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啟程(1 / 1)
要在這大型郵輪上混上一週的時間,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至少張均覺得和這個不明身份的傢伙一起混上這艘船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這船要花上一週多的時間,才能從英國的西海岸駛到美國的東海岸。
在這期間會發生些什麼,在大海上會遇到些什麼,就沒有辦法去改變了,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地等著,等到登上美國大陸的那一刻。
至於為什麼要去那裡,那傢伙也沒有明說,只是要求張均必須聽自己的,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解釋。
白天他們原本打算躲在底層的低等級艙房內,等到晚上才出來透氣的,而且這件事還是那個老婦人告訴自己的,結果船才開了沒一小時,她就說自己忍不住了要出去走走,然後就跑得影子都沒了。
張均自己也不是坐得住的人,比她多待了半小時後,也決定還是要上甲板看上一看,至少被抓到逃票,也頂多是用小船送回去,不會被丟到海里去。
“應該是吧……”
他呼吸著甲板上的海洋空氣,愜意地舒了一口氣。
前一晚的事他還歷歷在目,可現如今他已經在遠離倫敦那變成廢墟的家,去往新大陸的大郵輪上了。
那無處可發洩的悲傷和憤怒,被一件接一件發生的事情蓋了過去,現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前往美國,就已經在路上了。
“唉……”
“為什麼非得這樣在這嘆氣,你要知道這郵輪上可都是一些大富大貴之人,在這裡結識一些玩伴,對於你今後的日子來說可是件不錯的選擇。只知道在這裡唉聲嘆氣的話,一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而且這上面的人都是來享樂的,要是你就一直這樣一臉苦相的話,被人發現了抓走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那老婦人拖著恰如其分的緩慢腳步,不知從甲板的哪個位置冒了出來。
海風鹹得苦澀,就像是張均這不得不品嚐的人生一般,而老婦人的存在,則是這亞硝酸鹽含量過高的一餐中那不知分寸的全新鹹味配菜。
“我們兩個,為什麼要去美國?”
“這就要關係到這之後的你的人生了,我可不能說破,但是歸根結底其實我也不清楚,只能看到結局的我,也只會在一旁看著你的結束,不會對此做出什麼會改變的事情。”
“那你對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我待在倫敦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那這件事肯定是不好的,我好心帶你離開那可是挽回了你幾周時間,不至於被關到不知名的研究中心折磨到那時候才被放出來……嗨!這麼一說,我還是影響了你的短期命運了呢!真不應該!”
她究竟在說些什麼,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張均一點都不感興趣。
“聽說船上有個賭場,要不要去開心一把?”
“你有錢嗎……就去開心,我們不是要低調嗎,畢竟又是逃票上來的。”
“你懂什麼……低調那是在賭場以外的地方,在賭場就得迴歸自我才有贏的機會,該好好利用這個賺點路費了,免得我們還沒到紐約就先死在路上了。”
“紐約?我們要去紐約?”
老婦人招著手,搖著她緩慢又矮胖的身軀往船艙內走了。
“那傢伙,究竟是要鬧哪樣……?”
比起風平浪靜的白天,剛到了夜晚,船上就沒有想象的那麼安詳了,低等級的船艙內根本無法安然入睡,張均差點就被幾陣海浪導致的搖晃送下了床,睡覺能睡出嘔吐感估計他也是頭一個。
那怪傢伙去了賭場就沒回來,不是在那贏得手軟,恐怕就是被人抓住打個半死了吧。
張均也不怎麼想關心這件事,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為什麼對方執意要自己去美國這件事,在那邊既無親又無故,想找地方住下都是難事……
只不過,遠離的英吉利海峽中,也找不到半處屬於自己的歸屬了。
唯有向前——
他費盡力氣開了艙門,在那老得不能更老的艙門開啟之前,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被反鎖在裡頭了。
走廊裡一片狼藉,地上都是些因為失衡而掉得到處都是的物品,幾件女士內褲還因為不平衡的角度從上方滑過了張均眼前。
“……”
當做沒看見之後,他果斷地離開了艙房,總之這第一個晚上他已經決定要去其他地方度過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得讓人後怕的喊叫聲從艙房上方傳出,那也是一樣和他們從其他渠道進來的偷渡客,那是一個懷孕女人的房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均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慘叫,手裡抓著的是走廊上的護欄,生怕被這深夜的恐怖叫聲嚇得腳軟而像條內褲一樣滑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為止最崩潰的聲音喊出來後,所有的驚嚇都漸行漸遠。
張均在門前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進去看上一看。
不出他所料,那懷孕女人流了一床的血,在床上完全沒了知覺,剛剛的痛苦嚎叫或許已經是她最後的求救聲了。
“可是我也不是醫生啊……”
張均扶起她的身體往枕頭方向靠了一靠,對方是有些雅利安血統的德國女性,微弱的聲音還不停地從嘴裡蹦出德語的單詞,讓張均百思不得其解。
“總之我回去給你找個醫生來的,你得自己好好忍著了,我也沒有接生的技巧……”
搞不好自己離開的時候她就會臨盆,去得久了恐怕也會危及生命,但要是留在這裡加油鼓勁更是一點用處沒有。
“你……挺住吧!”
他著急中看了對方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想法傳達過去,但那位虛弱的女士還是努力地咬緊了嘴唇,聲音都不發出一點。
“……那我先去找找了,船上應該會有的吧,醫生……畢竟是艘這麼大的船。”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認識路已經是小事了,但現在是接近凌晨時分,人們都進了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又該怎麼去找到醫生所在呢?
儘管抱著如此消極的想法,可他還是積極地奔跑起來,從底艙,到甲板,到一層,到二層,到最高一層……他幾乎每一層都快速地跑過,把可以見到的每一個人都問了個遍,最終他才瞭解到在豪華郵輪最頂層的某一間大客房中,現在有一名醫生正在看病,似乎是某個上流貴族生了怪病,才讓船上的唯一一名醫生半夜跑到那裡去了。
張均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和偷渡客沒有兩樣,繼續忘我地狂奔到了豪華郵輪頂層,幾乎沒花上太長時間,他就發現了已經圍上了一群人的房間外側,想必那個得了怪病的上流貴族便是在這裡受人照顧。
“那個……”
他問向的是站在最外邊一個年輕的廚師學徒,他看起來也像是半夜睡不著覺,才被叫到這裡來幫忙的樣子,雖然睏倦帶給他身體的疲勞並不是虛假的,但是對於那上流貴族的情況的好奇似乎掩蓋了這些疲倦。
“惡鬼上身啊是……”
似乎因為張均雖然是亞洲人長相卻說得一口好英文,他才沒有對其身份產生懷疑。
“惡鬼……?”
剛剛從鬼的故事裡面脫身出來的張均,自然沒有聽漏這種奇怪的用詞。
“其實從上船不久後就開始了,但是他一直沒有說,忍著直到晚飯過後才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來,過了許久他的僕人們才發現的,你看看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這傢伙居然還帶著僕人,也太不可思議了,對吧?”
他這麼一說張均才發現圍在房間外的人實在多得有些離譜,得是多麼地位高貴的人士才能帶著這麼多下屬啊——
“那現在醫生也在裡面了?”
“是的,我們船上最好的醫生,如果乘客裡面沒有別的更加出色的人才的話……不過就算有,我也相信我們的醫生是最好的之一了。”
看樣子醫術的方面已經不需要太顧慮了,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那位醫生肯不肯屈尊到底艙去為那位沒有登船證明的女士看上一眼了……
“那位貴族究竟得了什麼怪病?需要這麼大陣仗的人為他服務啊?”
“你這麼一問,其實我也很難回答,我也只是聽別人說得神乎其神的,才想過來這裡看看。”
他看上去有些神經兮兮的,但是還是抽了下鼻子,老實地告訴了張均。
“聽說是可以憑空移動物體,而且是不受自己控制的那種移動……有幾個他帶來的人已經被他給弄傷了,就連他最好的那個管家現在似乎也在房間裡面休息著,並不是因為太過操勞,而是因為被那位貴族先生移動的東西給砸到了呢。”
當然我也不指望這些話說了你就會相信啦——他擺著手,繼續投入到探頭觀察裡頭情況的行列中。
他說的沒錯,如果是以前的張均……至少放在一天之前,他都不會相信這樣的鬼話會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中。
但是“鬼”是確實存在著的,可能在這一天過去後,或者等到他們正式重新登上大陸之後,鋪天蓋地的倫敦遭到破壞的新聞就會席捲全世界吧,那些“鬼”所帶來的恐慌,會真正地進入到人們的眼中。
而有了這些事情作為鋪墊,張均又怎麼會不相信裡面的一位得了怪病的貴族會憑空移動物體呢?這比起讓大地粉碎移動已經要合理的多了。
“如果得了這樣的病,那就算把醫生留在自己身邊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更何況他還會傷害到旁邊的人,把唯一的醫生傷了,那對於這船上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好吧?”
“……我覺得你說的沒錯,不過如你所見,我只是個小小的學徒,我也很想讓醫生出來,我還有些事情要麻煩醫生呢。”
就在他們兩個還在對這件事爭論不休的時候,人群似乎被撥出了一條小小的通道,看起來是有人打算從裡面出來了,走出來的是一個金色頭髮中帶著些許銀絲的中年男子,他剛從人群中顯出身影,一旁的傢伙便快樂地迎了上去。
“醫生,我可把你等來了,我們班長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又暈船了,還是得和你找一些暈船藥來用一下。”
“藥你不都知道放在哪了嗎?不會自己去拿嗎,如果連這些小事也要麻煩我的話,這艘船直到靠泊之前,我根本就閒不下來了吧。”
他說完了話,用一種這位又是誰的眼神看向了在一旁站著聽他們說話的張均。
“醫生你好,有件事情想要麻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