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尾詭案(其一)(1 / 1)
“既然黎煊已捉拿歸案,那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嚴大人今後是打算...?”
“鱗爪衛...向來如此,查案、藏線、拿人,無人指派...所以我倒不如跟著安陽大人,等大人什麼時候回京,我再去朝聖。”
安陽起點了點頭,眼前這個一身農人裝束的鱗爪衛暗線叫做嚴長青,字伯烏,是巡查京城周邊之時潛伏在森淼城侯府中的鱗爪衛暗線,如今黎煊的案子結了,嚴長青也便沒有留在森淼城的理由了,他打算跟隨安陽起巡遊五州。
天子李憲命安陽起巡遊五州,是自安陽起成為龍探之後,其目的不過是讓他去散散心,就算是放假了,解決些路上的案子不過是順便的事。
“黎煊押送京城還需要一些時日,朝廷任命新的城侯也需要花費時間,此間森淼城不可亂,我打算再逗留幾日。”安陽起估摸著。
“嚴大人若是方便,可以去城侯府臨時任命。”
嚴長青聽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便答應了下來。
正當兩人商量著接下來要去何處之時,一名鱗爪衛護衛略顯著急地從門外走來,神色緊張的說道:“安陽大人不好了!錢立仁不見了!”
“不見了?”
安陽起琢磨著,興許是自己臨時調動鱗爪衛來城侯府導致了監視出現了紕漏,才讓錢立仁找到了可乘之機。
“唔...也無妨,眼下黎煊的案子已經了結了,跑了就讓他跑吧!”安陽起擺了擺手,雖說錢立仁跑了也無傷大雅,但想必以那小子的秉性,恐怕揮繼續招搖撞騙。
“大人...不知夫人該如何安排?”護衛走後,小六從一旁冒了出來,畢竟安陽起還要在森淼城駐留幾日。
“夫人啊...差點把她給忘了...”安陽起揉著腦袋,頭疼不已,夫人項玉,他本不想帶著的,但皇命不可違,再說項玉本就是陛下派來盯著安陽起的眼線,自然是不好拒絕。
“小六,你去安排車馬先把夫人送去三江城,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再去三江城與夫人會面。”安陽起說道。
“這...恐怕不太...”
“叫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的...”安陽起擺了個臉色,小六立馬灰溜溜地去安排送走項玉的車馬了。
隨後的幾日裡,嚴長青暫時託管了整個森淼城的事務,鱗爪衛則負責清點黎煊的賬務,他與當地各大商會勾結貪贓的賬目被一項一項查清,可惜的是許多賬目在前幾天裡就被洗白了,錢財也早就流向了整個森淼城甚至城外,只追回了一半不到的贓款,這些贓款當然是收歸國庫了。
至於那些與黎煊勾結的商會,有些是被逼無奈,有些是主動向黎煊丟擲橄欖枝,但現已無處可考,安陽起也只是做了象徵性的處罰,並沒有深究,這樣的人一日不除,上國就一日都逃不出貪腐帶來的危害,只可惜安陽起並不是一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錯放一個的人。
隨後的幾日裡,安陽起基本都在客棧裡度過,時不時的會出去走動一番,嚴長青則整日待在城侯府,新官上任,雖然是臨時的,但事情仍是不少。
大約五六日的樣子,朝廷新任命的森淼城侯便來了,和嚴長青簡單交接之後,這裡便徹底沒有了安陽起和嚴長青的事。
安陽起決定,順著鍾泰江走,去江州別處看看,三江城便是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三江城在鍾泰江上游,鍾泰江的源頭就在三江城北邊的江源城,流經兩城,匯入京城北邊的鏡懸池,安陽起等人此次只需要沿著鍾泰江一直走就會抵達三江城。
所謂三江城,僅是因為其轄區範圍內統共有三條江河流過,除了鍾泰江,還有五華江和龍渝江。
約莫三日左右,安陽起一行人便除了森淼城地界,鍾泰江也自此出現了許多分支,不過這些分支往往都只有幾十裡,短的只有幾里,如同掛在鍾泰江上的一串尾巴,這裡便被成為江尾。
進入江尾已經算是到了三江城地界,但是江尾離城區還很遠,甚至連縣城都算不上,只有散落在江邊的一些村落,這些村落的人都以捕魚為業,收入雖然比不上遠在城裡的人們,但怎麼輸也能自給自足。
“大人,馬兒也累了,步入就在這裡歇息一晚如何?”看到不遠處的村落,安陽起身後的護衛長森說道。
“是啊大人...我都快累死了...”小六在一旁附和道。
“平日裡上躥下跳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累?現在這乘著馬車反而嫌累了?”
“...嘿嘿,大人,就是一直趕路有些無聊罷了...”小六在一旁有些尷尬地說道。
“安陽大人,眼看天色就要暗了,小兄弟說的有道理,不如歇息一晚。”嚴長青見安陽起好像沒那個意思,便上前說道。
雖然如此,安陽起還是同意了他們的請求,正如長森所說的那樣,馬也累了,歇息一晚未嘗不可。
“去前面的村落問問吧。”安陽起指了指不遠處坐落在山坳裡的村子說道。
半晌,四人同行便來到了山坳的村落裡,找了戶人家敲了敲門。
“鄉親!在嗎?”長森上前敲了敲門,只可惜裡面無人應答。
“大人,裡面沒人。”長森又敲了敲門,還是無人應門,只得回到安陽起身邊。
“去那邊問問。”安陽起四下裡看了看,不遠處還有幾片茅屋。
“鄉親!我們是朝廷裡的人!路過來借住一晚!”
無人應門。
安陽起的眉頭皺了起來,從一開始他們進入這個村落的時候,安陽起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已經臨近傍晚,不敢說所有外出捕魚的人都回來了,但至少不能這樣毫無生機,難道村子裡連一兩個老弱婦孺都沒有嗎?
“鄉親!我們是...”
隨後,長森又去敲了幾間屋子的大門,但所有的房子裡好像都沒人居住,就彷彿這個村子裡一個活人都沒有,甚至連死人都沒有。
安陽起四下看了看,發現不少空地上都晾著新鮮的魚,空氣之中也能聞到濃厚的魚腥,顯然這裡不久前還是有人活動的,但為何安陽起他們來到村子裡的時候,就寥無人煙了呢?
“大人...會不會是...”小六從一旁跳出來,用狐疑的預期問道,他的意思很明顯,會不會是村子裡的人都死在了房間裡。
“小六,破門!”安陽起的心中同樣也有這樣的擔憂,他命令小六立刻破開房門,雖然私闖民宅有罪,但眼下村子內的情況儼然是出現了異常,救人要緊,倘若真有點什麼情況,那安陽起身為鱗爪衛龍探,自然是可赦無罪。
小六聽罷立刻上前抬起腳來對著那脆弱的門板就是一腳,在風雨摧殘下裂紋遍佈的門板瞬間破開,塵土四處飛揚。
塵埃散去,屋內的情況也總算映入安陽起的眼簾,一家三口人就蜷縮在角落裡,六隻眼睛緊張無比地盯著安陽起他們。
“鄉親,我們是...”安陽起看到屋內有人,立馬放下了一半的心,正當他打算上前詢問情況之時,蜷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忽然尖叫了起來,彷彿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在旁邊護著女孩的女人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就朝著安陽起這邊撒來,而男人則從女孩的身側猛然站起,手中拿著漁具就朝著安陽起刺來。
“放肆!”小六見安陽起遇險,立馬怒目圓睜,將那手持漁具的男人擋下,正當兩人交鋒之際,村落裡其他屋子的們紛紛響動起來,只見房門紛紛開啟,居民們手持各種工具叫喊著殺聲就朝著安陽起這邊過來。
沒一會兒,村子的居民們便包圍了安陽起所在的屋子,見狀,長森和嚴長青兩人則拔出身側的雁翎刀將安陽起護在中間。
“等一下!讓村長說話!”屋外,將屋子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當中忽然有人說了一句,人群便讓出一個通道,通道那邊緩緩走來一名身材佝僂的老人,老人的頭髮基本已經白完,臉上佈滿了皺紋,身上的肌肉也已經萎縮,但一雙明眸看起來無比精神,看的出來這位老人應該是一位智者。
“你們...是什麼人?”老村長沙啞的聲音傳來,只見一雙鷹眼正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安陽起四人。
安陽起撥了撥身前的長森示意他讓開,長森擰著眉頭生怕出點什麼意外。
“沒事...”安陽起輕聲說道,長森猶豫片刻,還是向旁邊挪了一步,但手中的雁翎刀卻未曾鬆懈,若是這些人膽敢有任何異動,長森可不會心慈手軟。
“老人家,我們是朝廷官員,打算前往三江城,但見天色已晚,所以想來這裡借宿。”安陽起不緊不慢地說道。
“村長!不要聽他妖言惑眾!他肯定是那妖怪變來的!”不知是誰在人群中說了這樣一句,似乎是引起了共鳴,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起鬨。
“就是!快捉了他們!還村子一個安寧!”
四下裡嘰嘰喳喳一片,叫囂著要把安陽起等人捉起來殺了。
就在眾人起鬨之際,老村長抬了抬手,輕咳一聲,示意大家安靜,果然,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老村長向前走了兩步,問道:“你說你們是朝廷官員...有什麼證據嗎?”
安陽起馬上取下腰間的令牌給老村長示意了一下:“這是陛下欽賜的令牌。”
令牌金光閃閃,上面還紋著對於村民來說看不懂的文字,雖然他們不知道這上面寫著什麼,但他們聽得懂“陛下”二字,也明白這令牌的價值一定不菲。
老村長的眼神頓時有些閃爍,不知是因為聽到了“陛下”二字還是因為看到了這塊純金打造的令牌,眼看著老村長顫巍巍地抬起手,就要拿過安陽起手中的令牌仔細端詳,安陽起卻收回了拿著令牌的手。
“老人家,這令牌乃是陛下所賜,天子聖賜,恐不得交於老人家...”安陽起將令牌收好,對著老村長解釋道。
老村長回過神來,收回了手,點了點頭又繼續道:“嗯...容我考慮考慮...”
老村長沉默了下來,場上眾人也都等待著老村長的答案,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一般,無聲的壓抑正侵蝕著每個人的耐心。
“好吧!”半晌,老村長總算是開口了,這下安陽起倒是放下心來,不過有些村民們卻不樂意了,則人群當中嘟嘟囔囔,不知在抱怨些什麼。
“但是,你們每個人都要出示信物表明自己的身份,這位大人已經展示過了,你們呢?”村長雖然認可了安陽起的身份,但其隨行三人卻沒有被認可。
“這簡單,把你們的令牌也拿出來給老人家看看。”安陽起吩咐道。
幾人聽罷便紛紛拿出自己腰際屬於鱗爪衛的令牌,老村長一一過目之後,這才肯放過他們。
總算是結束了這些複雜繁瑣的盤問過程,現在總算是輪到安陽起詢問村裡的詳細情況了,現在的他實在是有太多要問的問題了。
“老人家,現在也該讓我瞭解一下村子裡的情況了吧?”
老村長示意村民們可以回去了,眾人便先後離開了這裡,隨後老村長便把安陽起等人請到了村子裡不遠處的一座祠堂前,哪裡看上去像個小院,院中還放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據安陽起從村長口中瞭解,大約一個月前,這個村子裡就開始發生一些詭異的事情,起初只是有村民開始失蹤,大家也只是覺得奇怪,雖然人口流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村民們便發現了異常。
十幾天來接連有十幾個人失蹤,每日失蹤一人,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就在幾天前,兩個漁民在出江打漁的時候,一人失蹤,而倖存下來的那人卻聲稱看到了妖怪,倖存下來的那人村裡人都稱呼他為大牛,和失蹤的劉漢民是好友,大牛僥倖逃回來的時候口齒不清,支支吾吾說著什麼有妖怪,按照大牛的描述,當日傍晚,兩人豐收而歸,正當他們談論收穫之際,昏暗的林子裡忽然鑽出來一隻一丈長的怪獸,怪獸懸浮在半空中,將劉漢民硬生生拖走,萬分恐懼的大牛驚慌失措地逃了回來,向村子裡的人描述了他親眼目睹的這一幕。
事發之後,村長將村民們召集起來開了個會,並推斷前些日子村民離奇失蹤的案件也是出自這個妖怪之手,在集體討論之下,村子便定下了夜不出戶的規定。
但隨後的幾日還是有幾名村民沒有回來,夜不出戶的規定便再次提前,所有村民必須在傍晚之前回到村子,並且緊閉大門,不得外出。
只可惜這樣的規定於事無補,就在昨日,所有村民都待在家中閉門不出的時候,一戶人家裡忽然傳來了慘叫聲,村民們和村長聞聲趕來的時候,家中的一家三口正對著一個倒在血泊當中的老人痛哭,而那一戶人家,正是方才安陽起破門而入的那一家。
據家中男主人所說,當日傍晚,一家人都待在家裡無人外出,甚至在這樣的環境下完全不敢出聲,寂靜的村道上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大,他們一家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最終腳步聲停在了他們家門口,一個帶著面具、穿著斗篷、身長七尺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據那戶人家所言,那個人影來時手中捏著一把短刀,帶著猙獰的面具看不到臉,只能大致看出身高約莫七尺,而那人進屋之後向著他們家中的老人走去,毫不留情地將老人刺死後便輾轉離去。
受害人是個老婆婆,無名,村裡人只知道她叫羅氏,據村長和羅氏的鄰居所言,羅氏祖上是從別處來的,大概一百多年前,乾州未定,東安城內五戶大戶人家屯兵自重,乾州境內爆發起義,而羅氏祖上一家便四處逃難,最後便來到了這裡。
後來,羅氏出生,被嫁到了外地,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後來,等到羅氏的父母都駕鶴西去之後,羅氏才回到這裡,還帶著一個小女孩,回到了這裡的老宅,據村裡人猜測,是羅氏嫁去的那戶人家的男人死了,又留下來一個閨女,無處可去的羅氏這才回到了這裡。
轉眼幾十年過去,羅氏老了,也患上了老年病,家中女兒也嫁了出去,男人出自好心來到她們家裡,在生活上也給予了她們莫大的幫助。
“我瞭解了...”安陽起聽完村長的講述,陷入深深地沉思,這些厚重的資訊帶來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一個月內接連有人失蹤,即便推出了保護措施也還是難逃每天一人受害的厄運,如果按照昨日發生的這起案件來看,一個月裡那些失蹤的人應該都已經被殺害了。
“村子裡可還有住處?”安陽起深呼一口氣,暫時先將這些問題擱置在一邊,向村長詢問著住處。
“村子裡還有些空房子...不過基本上都是那些失蹤村民的...”村長的神色有些暗淡地說道。
“...我知道了。”
雖說如此,安陽起還是決定先在這裡住下來,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可能還需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安陽起可不能放任這個村莊每日都有人被害而不管不顧。
村長叫來一個村民帶安陽起等人前往暫時空著的房子,安頓下來之後,安陽起便回想起來這幾起案件來。
目前可以詳細知道案情的案件,一個是劉漢民遇害,大牛聲稱看到妖怪一案,另一個則是羅氏遇害,一家人親眼目睹兇殺過程一案。
擺在安陽起面前的可是一大曠世難題,眼下毫無線索,安陽起又該從從何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