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祭行(1 / 1)
夜裡船上的氣氛變得很是奇怪。
就像是所有人突然間都躲進了房間不再出聲一樣,這艘遊輪這一天晚上格外地安靜,所以從最高層的貴賓房間傳出來的聲音也變得極為清晰,當張均從底層那機器轉動得不停的嘈雜的環境出來之後,才發現外面有些靜得嚇人。
無論是遠處正在積蓄著的積雨雲和緩慢響起的雷鳴聲,都是那樣的讓人覺得太過接近。
張均還在接著往上跑著,跑過了一層……兩層……最後他來到了最高的那一層。
“……”
他喘著大氣,看著門口依然站著,像是按兵不動計程車兵一樣的那群貴族的下屬和僕人們。
他們似乎連討論的力氣都沒有了,全神貫注地聆聽著房間內的情況,只有最親密和最有能力的管家和下屬,才能夠待在那名老貴族的身邊,其他的人都只能在這待命。
“好吧……”
他嘗試著要撥動那巍然不動的人群,但他們看到是一個不相識的外人,便立馬將他攔在了最外面。
“你是誰?這裡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進去的地方,你知道里面情況有多嚴重嗎?”
“我想我有辦法可以幫到他,如果你們能讓我進去的話。”
張均沒有多說些什麼,他知道和這些人解釋再多關於“鬼”或者“靈”的事情也是無濟於事的。
幾人當然沒有想到這個外貌平平無奇的小夥子居然會知道可以幫到他們老闆的方法,一下子都愣了神,互相看來看去,誰也不知道該不該做決定。
“不能耽誤太多時間,否則的話他的性命可能會不保。”
張均試圖保持著冷靜去誆騙他們,雖然這樣下去對方確實會有生命危險,但他畢竟不知道里面的情況,就連那位貴族的樣子他都還沒見過哪怕一次,現在的這番說法也僅僅是他為了要進去而撒的謊而已。
“你在這等等,我們進去通報一下管家。”
通報和管家這樣的詞彙,真難想象還在現代社會可以聽到,裡面的貴族身份可想而知是個十足有來頭的大人物了。
沒有過太長的時間,張均就在這盯著他的眾人中迎來了裡面另外一位長相很是嚴肅威猛的高大軍官。
“軍人……”
搞不好裡面待著的,恐怕是哪個小國家的領導人也說不定。
“聽說你是醫生?有可以治療我們先生的方法?”
“我不是醫生,也不會什麼治療,不過我可以試著把他現在身上的‘影響’給揪出來。”
當那位軍人聽到張均說自己不是醫生的時候,非常嚴厲地回瞪了把他帶出來的那名屬下,然後又和張均無言地對視了幾秒鐘,像是在確認著張均有沒有說謊一樣。
“你說的可以解決的方法是什麼?會影響到我們先生的性命嗎?”
“這我不敢保證,我只知道這個方法對於那一型別的現象可能會有幫助,而且你們也找過醫生了,對吧,醫生應該對那位你們的先生的情況也束手無策吧?”
結果當然是很明朗的,如果不選擇最有希望的方法,那就只能坐以待斃了,畢竟這是一艘海洋中的“孤島”,根本就沒有從外界可以藉助的手段,等到一週後上了岸,那麼裡面的情況會變成什麼樣誰也猜不到。
軍人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瞪著張均做著深呼吸,他撥出來的氣都幾乎要把張均給吹倒那樣厚重。
旁人不可能瞭解他的心境,他們因為自己上司的這個病情已經忙昏了頭,對於和自己上司完全不認識的這個外人來說,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現在就把信任這麼珍貴的事物交出去。
“怎麼樣?”
張均並不是沒有耐心,他只是看出了軍人需要最後的一點力氣來把這副牆推倒而已,而他自己是做不了這件事的,所以只能由唯一的外人,也就是張均自己來做了。
“能救嗎?”
“我會盡力。”
“我們該給你準備些什麼?”
“什麼都不用……倒不如說——”
“?”
軍人盯著已經往房間內走進一步的張均,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倒不如說我希望你們都能夠出去讓我一個人解決呢……”
所有人員都清空的房間內——這個作為遊輪房間來說有些大得誇張的房間內,“異樣”就在那裡。
幽藍色的能量風被從身體上撕開,掉下,然後又隨著空氣流動到了周圍之中。
“呼——”
張均緊握著口袋裡面的東西,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床上應當是睡著一個人的,但是那藍色的屏障像是在保護他,又像是在侵蝕著他,只不過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現在它們唯一想要排除的就是進入了這個房間內的不祥者,比他們自己的不詳更加不祥的某個東西。
“可以稱得上是熱烈歡迎了呢——”
【體。悟。】
像是碎成一片片的語言,從周圍的能量亦或是從人體中蹦了出來,那幾乎是可以直接感受到不安的東西,那種語言中有著亙古以來的恐怖,能夠讓人的心神在一瞬間崩潰。
【死。】
看起來“靈”和“鬼”之間那決定性的不同,就是在於能否與人體形成完美的融合了,如果可以成為“鬼”的話,它們一定也能夠自由地操控起人類的語言系統,來把這些碎成一片片的語言碎片拼裝起來吧,但是現在他們只能像是詛咒一樣,蹦出一個又一個的字眼來讓人感到恐怖,不過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它們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控制這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宿主身上了。
“即使是做到這種程度也想要活下去嘛,但是你們有沒有哪怕考慮過一絲絲人類的感受呢,人類花了這麼多年才在地球上成長起來,可不是為了要讓你們這些連形體都沒有的東西控制住毀滅掉的。”
周圍的聲音似乎讓被附身的那位老貴族的身體有了一絲反應,那床被子下面有了一點點人體移動的感覺。
“……還有意識嗎?”
張均知道自己還有機會,但他同時也知道自己能夠剩下的嘗試的時間不多了。
字典是一部分,言靈是一部分。
自古以來,文字便擁有最古老而神秘的強大力量,無論是怎樣的存在,真名被知曉都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是在現代社會中,普通的人類也不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個人資訊告訴別人,而這對於那些太古的生物來說,唯一作為他們個人資訊的真名便如同它們的全部,甚至更勝它們的生命。
後面的幾句話,張均還能記得住,但是最開始那一句該怎麼說他就不清楚了。
他從藏著的袋子裡掏出來的是一本老婦人交給他的字典,而那幽藍的能量體似乎在一瞬間有了不一樣的波動,它們雖然沒有完全侵佔到人的身體中,但卻像是和人類一樣有意識地對這字典所將帶來的事情感到恐慌。
“看起來你們是會怕的呢,既然會怕,那就說明確實是會有效的吧,我本來還沒有多少信心的,真是謝謝你啊,給了我這麼大的信心。”
“靈”與“鬼”,是不同的……
如果眼前的是“鬼”的話,也許自己早就已經沒了性命,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裡還坦然的說著話。
“也因此……”
沒有真名的“靈”,不是“鬼”的“靈”。
“無名,之靈……”
很明顯那股能量在聽到這第一句話之後有了極大的反應,它似乎想從本已經附身的那名老貴族的身體裡躥出來,甚至是用那強大的精神波動搖晃著周圍的物體,那張大大的床幾乎要被這陣憑空出現的波動給震垮了。
“原來如此……生氣的體現就是這個樣子嗎?難怪跟‘鬼’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啊。”
對於這樣根本不值得一提,只會用憤怒來表達所有情緒的對手,確實是無需顧慮了。
“毋須名諱……”
倫敦的時候失去了意識,所以自己完全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事,就已經把所有的災害解除了,而現在有了自己的意識,有了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才真正意識到了,需要用勇氣和決心去完成這些事,畢竟這件事一做,就代表著自己一定要走上這條路了。
“驅邪消災……”
如果是宿命決定了這樣的事情,那就必須要有打破它的覺悟,無論是成為強大的超人,或者是化身墮落的惡魔。
“在作為其他的人物之前,首先人就應該是人啊……”
敢於去面對自己的弱小,敢於去承認對方的強大,然後在不斷學習中打倒對手,這才是人類唯一擁有的宿命。
“所以無論多少次,無論遇到多少像你這樣的傢伙,無論遇到多少在倫敦發生的那種事情,我都不會再後退了……”
已經無路可退的同時,也瞭解自己已經無依無靠了。
一直往前走的話,路就會出現,這是什麼時候的老人說過的話呢——
“除鬼——”
但你並不是呢。
“滅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