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齊太子案(其一)(1 / 1)

加入書籤

安陽起看罷書信,心底有些空落,回想起這段時間與千羽共事,也有些曲折,而千羽其人,雖有些心術,但也是正派人物,這段經歷或許也能為安陽起的人生平添一點墨彩。

千羽離開後,原本有些生氣的安陽府又重回冷清,連院中的蟲鳥似乎也少了一些,然而安陽起的內心卻不比這悽清的府苑,近來的事情亂作一團沉在他腦海裡,紛至客棧的幾具骸骨、皇帝的命託、再次出現在他視線中的譚逸林的名字等等,安陽起心煩意亂地臥在榻上,在昏沉中睡去。

一夜無夢,一般是累極了才會這樣,次日一早,安陽起自然醒來,窗外已稍稍有些放晴,安陽起晃了晃沉悶還有些刺痛的腦袋,掙扎著起身出門去了。

昨夜,安陽起在正堂偏房的榻上就睡著了,也沒有去起居室,也不知項玉睡得怎樣。

走到院中,府上已有些下人忙碌起來,安陽起看了看不遠處父母所在的西院,院門緊閉,看樣子還沒有起來。

“大人,府外有內官求見。”就在安陽起還不知要做些什麼的時候,一位下人從大門方向急匆匆趕來說道。

“內官?”安陽起一愣,隨即又心煩意亂了起來,要知道,朝中無論是大事還是細瑣,那都是由內官傳話的,陛下聖旨,更是要由大內官來傳達,如今有內官造訪,顯然是朝中又有什麼事情了,而從下人口中聽來,這內官顯然不是大內官林晏,所以應該不是聖旨。

安陽起連忙朝著大門方向走去,門侍開啟大門,門外站著一個內官,安陽起看到內官,便馬上上下打量著,看了看那內官手中,又看看內官懷中,再看看內官袖中,天色還未完全放亮,安陽起也看不明白,但還是極力打量著。

“哎呀,安陽大人不要看啦!沒有聖旨!”那內官見到安陽起做賊一般的目光,自然也明白安陽起的意思。

“哦哦...沒有聖旨啊...沒有...”安陽起聽罷才長舒口氣,定定地站在了那裡。

“但是有陛下口諭!”

“啊?”剛安定下來的安陽起又慌亂了起來,趕忙從臺階上走了下來,連忙要找個平坦點的地方下跪接旨。

“哎呀大人,別跪啦!這這這...這事發緊急,大人且快隨奴婢來吧!”那內官手忙腳亂地抖落抖落袖口,急得直跺腳。

安陽起納了悶,不知到底又發生了什麼大事,轉身朝著那門前侍衛說道:“快去叫小六長森!”

“哦!”那侍衛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朝著大門內跑去。

“等一下!”安陽起想了想又把那侍衛叫住。

“大人...?”

“算了...讓他們睡。”安陽起說罷,便跟著那內官一路小跑離開了安陽府。

不知怎麼的,可能是因為事發突然,朝廷也沒來得及備馬,或許馬倌還沒睡醒呢,不過這皇帝卻是殫精竭慮,如今天色還沒完全放亮,內官便到了自己府上,誰知這皇帝又是什麼時候吩咐下去的,或許通宵達旦處理政事也不一定。

“內...內官,這到底發什麼什麼事啊?為何如此匆忙?”安陽起跟在內官後面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道。

“安陽大人,奴婢這一時半會兒...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明白,大人到了就知道了!”那內官邊跑邊回頭說道。

安陽起不解,跟著那內官跑著,此刻他也察覺到城中似乎有什麼異常,街道上遍佈禁軍,許多地方都設卡盤問過路之人,照這種情況,城門處應該也已經嚴加把守,看來的確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沒過一會兒,那內官便停了下來,喘著大氣,抹了抹頭上的汗珠,氣喘吁吁地說道:“到...到了...”

安陽起也喘著粗氣,但情況似乎比那內官好上不少,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禁軍環伺的府苑,上面大大的寫著幾個字——京兆府。

上國置官,各州有州府,州內各城有城侯府,下轄各縣又有知縣,而這京兆府,也就相當於其他各城的城侯府了,一般來說,皇帝並不直接管理京城政事,而是設京兆尹,而今的京兆尹與天子李憲還沾點親故,京兆尹季豫,其妹季昭,笄字惠昭,那是後宮婕妤,也是上國出了名的才女,與皇帝育有一女,諱璇,是為長公主。

“安陽大人到!”內官站穩了腳,清了清喉嚨,朝著不遠處的京兆府喊了一嗓子。

聞言,門前警戒的禁軍朝這邊看了看,便讓出一條路來,安陽起整了整衣襟,便闊步走了進去。

府內,各房各院門前也都有禁軍把守,但事到如今,安陽起還是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一進府們,便有兩名禁軍引著安陽起朝著院內走去,不得不說,這京兆府比他那安陽府不知豪華多少倍,他那安陽府,一正院,東西各有一小院,初入府門有一前院,正堂後又有排房後院,而這京兆府,錯綜複雜,前院有行廊,有景廊,正院有小池,池中魚可百許頭,池岸環竹,又有涼亭,後有花園,有假山,有清泉,四季繁花皆有,已不是簡簡單單鳥語花香幾字能說的清道的明的——只可惜安陽起沒能進園一窺。

兩名禁軍將安陽起引至正堂——這裡一般都是會客的地方,門前,兩名禁軍停下腳步,大門敞開著,安陽起猶豫片刻,便闊步走上那幾十層臺階,進了屋。

屋內,正席上高坐一人,劍眉緊蹙,看樣子有不少煩心事,兩鬢已有些許零散的白髮白鬚,看樣子與皇帝差不多年歲,想來便是京兆尹季豫了。

兩側客席上也沒坐幾人,季豫下垂手坐著一少婦,體貌雍容,眉宇間似有淡淡憂愁,衣著琦靡,即貴顯,想來只有三十來歲。

少婦身旁坐著一位少女,豆蔻年華,體貌清麗,衣著淡雅,兩汪明眸間似總有洞穿夜寐的神韻,唇紅齒白,但與其身旁少婦不同,沒有憂愁,也看不出有什麼其他情緒。

此外,客席上還坐著以為一位男子,看上去而立之年,衣著與尋常人不太一樣,那男子皺著眉,側著臉,看樣子不太高興。

“這位就是安陽大人了吧?我是季豫。”季豫坐在席上,看到走進來的安陽起沉聲問道。

“在下安陽起,見過季大人。”安陽起行了一禮,餘光關注著坐在客席的那兩名女子,也大致猜到了兩人的身份。

“嗯...果然是青年才俊,若非我不能做主,不然...璇兒...”季豫稍稍舒展眉頭說道。

“兄長!”下垂手的少婦眉頭一蹙,許有慍色,嗔道。

“哈哈...玩笑玩笑。”季豫笑了笑,眉間的愁色似也有幾分褪減,旋即抬了抬手介紹道:“這位乃是家妹季昭,這位...就是長公主。”

長公主,自然說的就是李璇,但李姓終是皇姓,璇又是長公主諱,雖說私下裡可稱之璇兒,但正式介紹,自然要避其名諱。

“見過婕妤,見過長公主。”安陽起稍稍側身,跪拜行君臣禮。

“龍探免禮。”季昭稍稍舒展眉頭,和聲說道。

“謝娘娘。”安陽起禮畢,便站起身來。

“這位,是北齊使臣,庾信大人。”季豫又示意不遠處另一側客席上的男子說道。

“加過尊使。”安陽起稍稍行了一禮,不知為何北齊的使臣會出現在這京兆府中。

“快入座吧,事發緊急,也就不拘這繁縟禮節了。”季豫示意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本想再行一禮,但想了想,還是快步走到客席,跪坐下來。

“不知...有何要事急召下官?”安陽起尋思著,自己身為龍探,有什麼要事,那必然是案件了。

“誒...說來話長...昭妹,你就長話短說,跟龍探說明。”季豫捏著下巴,也不知從何說起,便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季昭。

季昭點了點頭,旋即看著安陽起說道:“幾日前,北齊欲與我大順聯姻,但奈何...”

季昭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了眼北齊使臣庾信,思忖片刻才說道:“奈何齊帝心切,不等我大順長公主遠嫁,便派使臣與齊太子親臨娶親。”

季昭說著,安陽起看了看不遠處的使臣庾信,面色有些舒緩,安陽起當然知道,季昭本是想說,北齊國小力衰,不配大順長公主親自遠嫁,只能讓他齊太子親臨親娶,但那北齊使臣就在一旁,為顧及其面子,婕妤季昭倒也留了個心眼,換了種兩全其美的說法。

“但奈何齊太子沒...呃...玩心太重,幾日來常常偷跑出去遍歷京城,這可好,現在沒了音訊...”季昭繼續說道,安陽起也大概能聽懂,季昭本是想說那齊太子沒見過世面,但還是臨時改了口。

在說道這北齊太子的時候,安陽起也注意到長公主李璇臉上掛起一絲不加把握就很難以察覺的厭惡神色,看樣子這位長公主對於那聯姻的物件並非十分滿意。

北齊太子,蕭綱,聯姻來的別國太子,在大順京城失蹤,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也難怪這一大早的就把安陽起召到這來,也難怪滿城都是禁軍。

“唔...”安陽起沉吟著,這的確是件棘手的案件,這不僅是人員失蹤這麼簡單,還牽扯到兩國外交,一旦處理欠佳,這齊、順二國可就成仇家了,眼下強敵環伺,敵賊扣邊,想必皇帝也不想再多一個北齊了。

“尊使可有貴國太子的行蹤?”安陽起問道。

北齊使臣庾信開了口:“這位大人...太子殿下這兩日總是擅自跑出去玩樂,這京城...都讓他逛遍了,我又如何能知道太子殿下的行蹤啊...”

“那...貴國太子,幾日來可都去過何處?”安陽起問道。

“呃這...”庾信色撓,不知該如何開口,安陽起不解,只見庾信從懷中取出一張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些字。

一名侍女走到庾信桌前,接過他手中的信紙,走向安陽起,將信紙遞給了他,安陽起接過信紙,看罷便瞠目結舌。

“這...”安陽起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北齊太子蕭綱幾日來的行程。

迎春樓、怡紅院、青花柳、豔粉樓、尋春林......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了這份記錄,安陽起都不知道,這京城內居然有這麼多風月場所,震驚之餘,安陽起也看到了其他地方,但無非是酒樓茶館,總的來說,這北齊太子幾日來,不是狎妓放縱,就是飲酒遊園,真如同一位沒見過都市繁華的鄉野村夫一般,還不是尋常的鄉野村夫,而是有錢有權的鄉野村夫。

“呃...我瞭解了...這個...”安陽起撓了撓鼻尖,也不知該如何說起。

“呃對了...這些地方,尊使可都派人去打聽過了?”安陽起極力找到個開啟局面的話術問道。

“去過,如何能沒去過啊!只是...”那使臣庾信,看樣子有些急躁不安道:“只是...這不過是我們派人追蹤才得以記錄下來的地址...太子還去了些不少我們也不知道的地方啊...”

聽罷,安陽起更加汗顏無語,且不說這位齊太子蕭綱精力旺盛,單說這反偵查的能力,連他們北齊自己的人都看不住。

“安陽龍探...你看這...”就在場上寂靜之時,高坐席上的季豫開口試探道。

“...我知道了...這樣吧,之後我與尊使單獨談談,季大人不必太過操勞了。”安陽起擰著眉頭,雖說他如此敲定,但實際上自己心裡也沒有底。

“那就好...那就好...”季豫稍稍安定下來,一旁的季昭也舒了口氣,只是那長公主李璇,還是衣服厭棄的樣子。

“對了。”安陽起似乎想到什麼,繼續問道:“下官妄言,不知長公主可否與這位齊太子會過面?”

“沒有。”長公主李璇清冷生脆的聲音傳來,不含半點感情,如此了當地說道。

“哦...”安陽起點了點頭,同時心底裡也為這位絕色的長公主李璇感到惋惜,自己竟需要為了兩國交好,和一位素未謀面的放蕩公子結為連理。

“如果沒什麼別的事的話,那下官暫且告退了,如果尊使方便,可與我一道。”安陽起起身行禮,便準備離開了。

季豫、季昭還有長公主也起身行禮相送,北齊使臣庾信也起身離開了客席,跟著安陽起一同走出了正堂。

在禁軍的引導下,安陽起和使臣庾信離開了京兆府,兩人離開京兆府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放亮了。

“不知尊使大人幾日來棲身何處?”安陽起問道。

“就在附近的驛館。”使臣庾信指了指不遠處就能看到的排樓,看樣子驛館就在那附近。

在使臣庾信的帶領下,安陽起來到了庾信暫居的驛館,兩人上了樓,便來到了庾信所在的房間。

屋內,侍女沏好了茶,安陽起與庾信坐在席上,兩人中間擺了一面方桌。

“不知安陽大人,都需要些什麼訊息?”庾信問道。

“貴太子是何日失蹤的?”安陽起問道。

“呃...大概兩日前。”庾信稍稍尋思片刻說道。

“太子失蹤當日,可都去過什麼地方?”安陽起問道。

眼下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別的,而是這太子究竟是什麼地方失蹤的,其次才是生死,這齊太子,總不至於會移形換影、馮虛御風,也不可能人間蒸發。

“呃...那個,信。”庾信示意安陽起,安陽起意識到方才那封信還在自己身上,在懷中摸了摸,便拿出信紙遞給了庾信。

庾信接過信紙,從一旁拿來筆墨,蘊滿了墨,在紙上圈圈畫畫,最後遞迴了安陽起。

安陽起拿過信紙,在那紙上,庾信圈出了幾個地方,就是齊太子失蹤之前最後停留的地方了。

“來人。”安陽起想了想,便朝著門外喊道,不一會兒,便有侍從進屋。

“大人。”

“館中可有京城地圖?”

“有,大人且稍候。”

說罷侍從便離開了房屋,不一會兒便拿來了一張地圖遞給了安陽起。

地圖上是整個京城,凡是有名有號的地方,在圖上都有標註——即便是青樓妓院。

安陽起將桌上還沒來得及喝兩口的茶水放到席上,將地圖平鋪開來,拿起方才庾信標註好的信紙,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嗯...”安陽起在地圖上圈起了四五處,又畫了一個大圈說道:“貴太子,很可能是在這個範圍內失蹤的。”

說著,又在那個圈內四處搜尋,邊找邊說道:“依照貴太子的行蹤,這裡,這裡...還有這兒,都有可能是他造訪過的地方。”

北齊太子幾日來活躍於各大風月場所和酒樓茶館,安陽起所指的這幾處,都是那附近有點聲色的相關場所。

“這幾處,尊使可都派人去問過?”安陽起問道。

只見庾信搖了搖頭,這時的安陽起恨不得狠狠罵他幾句,這不過是斷案的第一個環節,也是尋常人都能夠想到的環節,而這庾信,可是他們家的太子失蹤,竟然都想不到這裡,還得勞煩他一個大順龍探做這些基礎的工作。

“那尊使大人還不快派人去問問?”

“哦...哦好!來人!快來人!”庾信反應片刻,手忙腳亂地吆喝著。

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拿起了地圖看了起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