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客棧慘案(其二)(1 / 1)
安陽起和掌櫃的到底在客房門口看到了什麼?紛至客棧的掌櫃的遮遮掩掩,是否早就知道其中內情?疑似人犯韓逸軒曾經短暫居住過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啊——!”那掌櫃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雙目間流露出無盡的驚恐,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著。
屋內一片狼藉,滿屋子都是殘肢斷臂和被生剝下來的人皮,但卻沒有多少血跡,地面上僅剩的一小片血跡也已經乾涸。
安陽起強忍著反胃走進屋去,地上儼然已經沒了落腳的地方,一地的殘骸讓安陽起不知該怎麼不破壞現場的情況下進去。
不遠處的桌子上放著幾個大陶罐,上面用紅布封了起來,就像一罈罈老酒一般。好不容易,安陽起找到幾處空地走了過去,他走到桌邊,細細觀察了一番桌上的陶罐,小心翼翼地開啟一罐,就在那紅布揭開之時,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味差點讓安陽起昏過去,那罐中滿滿的都是鮮血。
安陽起大驚,連忙開啟後面的幾個罐子,裡面盛滿了鮮血,而最後一個罐子只有一小半鮮血。
“來人!”安陽起將紅布攥在手裡,怒喊一聲,不一會兒,打客棧門外便進來了幾名鱗爪衛。
安陽起出行一般都是帶著護衛的,但暗處的鱗爪衛也在時時刻刻關注安陽起的動向,以至於哪怕是在荒郊野嶺,安陽起身邊總能交出幾名鱗爪衛來,更何況還是在這司空府附近。
幾名鱗爪衛手持雁翎刀闖了進來,以為安陽起遇到了什麼危險,但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幾人卻愣住了。
“安...安陽大人...這...”為首那名鱗爪衛顯然是大為震撼。
“調派人手,封鎖此地,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靠近一步!”
“...是!”
現場被鱗爪衛嚴密控制起來,安陽起在這狹小的屋子裡走來走去四處檢視,倒也在這屋中的櫃子裡找到了沾血的刀具和用來放血的容器工具。安陽起採集了上面的指紋後,這才吩咐鱗爪衛打掃現場。
“斂收骸骨,查明死者身份。”安陽起吩咐道。
“是。”
被調派來的鱗爪衛開始負責打掃現場斂收屍骨,此間,安陽起則去問詢那客棧掌櫃去了。
“掌櫃的上一次進這間屋子是什麼時候?”安陽起問道。
“呃...大大大...大人,不關小人的事啊...自那客...客官入住以來的一個多月,小人...小人從未進過此屋啊...”那掌櫃的驚魂未定,又被安陽起問起,戰戰兢兢道。
看來那疑似韓逸軒之人早在一個月以前就來到了京城,並且入住這間客棧了,此處據司空府不遠,難不成此人在一月之前就有了謀害司空的意圖了嗎?一個多月以前,那是臘月之初,安陽起還在從上霖城逃往京城的路上呢。
“為何不進去看看呢?”安陽起如是問道。
要說此人有職業操守,不隨意進出客官房屋,安陽起自然不信,難道一個月以來,這掌櫃的就不怕此人在屋中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哎呦...大人,你可是不知啊,這位客官...那可是兇悍的很那!還帶著刀!有一次,小人確實想進去看看,但奈何...奈何被那客官逮個正著,差點沒把小人脖子抹咯!”那掌櫃的說著,還比了個手刀在脖頸處劈了兩下。
掌櫃所言沒有什麼破綻,因為意圖進入被抓了正著所以心生怯意,不敢再謀,倒也說得過去。
“而且啊...這位客官錢兩都是日結,小人這客房一日也就三十錢,那客官一次就給我五十錢!我還生怕惹到了他,他哪日忽然就不住了呢!”那掌櫃的又說道。
安陽起聽罷點了點頭,的確,在生死和錢財的雙重壓迫之下,這掌櫃的不在圖謀房中之物倒也合情合理。
“那此人入住一月以來,屋中可有異動?”安陽起繼續問道。
“呃未...未有異動...”
“未有異動?”安陽起疑惑,這屋裡面死了這麼多人,而且手法都極其殘忍,怎麼會未有異動?
“不過...此人倒是早出晚歸,也不知平日裡做些什麼,小人又睡得沉...所以...”那掌櫃的繼續說道。
這倒是件麻煩事,興許人犯就是摸清了這掌櫃的起休時間,再加上這客棧裡就他一人,夜半三更之際行兇。
兩人交談之際,安陽起身後跑來一名鱗爪衛:“大人,屍骨都清算完畢了,總共七具屍體,都是年輕男女,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有一具屍體和其他的不太一樣...”那鱗爪衛說道。
安陽起抱著心中的疑惑朝著現場走去,屋中殘骸已經被拼湊在了一起,一共湊出來六具乾屍,雖然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但從骨架和殘骸結構還是能大致推斷出年歲和性別。
但是這六具屍體旁還擺著一具男屍,與前六具屍體不同的是,這具屍體是完整的,胸口中刀,失血過多而死,地上殘留的血跡興許就是出自於這具屍體。
“這具屍體從哪裡找到的?”安陽起回憶片刻,當時他進入屋子的時候遍地殘骸,並沒有看到這樣一具完整的屍體。
“大人,是在那邊的立櫃裡找到的。”鱗爪衛指了指不遠處的立櫃,櫃門開啟著,有些已經乾涸的血跡殘留在櫃中和櫃外地上。
韓逸軒修煉邪功這是安陽起知道的,整日以殺人為樂他也知道,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並不奇怪,但為何唯獨此人沒有被分屍放血?難道是還沒來得及嗎?
安陽起思索之餘,便在現場瞎轉悠起來,屋中箱櫃抽屜倒是一個也不放過。
“嗯?”安陽起的目光停留在了窗邊胡桌的抽屜裡,一封書信儼然躺在那裡,沒想到這般人等還與別人有書信往來。
安陽起開啟書信,一行行白紙黑字映入他的眼簾,安陽起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紙上並不是什麼書信,而是僱兇殺人的合同,合同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刺殺朝中司空蘇沛、前將軍陸玉衡、侍中黃佔、大理寺卿衛擎,然而還有一人的名字落入安陽起的眼簾,只見合同末尾寫著幾個大字——前大理寺卿,譚逸林。
“師...”安陽起的視線停留在了譚逸林三個字上,這譚逸林不是他人,正是他已經被告知亡故的恩師,安陽起在接手御州寧城的第一個案子之時,被剛好在現場的譚逸林看中,便收安陽起為徒,安陽起也幾次三番問起譚逸林的身份,譚逸林卻只說他不過是京中的捕役罷了。
安陽起的心情久久難以平復,他看著合同上譚逸林三字心中百味雜陳,這份合同應該是最近才簽下的,那為何自己亡故已久的尊師譚逸林的名字會出現在上面?或者,只不過是重名人罷了?
安陽起的視線繼續往下移,這份合同並沒有簽署人的簽名,而是兩個指印,這京城當中這麼多人,想要查明談何容易?安陽起收起這份合同,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神思錯亂地離開了現場。
“大人...”
“把屍骨好生存放...”安陽起一步步朝著門外走去,只用沙啞的聲音留下了一句吩咐。
“是...”
安陽起不知眼下他該做些什麼,是去確定簽署合同的人?還是去大理寺問問衛擎自己師父的事情?或是去面見陛下請求千羽官復原職?亦或是查明紛至客棧分屍慘案?
安陽起就這樣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心中宛如亂麻,每當他想要去思索眼下幾起案件的因果之時,師父譚逸林的音容都會橫空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或許師父還活著?又或許只是重名?
安陽起最終還是決定去大理寺一問清楚,就在他剛準備動身之時,卻又停下了腳步,倘若大理寺卿衛擎知道這其中的原委,那為何不早告訴他?這其中或許有什麼隱情,而且還是不得示人的隱情。或者說衛擎也不知道此事的原委。
總之不論是哪一種情況,安陽起此番若去了大理寺,想必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而譚逸林的名字既然出現在了那份暗殺名單上,就說明主使此人知道內幕,倘若能夠調查清楚主使之人,這一切想必也會水落石出。
安陽起的思緒逐漸明朗,最終還是調轉腳步,朝著安陽府的方向去了。
府上,長森已經押送韓逸軒至鱗爪衛監牢回來了,而小六也帶了些鱗爪衛的情報。
“大人,你剛才幹嘛去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小六將手中的幾頁紙遞給安陽起問道。
“紛至客棧發生命案,搜出來七具屍體,四男三女。”安陽起平淡道,但心中卻是無盡的怒火。
“啥?七具?!”小六看樣子是被安陽起所說的數目嚇到了,七具屍體的命案,竟然就發生在這京城當中。
“嗯...而且...罷了。”安陽起剛想與小六說說那慘狀,但仔細想想還是閉口不談了,眼下基本可以確定,這些人都是韓逸軒所殺的了。
小六也沒有多問,只是站在安陽起身邊。
“大人,那韓逸軒,鱗爪衛也找不到什麼像模像樣的情報,只能找來些江湖傳言了...”小六有些失落。
“無妨,我先看看把。”安陽起拿著那幾頁紙仔細翻閱著,正如小六所言,上面記錄的無非就是些江湖傳言,的確沒什麼大用。
安陽起將看完的幾頁遞給小六,而那最後一頁紙上記錄著韓逸軒所修煉邪功煙清錄的一些傳言。
“修此錄,可易容貌,可生幻影,然凡修此錄者,自此心性大變,嗜血狂邪,須日飲血二斗,牲畜血液亦可,以人血為最宜。”安陽起看著那頁紙上記錄著的關於煙清錄的訊息陷入沉思,他回想起方才在紛至客棧中發現的幾壇鮮血,想必就是那韓逸軒修煉邪功所導致的。
“把長森叫來...算了,你也休息吧,我自己去。”安陽起剛一開口,便想到長森才從鱗爪衛監牢回來,便改了口。
“大人去哪啊?”小六一聽安陽起要外出,立馬嚷嚷著要跟出去。
“鱗爪衛監牢,你要想去...同去也無妨。”安陽起說著,便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誒?等等我啊大人!”
小六跟著安陽起馬不停蹄地趕往鱗爪衛監牢,這一整日,安陽起可以說是忙得不可開交,除了方才回府飲了一杯冷茶以外,一日裡可以說是顆粒未進。
來到鱗爪衛監牢時已是晌午,安陽起來到監牢刑室,吩咐鱗爪衛將那韓逸軒帶來,安陽起要提審韓逸軒。
片刻,渾身是血的韓逸軒被兩個人架了出來,眼神迷離,只是那嘴角還掛著一絲邪笑。
“潑醒。”安陽起冷言道,一旁鱗爪衛領了命,便從地上抬起一桶鹽水潑在了韓逸軒的身上。
鹽水打在皮膚上的徹涼與浸溼傷口的劇痛讓韓逸軒立馬清醒了過來,止不住的咆哮著,只是那咆哮聲中還隱約能聽到一些笑聲,聽起來頗有些詭異。
“醒了?”安陽起看了看韓逸軒,眼神比方才要有神了些,看樣子是被鹽水潑醒了。
“呵呵...醒了...安陽大人要問些什麼?”韓逸軒言語間氣若游絲,就像隨時都有可能猝死,但鱗爪衛用刑想來有自己的分寸,即便是體弱多病的文弱書生,也絕不會死在鱗爪衛的監牢裡。
安陽起從懷中取出折著的書信,三兩下開啟來,示在韓逸軒的面前,沉聲問道:“這幾人,你可都認識?”
韓逸軒神志不清,微微抬了抬無力的眼皮,晶瑩剔透的鹽水順著他的睫毛落下,稍稍打溼了安陽起手中的信紙。
“說吧,都認識嗎?”安陽起目不轉睛地盯著韓逸軒已經有些乾裂尚滲著血跡的雙唇,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些什麼有用的資訊。
“哈哈...安陽大人...我拿錢殺人...又怎會不認得我要殺的人呢...”韓逸軒瞄了一眼安陽起手中的書信,也大致猜得到他是如何得到這份名冊的了。
“好...”安陽起深吸口氣,把書信翻了過來,找到譚逸林的名字,又指著問道:“這個人...現在何處?”
韓逸軒看了看安陽起指著的那個名字,稍稍有些遲疑,隨即說道:“安陽大人...這次可能就要讓你失望了...這個人,我恰好不知道。”
安陽起抬頭看了看,韓逸軒似笑非笑,戲謔地說著,他實在是捉摸不透這韓逸軒的話裡面究竟有幾分人話,幾分鬼話。
“...好,那我問點別的吧...”安陽起將書信折了起來揣回了懷中,揹著手在刑房裡來回踱步道:“是誰讓你去殺這些人的?”
安陽起話音落罷,許久沒聽到韓逸軒的回應,安陽起皺著眉,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看韓逸軒,仍是那副謔容。
“聾了...?我問你,是誰指使你去殺這些人的!”安陽起稍稍提高了嗓音,又一次問道。
然而回答安陽起的,不是什麼確切的答案,而是韓逸軒那邪笑:“哈哈哈哈哈哈...安陽大人啊...你究竟是任何坐到龍探這個位置上的?我若是想說,都不會等到你那些爪牙對我用刑。”
安陽起聽罷從心窩裡鑽出來一絲怒火,但又奈何不了眼前的這個無賴,稍稍平復了下心緒,便走到韓逸軒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眸,沒有說一個字,兩人對視了片刻,安陽起便離開了刑房。
“繼續審。”
離開了鱗爪衛刑房,安陽起在心裡做著打算,眼下他不知自己究竟是該去大理寺找衛擎問問清楚,還是暫且回府,思來想去之際,安陽起還是打算暫時回去,目前他最掛記的當然是出現在那封書信上的譚逸林的名字,自己這個銷聲匿跡多年的老師,他的名字為何會再次出現在韓逸軒的殺人名單上。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堆破事等著安陽起解決,只好先回府去另行打算。
乘著馬車回到府中,已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府上無比安靜。
安陽起跨過大門,越過二門,似乎感覺到什麼異常,府上似乎少了些什麼動靜。
“翼長,翼長?”安陽起在院內招呼著,但遲遲沒有回應,不解之下,安陽起朝著正堂走去。
推開正堂大門,屋內空無一人,安陽起四下看了看,發現不遠處的桌上擺著一張紙,他走了過去,拿起紙來,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字——別安陽平出,是一封書信。
安陽起將信紙開啟,上面洋洋灑灑寫著些什麼,是千羽留下來的,大概意思,就是在安陽起不在的這段時間內,千羽收到了天子的詔書,命其趕往御州協助禦敵戰事,事發緊急,來不及道別,只得匆匆留下這樣一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