切的訊息,並沒有人看到葉孤城受傷了。”
李燕北嘆了口氣,說道:“因為說出這個訊息的人,大家都是相信的。”
這江湖上,只有三個人說話不會有人懷疑。
其中兩個是大智大通,而另一個則是老實和尚。
“可是老實和尚?”
陸小鳳的聲音難得的有一些沉著,好像遇到了什麼抑鬱的事情。
李燕北點點頭,說道:“老實和尚是昨日午時過後進京的,一到之後便去‘耳朵眼’那裡吃水餃,吃一口便嘆一次氣,有人問他為何嘆氣,老實和尚才說出了這個訊息。”
陸小鳳突然想到了武植說的話。
武植說,老實和尚是宮九的人,宮九卻是在密謀造反之事。
那麼這老實和尚要傳出的訊息,到底是真的看見的,還是幕後的人讓他看見,然後宮九讓他傳的。
陸小鳳想不通,但是他卻知道,老實和尚從此的話,估計只有一半能信了。
李燕北沒有發現陸小鳳此時的神情,只是說道:“光是昨日,就已經至少有三十位江湖人死於非命了。就連那西城王府的護院‘鐵掌翻天’趙鐵掌都被人暗算在陋巷裡,我的人過去的時候,屍體都已經僵硬了,只因為他賭了八千兩,賭西門吹雪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