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化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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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兩人遲遲未回,開始尋找起來已經是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了,因為是冬日,所以天黑得尤其的快,到了平常吃完飯的時候在廠房附近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了。

他們一整個團隊都行動了起來,製作人失蹤,主持也精神不佳,任誰都不會覺得這檔節目還有什麼拍攝下去的必要了,畢竟有誰會願意看一個真實的被靈異事件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故事呢?

石理貴和梅宇菲跟著其他攝影人員,而齋藤裕二則陪著陸易來到了比其他人離廢廠房群更近的地方。

黑漆漆仍看不出端倪的外圍,很難找到失蹤的真相,但要是進到裡面,可能就不是找尋失蹤者的問題了,或許自己也會成為要被找的一份子了。

“最壞的情況——大概就是遇上那傢伙了吧,他或許還躲在那裡面……”

齋藤裕二也不願意把狀況往壞了想,但事實上那兩人就是在那附近散步的時候消失的。

“他們也許……也許已經遇上危險了……”

陸易仍然沒能振作過來,他憑著自己對於那個人的經驗所得出的結論是,有很大的機率餘秋源他們已經遇險了。

“確實他憑著模仿和替代毀掉了你的人生,但這也不能說明他會給人帶來危險吧,難道他還對你做了什麼其他的事嗎?”

對方是“鬼”自然不可能把它當作無害之物,完全是在套話的齋藤裕二看出了陸易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說出來,但這個時候他也沒有什麼耐心再這麼看他消沉下去了,如果對方不說的話,他可能還會採取一些強硬的手段逼著他把真相說出來,餘秋源他們面對的可是一個有二階能力的“鬼”。

“我……”

陸易自己也在糾結著,故事的最後也已經明確不是什麼好結局的情況下,究竟是否有講述的必要,究竟自己是為了什麼要向別人……

“我絕不是為了討得什麼同情,也不是為了要緩解心中的痛苦,但是……”

他們在廢廠房區外側的草地跟荒廢地之間走著,既不敢往廢廠房區那邊靠近,但又依依不捨地不停對那邊觀望著,他們基本上可以確信餘秋源他們兩個應該就是在那附近不見的,很有可能是進了那些廠房區。

“像是這樣製作大規模幻象,也是那傢伙的能力嗎?”

“能力……我不清楚,但他唯一讓我知道的,只是作為一個人,他已經有著不同尋常的潛能了,僅僅是看著,就可以學會,就可以融會貫通,甚至達到取代的地步,但是不是還能做出更多,就不清楚了……”

“你究竟打不打算講清楚那傢伙對你做了什麼,一個普通人,不應該會被一個優質的山寨產品打倒吧,他表現得再優秀,也是從你的根長出去的,沒了可以紮根的地方,花蕊還能自行綻放花苞嗎?”

“他做得,當然不止這些——”

陸易看著廢廠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雖然他確實已經毀掉了我前半生積累下來的一切,但是他並沒有真正地毀了我,真正毀了我的,是那一天……”

我,陸易的人生並沒有完全結束。

儘管已經被他偷走了絕大部分,但我勉強在公司還有一席之地,我想要在這裡翻身找回我的自尊,機會還是有一些的,我還曾這樣天真地以為——

但就在一次我和他因為工作上的爭執讓其他人看見之後,別人就完全不分青紅皂白地認為他才是正確的那個,我只能在所有人面前向他舉手投降。

“你有什麼資格做這件事情!?”我就這樣衝著他怒吼道,可是所有人都原封不動地用這話回過頭來攻擊我。

第二天當我回到公司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辦公室的東西被騰了出來。

所以你們覺得領導會聽到的話是什麼樣子的呢?

於是那個變得逐漸不去公司的人就是我了,整天躲在家中,房間裡亂七八糟,儼然一個髒兮兮的廢墟。

我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就連被模仿本身也沒有價值,我想自暴自棄,我已經變成了什麼都做不了的廢物。

然而在家人都已經沉睡時的廚房,又或者是通向廁所的走廊,突然一回頭,他仍然無聲的站在那裡,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我,那雙眼睛凝視著已經一文不值的我,聲音像機器一樣冰冷。

“你要是變得這麼無趣,那豈不是讓我也變得沒有價值了嗎?”

他說出來的話簡直不像是一個跟我認識多年的好友……不對,現在還天真地把他當成好友的人,可能只有我了吧,那些我曾經的朋友、同事和家人,都已經完全地成為了他手中的傀儡了吧。

喉嚨裡像被什麼抵住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我逃回了自己的房間,關緊門窗,蜷縮到床裡,電燈什麼的已經早就壞掉,窗戶也已經拉上,和外界完全隔離,我的房間已經處於陽光只能從縫隙裡射進來的陰暗狀態,可即使這樣,即使做到了這個地步,他仍然能看穿我的全部,其實我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裡,那個人一樣能夠觀察我。

但是就這樣被模仿其實反而還好一些,如果不提供給他素材的話,對於他來說,我就完全變成了被用完後的垃圾,就像已經用完的教科書一樣,只能成為一堆廢紙。

什麼都不去想的生活,一個正常的人是達不到那種境界的,我已經遍體鱗傷,可是我還沒有糟糕到他那種地步,我害怕他,又恐懼又疲倦,開始拼命思考著逃離這種困境的方法。

一開始我還指望著或許能夠得到他的原諒,因為那傢伙之所以要模仿我,可能是因為他被欺負的時候,我沒有伸出援助之手,他這可能只是單純的報復行為,如果我向他真誠地道歉的話,說不定他會原諒我呢,我抱著這樣一絲的幻想,對著一定會在什麼地方觀察著我的他請求道。

“我幹嘛要恨你?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無比的平靜,就好像這只是日常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你自己把所有的一切獻到了我的面前,而我也只是坦誠地把你遞過來的這些東西接受下來而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吧?如果你要是承受不了失去一切的痛苦的話,那去死不就行了?”

“啊——”

我想殺掉他,從內心深處想這麼做,我被禁錮的身體以及被他慢慢奪取的心已經達到了極限,就好像一切都要終結一樣,陸易突然變得很平靜,即使陸易已經被搶奪得一無所有也無所謂了。

“太……天真了……”

報復和仇恨這種人類的理由是驅使不了那傢伙的,我即使道歉也沒有用,他一開始就對我沒有任何感情,所以當然不會有這種反應。

如果有一天,那傢伙覺得我已經用不上了的話——

在那之前,我就要讓他償還奪走我一切的恥辱和仇恨。

我盯著床頭旁邊的時鐘,緊緊地盯著,直到那時針走到了凌晨的三點。

我躡手躡腳地開啟了存放著工具箱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唯一一把真的可以讓人感到害怕的錘子。

“哼哼哼——”

我甚至都聽不到自己那噁心的低笑聲,慢慢地朝房門摸去。

開啟了房門,接下來只要透過走廊,穿過廚房,就能夠到達他一人休息的那個房間了。

如果一開始就這麼做多好,在體力上我不可能輸給一個在家裡被嬌生慣養長大沒怎麼出過門的人,一定可以憑著手裡這個錘子把他敲個半殘,讓他嚐到足夠的苦頭後,再廢掉他的四肢,以後就算他想站起來,也會為那身體的殘缺而躊躇吧。

廚房裡唯一點著的一隻微光燈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區域,那裡是我需要走到他房間前的中轉站。

我壓低著呼吸,放慢了腳步,走上一步幾乎要花掉幾分鐘的時間,緩慢地朝廚房挪動。

而就在那裡,在那唯一被光亮照射的地方——

就像鏡子裡的我一樣,在我的腳踏進廚房光亮,停下腳步的那一刻,那個人影也剛好停了下來。

我的手裡握著長度適中的錘子。

而他的手中,居然握著磨得鋥亮的菜刀。

“……”

這已經不是徹底的模仿了,不止是領悟到陸易的心理狀態,然後將其重現了,而是達到了未卜先知的地步。

一個是錘子,另一個是菜刀,我這個陸易只想到了威嚇,而他所重現的那個“陸易”已經想到了殺人。

“嘖——”

他發出了極為不屑的嘖舌聲。

“真是好久都沒出現這樣的差錯了,對不起啊,我以為你會拿更順手一點的東西呢。”

他好像真的很懊悔一樣,把菜刀拿到廚房收了回去。

一定是在這個時候吧,曾經是陸易的這個我,徹底崩潰了。

我是打不敗他的,無論我怎麼做,我這個陸易都無法與他那個“陸易”相匹敵,我已經被蹂躪踐踏。徹底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副蟲子般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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