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尾詭案(其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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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安陽起來到這村莊之後,便從村長和村民那裡聽來了一些傳聞和已經發生的事實,近幾十天來頻頻失蹤的村民和目前來看已經確定的兩起案件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讓安陽起如何也想不通的是,漁民大牛口中所說的那個妖怪,到底是什麼東西。

鬼怪神魔一說安陽起打小便不相信,但如今從漁民大牛口中得知,那襲擊劉漢民的,是一個一丈多高的怪獸,而且是懸空而來的,這在上國之中能凌空而行的武者不是沒有,但如鳳毛麟角,就他知道的,也不過京城西面靈劍閣閣主聞人臨泉一人,況且即便是真的有這樣的高手,但為何偏偏要去襲擊兩個與世無爭的漁民呢?

再轉眼看向第二個案子,受害人是遠嫁外地的羅氏,單從受害人來看,羅氏和劉漢民並沒有什麼共同特徵,無論是情殺還是謀財,都與二人沾不上關係,如果說是仇殺,又如何能有一個同時與老太太羅氏和漁民劉漢民結仇之人呢?

眼看著天色以晚,本來打算再出去四下裡詢問些案件細節的安陽起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村子裡規定,傍晚過後任何人都不得出門一步,如果有什麼異常,則全村人以令子為主,就如同當日安陽起所見的那樣,小女孩一叫,全村的人都出來了。

“大人...要不我出去守著?”長森來回踱步,顯然急不可耐。

安陽起搖了搖頭,先制止了長森。

“雖然村長接納了我們,但顯然還沒有取得村民的信任,我們要想把這案子查下去,就老老實實按照村子的規定去辦事,在有任何線索和證據之前,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長森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聽從安陽起的建議,乖乖戴在了原地。

“那點個燈吧!燈總可以點吧!”長森說著,又從包裹裡拿出了燭燈和火石。

村子裡的茅屋都非常簡陋,沒有窗戶,生活在這裡的村民們也不需要窗戶,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屋子不過是用來睡覺的地方罷了,況且屋子的蓋頂是茅草,也沒有不透氣的擔憂。

蠟燭一點一點的燒短,村子也逐漸陷入寧靜,隨著黑夜的降臨,整個村子都被恐懼所籠罩,不知今日,大家是否能安然度過夜晚呢?

所有人都難以入眠,但村莊裡卻無比安靜,似乎一根銀針落在地上也能聽的一清二楚。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從村莊的入口那邊傳來,安陽起心頭一緊,看樣子今晚,厄運還是如期而至了。

腳步聲越來越重,長森和小六緊緊盯著大門,只要有一絲一毫的異動,兩人手裡的雁翎刀都會不約而同的出鞘,保護安陽起的安全。

就在腳步聲臨近安陽起的屋子之時,那串腳步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漸行漸遠。

長森雙眼一瞪,趕忙示意安陽起自己想要出門去活捉那個作惡的人犯,哪知安陽起卻皺著眉搖了搖頭。

長森見狀心中焦躁不已,捉拿人犯的機會就在眼前,他不知道為什麼安陽起要放過這樣一次機會。

腳步聲越來越遠,似乎還沒有要停的意思,而那串沉重的腳步彷彿每落地一次都會狠狠敲打長森的心頭,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趁安陽起不注意,一把抄起桌上的雁翎刀便一叫踹開房門。

“長森!”安陽起大驚失色,沒想到長森居然會不聽他的勸,一意孤行地要去捉拿人犯。

“歹人!哪裡跑!”長森雁翎刀出鞘,刀尖直指不遠處一道看起來略顯矮小的身影。

那身影馬上轉過頭來,只見一副不知代表著什麼的猙獰面具出現在長森眼前。

“長森!”這時,待在屋內的安陽起也帶著嚴長青和小六趕了出來,碰到了長森原面具人對峙的場面。

“束手就擒!”長森低吼一句,身形閃爍之際,瞬間就來到了那黑衣面具人的身前。

面具人抬起手,拿著手中的短刀便與長森交起手來。

“小六,去幫他!”安陽起簡裝,立馬吩咐道。

小六點了點頭,立馬跟了上去,局面從一對一變成了二對一,黑衣面具人顯然處於下風。

三人搏鬥了幾十個來回,黑衣面具人見自己無力同時應付兩個鱗爪衛高手,便找了個機會朝著北邊的林子逃去了。

“窮寇莫追!”安陽起生怕長森臨時起意要去追那黑衣人,連忙開腔提醒道。

但為時已晚,讓人犯逃離的恥辱感似乎矇蔽了長森的雙眼,他義無反顧地朝著面具人逃離的方向追趕了上去。

“哎......小六,去幫長森!”安陽起長嘆一聲,他手底下這個平日裡言行一絲不苟,為人憨厚老實的林長森,就這一個毛病,有時候會一意孤行,不聽勸解。

“好嘞安陽大人!我去給你把他扛回來!”小六撂下這樣一句話,便消失在了原地,也朝著那面具人逃離的方向去了。

“嚴大人...”安陽起眯了眯眼,微微回首呼喚了嚴長青一聲。

“我知道...”嚴長青極有默契地點了點頭,右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雁翎刀上。

他們在原地站了半晌,總算是有人開門了,從門中走出一個小女孩,正是早些時候安陽起碰到的那一戶人家裡的小女孩。

“爹...壞人不見了...”小女孩站在門口朝著屋內喊了一聲,只見屋內伸出來兩隻大手就將小女孩抱了回去。

不一會兒,房子裡便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男人的懷中還抱著剛才那個勇敢的小女孩,說是勇敢,倒不如說是兒童的天真與無知。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那女孩的聲音,村中的各個房屋的大門先後開啟,村民們陸續走了出來,不少人手中都拿著防衛用的農具和漁具,各個警惕地四處張望著。

村子的盡頭,村長也從祠堂裡走了出來,看著站在那裡的嚴長青和安陽起,嘴角吊了起來,顯然是不太高興。

“剛才是你們在外面打鬥?”村長走到了兩人面前,皺起眉頭問道。

“是我的兩名護衛與那歹徒搏鬥。”

“那歹徒呢?”村長追問道。

聽這村長的意思是要興師問罪,但安陽起也沒有辦法,只能如實回答:“歹徒...身手了得,跑了...”

“跑了?!”

“怎麼能讓跑了呢?”

“我看是他故意放跑的!”

“就是!我看他們和那歹徒就是一夥的!”

安陽起話音剛落,還沒等村長髮言,那些村民們便義憤填膺地嚷嚷起來。

“我看就該把他們捉起來!”

“應該把他們打死在這!”

“對!打死他們!”

事情愈演愈烈,甚至在一些村民們的叫囂下,人們開始舞刀弄棒地揚言要打死他們。

“我看誰敢放肆!”伴隨著響徹夜空的刀鳴聲,嚴長青儼然是已經拔刀出鞘,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這些暴躁的村民,彷彿是有人膽敢輕舉妄動,就會立刻死在他的刀下一般。

顯然是被嚴長青的舉動嚇到了,那些原本叫囂著要打死他們的人都沒了動靜,站在前排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

“好了!都別起哄了!”老村長的聲音傳來,眾人總算是安靜了下來,目光盡數聚集在村長的身上。

“憑你們的猜測怎麼就能斷定這位大人就是和歹徒一夥兒的?”

安陽起暗自鬆了口氣,看樣子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村長至少目前還是在袒護他們。

“這位大人,大人方才是否看清了那歹徒的樣貌?”老村長將視線投向安陽起問道。

安陽起搖了搖頭說道:“與羅氏一家倖存者描述一致,戴著面具,穿著斗篷,拿著短刀,身長七尺,完全看不到臉。”

老村長的神色有些暗淡,四周的村民們也有些喪氣。

“不過今日這麼一鬧,那歹徒恐怕是一段時間之內也不會再來了...”村長說道。

的確,村中忽然來了安陽起一行人,有三位都是身手了得的鱗爪衛護衛,顯然是歹徒沒有想到的,歹徒應該在一段時間之內不會再光顧這裡了。

“村長,待我那兩個護衛回來之後,若是捉住了歹徒,那皆大歡喜,若是沒能捉住...可還請村長允許他們守夜。”安陽起想了想,對著村長說道。

村長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

隨後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了,有些村民不願在這裡就留,便回房間睡覺去了,有了今晚這麼一出,應該是能睡個好覺了,而安陽起暫住的屋前就只剩下安陽起、嚴長青和那村長了。

半晌,小六和長森便從村子北邊的林子裡回來了,細看之下,兩人也並沒有押著什麼人回來,也沒有帶著屍體,看樣子是讓那歹徒溜了。

“怎麼回事?”安陽起略帶責問,這次行動失責在長森,所以需要好好敲打一下。

“安陽大人...我們...”

“讓長森說。”安陽起打斷了準備解釋的小六。

長森低著頭,顯然是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恥辱,堂堂鱗爪衛,卻連一個山村歹徒都捉不住。

“大人,是我無能,我沒有捉住那歹徒...”長森咬著牙說道。

“這是你捉沒捉住那歹徒的問題嗎?”安陽起繼續責問道。

長森一愣,但馬上明白了過來,安陽起是在責怪他不聽勸解。

“大人...屬下莽撞了,不該不聽大人勸解,不該一意孤行,不該...”

“好了。”安陽起打斷了長森的負荊請罪,繼續說道“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吧...”

“...是”

“今晚你就去守夜,明晚換小六,明白了嗎?”

“...是!”長森知道,安陽起顯然已經不在追究他的罪責了,立馬高興了起來。

老村長不過失望地搖了搖頭,揹著手,緩步朝著村子盡頭的祠堂走去。

果然,自那以後的一夜,歹徒沒有襲擊,也是村子裡村民近幾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次日一早,安陽起便和嚴長青離開了村子,村子裡的村民們也開始陸陸續續起床勞作去了。

安陽起打算來劉漢民遇襲的現場看看,對於目前這兩個案子,安陽起可以說是毫無頭緒,或許能在現場發現些什麼有用的線索。

根據村長和倖存者大牛提供的資訊,安陽起來到了當日劉漢民遇襲的地點,穿過村子北邊的林子便能看到一條鍾泰江的支流,這附近就是劉漢民遇害的地方。

江邊林間,安陽起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的拖拽痕跡,但是沒有血跡,說明劉漢民的死亡地點並非這裡,按照大牛所說,襲擊劉漢民的是一個一丈高的妖怪,並且懸空移動,像極了平日裡聽到的民間詭異傳聞,安陽起當然不信這些,此番他便是帶著這些疑問來這裡偵查的。

安陽起循著拖拽痕跡來到了案發最初的地方,那裡是鍾泰江支流的江邊,還停著兩艘漁船,船頭擺放著幾捆用來牽引、固定漁船的繩索。

安陽起看到這個,心中不禁有了想法,他拿起繩索便朝著林子的方向走去,四處看了看,找了棵枝幹稍稍粗壯的樹便把繩索搭了上去。

“嚴大人,你來試著在繩索上蕩一蕩。”安陽起對著隨他同來的嚴長青說道。

嚴長青當然明白安陽起的意思,抓起掛在樹枝上得繩索便蕩了兩下。

“大人,掛在繩索上的確可以製造懸空的假象...但是想要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抓走...可就有難度了。”嚴長青從繩索上跳下說道。

“嚴大人,如果兇手並不是在繩索上將人拖走的呢?”安陽起笑了笑。

嚴長青一愣,不過馬上便開了竅,兇手可是假扮妖怪的,而那時天色昏暗,再加上大牛受到了妖怪的驚嚇,恐慌之下這些細節記不清也的確有可能。

安陽起將掛在樹枝上的繩索取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樹枝,被繩索勒過的地方的樹皮有些脫落,顯然,只要再去找找,看看哪棵樹的樹枝上有這樣的痕跡,那基本就可以確定歹徒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這件事情了。

安陽起和嚴長青在拖拽痕跡剛開始的地方附近,尋找有著類似繩索勒過痕跡的樹,半個時辰下來,安陽起並沒有找到符合他們要求的樹。

“大人...莫非...”兩人一無所獲回到原地,這時候嚴長青忍不住開始懷疑。

安陽起搖了搖頭,他知道嚴長青的意思,嚴長青懷疑真的是有什麼妖魔鬼怪作祟,但這種猜想立刻就被安陽起否定了。

“如果真是什麼鬼怪,那昨日是如何被長森和小劉擊退的?難不成鬼怪還怕我們手裡這刀槍不成?”安陽起否定道。

“大人...那萬一...這起案子和村子裡發生的案子...”

嚴長青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卻狠狠地動搖著安陽起心中的信仰,如果這幾起案件真的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這毫無痕跡的謀殺又是何人所為?難不成這附近真的有什麼害人的鬼怪嗎?想到這裡,安陽起不禁打了個哆嗦,這裡出事以後便無人敢來了,眼下只有安陽起和嚴長青兩人。

“不...不可能...”安陽起甩了甩腦袋,想要盡力將這種荒誕的恐懼甩出大腦,但這些詭異的案件已經在安陽起的心理埋下了種子。

“去看看拖拽痕跡,興許有什麼發現。”安陽起說著,便率先循著那拖拽痕跡向前摸索去了。

痕跡不短,一直沿著鍾泰江支流的方向向前延續,直到一處峭壁之前,這裡可以說是無路可走。

“大人...”

嚴長青盯著那憑空消失的拖拽痕跡不由得心裡發憷,聲音也似乎有些顫抖。

“嗯...”安陽起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因為相比在峭壁之前憑空消失的痕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痕跡的盡頭還有一大灘早已乾涸發褐的血跡,而血跡附近看不到任何其他痕跡,也找不到一具屍體。

如果要用什麼場景來描述那慘狀的話,就好像一個人,被什麼東西活生生的吃了一般,除了滿地的血跡,完全找不到一點殘留。

安陽起和嚴長青沉默了,看著眼前這荒誕詭異的現場,兩人舅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去...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吧...”沉默良久,安陽起這才開口說道。

嚴長青點了點頭,雖然從身體到心裡都有些抗拒,但目前查處案件的真相比什麼都重要。

就這樣,兩人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四處又找了找,但很遺憾,所有的痕跡都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了這灘血跡附近。

兩人趕在晌午之際就回到了村子裡,今天一天的搜查並沒有給安陽起帶來什麼有利的線索,反而經過一整天的探索,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甚至連安陽起不信鬼神的信念都有所動搖。

傍晚時分,所有的人都回到了村子裡,村長將大家聚集在一起清點人數,不過所幸村民們的數量並沒有減少。

“都回去吧!”村長數了數人頭,稍稍安心了下來。

夜幕很快降臨,全村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小六則在村子裡四處巡邏。

然而,約莫子時四刻時分左右,村子裡的一聲慘叫滌盪在整個山坳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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