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暫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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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那太后的諭旨...”夜已深,但安陽府的燈火還亮著,項玉坐在安陽起的身邊,但看上去還是有些坐立難安。

“來,且看看鱗爪衛送來的情報。”安陽起從一旁拿出一沓信紙就擺在項玉的面前道。

項玉不解地看了一眼安陽起,便拿起那些所謂的情報翻看了起來。

這些情報,基本都是民間謠傳,當時安陽起還在疑惑,如今看來,這些所謂的情報,很有可能是嚴長青吩咐鱗爪衛中自己的親信故意而為。並非是鱗爪衛查不出來,畢竟這衣帶詔就在嚴長青的手上,而是鱗爪衛壓根就不想查。

“就這些東西,你讓我怎麼查?”安陽起笑著,同時又指了指不遠處藏有衣帶詔的牆壁暗格說道:“況且,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衣帶詔了,就權當這是民間的謠言吧。”

項玉點了點頭,也明白安陽起的意思,無非就是應付差事,胡謅一個接過糊弄太后,然而她擔心的是,太后興許並不是那麼好糊弄。

不過安陽起卻不以為然,要知道,衣帶詔還在人們之中流傳之時,即便再如何小心謹慎,總會有些風聲走漏,比如誰家的侍從下人碰巧看到,如此一來便我傳你你傳他,由此便在京城傳開了,而眼下安陽起將那衣帶詔徹底封存起來,想必要不了幾天這衣帶詔的傳聞便會竹簡聲微。

衣帶詔的事情,暫時可以說是告一段落了,而安陽起卻得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

要知道,如今這份衣帶詔,無論是內容,還是字跡,都可以斷定就是出自他師父譚逸林之手,這至少說明譚逸林還活著。

而至於譚逸林現在身在何處,安陽起無從知曉,譚逸林自然不會把自己現在的住處寫在衣帶詔上,那樣無疑會招來殺身之禍。

而讓安陽起不解的是,為何譚逸林到目前為止都從未給安陽起寫過信呢?無論是已各種名義的信,譚逸林一封都沒有寄來過。

還有一點就是,譚逸林在當日被另一隊人馬擄走之後,究竟經歷了什麼?是脫險了嗎?不然為何如今還能如此瀟灑地寫下這衣帶詔呢?還有太多太多安陽起不了解的地方了,甚至於他師父這個人,安陽起都從未真正意義上的瞭解過。

自那之後,安陽起已經得閒好幾日了,衣帶詔的事情安陽起也沒有再去查過,只是時不時的會有鱗爪衛送一些像先前那樣毫無用處的民間謠傳過來,那些所謂情報安陽起是一份也沒有看過,全都散亂地堆積在桌上。

“夫人,天色不錯,可有意出遊?”院中,安陽起坐在屋簷下,抬頭看著晴朗無雲的藍天,心底裡做著打算。

“老爺如何雅興想要出遊的?”項玉就站在安陽起的身邊,夫妻二人臉上似乎都掛著淡淡的笑意,不遠處,安陽彰正在院中玩耍。

安陽起未嘗不曾幻想,倘若這不是亂世,闔家上下當少了不少煩心事,但仔細想來,倘若不是亂世,項玉恐怕還會繼續做新皇帝身邊的欽差。

“是啊,我來這京城已有了些許年了,但這周邊風物還未嘗遊賞,這幾日難得清閒,不如我們一家子,就去京城周邊逛逛?”安陽起說著,同時打消了腦海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家子?”項玉愣了愣,她本以為安陽起只是想和她一起出遊,頂多也就帶上彰兒,沒想到要舉家上下出門遊玩。

“爹孃來京城之後,也就出了那一次城吧?”安陽起道。

安陽起所說的那次出城,正是他被貶乾州時離開京城的那一次,那種落魄,又如何能談得上是遊山玩水呢。

“嗯...”項玉剛想說些什麼,但忽然意識到,安陽起似乎有其他的意圖。

舉家上下出遊,而且還是出京遊玩,言下之意安陽起可以帶著他們逃離京城,但眼下,安陽起不知太后究竟有沒有在他們周圍安插眼線,倘若沒有那倒還好,一旦要是被太后發現安陽起有想要帶著全家離開京城的意思,恐怕會立刻將他們就地斬殺。

“老爺你是想...”項玉盯著安陽起,要知道,安陽起從前可一直都是一個埋頭於懸迷詭案的神探,但如今,卻不知從何時起多了這些心計。

“嗯?我就是想帶著一家人出去放鬆放鬆,夫人又往什麼方面瞎想了?”安陽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衝著項玉笑了笑,便起身朝著院中玩耍的安陽彰走去。

項玉盯著安陽起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這個安陽起,似乎已經不是五六年前自己認識的安陽起了,但這轉變究竟是從何事開始的呢?是從他簽了那衣帶詔開始的嗎?項玉發現,自己越是與安陽起朝夕相處,反而卻越看不清自己身邊這個丈夫了。

“彰兒,在院中玩耍可還盡興?一會兒要不要跟爹去外面玩啊?”不遠處,安陽起和藹的聲音傳來,但如今,不論是如何柔順的聲音,在項玉的耳朵裡似乎都帶著神秘與冷峻。

“去外面?”安陽彰放下了手中的木馬木劍,蹲在地上,回過頭來看著安陽起問道:“爹爹要帶我去那裡玩啊?”

“爹帶彰兒出城去,好嗎?”安陽起走到安陽彰的面前,半跪下來,伸手摸著安陽彰的臉頰。

“出城...?”安陽彰睜大了他那眼睛,似乎聽到了什麼新鮮事情一般,有些疑惑道:“那,那京城外面有什麼好玩的啊?”

安陽起愣了愣,這京城外面有什麼好玩的?他怎麼知道,他已是而立之年,早就過了能像小孩子那般玩樂的年紀了,但想了想,還是說道:“哎呀...這京城外面,爹也沒有去過,不如彰兒就陪爹出去探險如何?”

“探險...?”小孩子總是對新鮮事物充滿了好奇心,安陽彰一聽要探險,便起了勁道:“好啊!”

項玉就站在安陽起的身後看著父子倆和睦的樣子,但心底裡卻暗暗嘆息,這的確是探險,探的可是龍潭虎穴。

安陽起的意思,項玉實際上已多少有些猜到了,安陽起就是想借這次所謂的全家出遊,弄清楚太后到底有沒有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同時,也是在向太后表忠心。

倘若太后在安陽起附近安插了眼線,那麼安陽起這一次的舉家出遊定會被太后所知曉,並且時刻派人緊盯著他們,只要派人,哪怕是藏在暗處,也總會有蛛絲馬跡,而恰好,安陽起就是這樣一個善於察覺蛛絲馬跡的人。

再者,安陽起帶著全家上下出京,這可是絕佳的逃離機會,而倘若安陽起並沒有逃離京城,那自然會博得太后的信任。

這是探險,是用全家人的命,去探龍潭虎穴,稍不留神,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來人,備車。”安陽彰高興地在院中蹦蹦跳跳,而安陽起則從一旁喊來了下人備車。

“夫人,去把爹和娘喊來吧。”吩咐完後,安陽起又回過身來看著項玉說道。

項玉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蹙,點了點頭,滿眼的擔憂,她現在也不必從前了,項玉比曾經任何一個時候都珍視這個家庭,珍視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定,而安陽起的行為,無非就是把全家都架在了火堆上。

安陽起看著項玉的臉色和她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閉了閉眼,微微地嘆了口氣。

“爹爹,翁翁他們也要去嗎?”似乎是聽到了安陽起方才對項玉的吩咐,安陽彰從一旁跑來問道。

“是啊,翁翁他們也要去。”安陽起笑了笑說道。

“太好了!”安陽彰的臉上又蒙上了一層喜色,畢竟平日裡,安陽寧和王氏對自己這個孫子也是疼愛有加,自然也培養了不錯的感情。

“不過,彰兒,翁翁他們年紀大了,也就不便陪著我們探險了,彰兒到時候可不要任性啊?”安陽起囑託道。

“嗯!”安陽彰用力點了點頭,似乎也十分珍視這來之不易的出遊機會,生怕自己哪裡犯了錯便會讓探險的計劃泡湯。

這是一場豪賭,安陽起賭的是太后不會輕易下殺手,同時也賭的是,太后派來監視自己的眼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並且他安陽起還要能發現這些蛛絲馬跡。

全府上下都散發著平日裡所沒有過的生氣與活力,府內外大張旗鼓,就好像生怕他人不知道一般。

清殿之中,太后劉氏就坐在簾後,年幼的皇帝李朓就坐在太后簾前的桌邊,而一個內官一路碎步朝著太后走去。

“稟太后娘娘,龍探一家備車,說是要出城遊玩。”那內官走到太后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什麼?一...一家?”太后本來端坐在那裡,聞言之後不由得有些弓了弓腰,神色也由平日裡的波瀾不驚變為了緊張惶恐。

“是,奴婢聽的真切,就是一家。”那內官道。

“你...你且看好了?是一家?他那老爹老孃也一起帶走了?”太后劉氏再次詢問道。

“太后娘娘,奴婢也派人去盯著了,是一家,安陽府裡現在除了下人,其餘一個人都沒有留下。”那內官繼續說道。

“這...”太后劉氏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四處遊離片刻,喃喃自語道:“這...他不會是想跑吧?”

“娘娘...接下來是...”那內官見太后一時之間沒有吩咐,便主動詢問道。

“接下來...對對...接下來,繼續派人盯著,安陽起一旦有要離京的意圖,即刻...”太后沒有說完,只是使了個眼色,那內官也明白,就是將安陽起一家全部斬殺的意思。

“娘娘,龍探大人身邊可有著曾經鱗爪衛的高手...況且他那個夫人...眼下又執掌鱗爪衛...”那內官有些擔憂,如是說道,每段話都沒有說完,但透露的意思卻已經十分明瞭了。

“那...那怎麼辦...?”太后這下才意識到,自己將安陽起官復原職,命其掌鱗爪衛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但木已成舟,只能用下策了,便繼續說道:“那...那就派禁軍,對,派禁軍去把他們攔住!”

“奴婢遵旨。”那內官道。

然而那內官轉身剛要離去,卻被身後的另一個聲音叫住了:“等等。”

那內官轉過身去,太后也朝著那邊看去,只見大內官林晏的身影就立在那裡。

“大內官?”太后愣了愣,而林晏也是兩步上前行了一禮。

“娘娘,老奴以為,安陽大人並無出逃之意。”林晏道。

“大內官何出此言?”太后聞言有些不解地問道。

林晏又向太后走了兩步,這才說道:“娘娘可還記得安陽大人上次出逃?”

太后一愣,回憶片刻,五年多以前的那一幕便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她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對此事卻頗有耳聞,當時的這件事可是震驚整個京城的大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娘娘,安陽大人為天下第一神探,又豈會做這種明目張膽的蠢事?五年前,若非安陽大人身邊有耳目前來鱗爪衛通風報信,只怕安陽大人眼下早已在哪個江湖山林中瀟灑去了吧?”林晏說道。

的確,先前的京城包庇一案之中,安陽起為了逃出京城可是煞費苦心,把畢生所有的心計都用在了那上面,只是為了追求他內心的“善”,然而奈何身邊有瞿小六這樣一個叛徒,導致安陽起最終還是落網了。

太后若有所思,當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深知若不是有瞿小六在安陽起身邊,恐怕安陽起已經逃出京城了,再看看如今安陽起的行徑,哪裡像是要逃離的樣子?

“呃...那,那大內官以為該如何是好?”太后問道。

林晏閉了閉眼道:“老奴以為,動用禁軍大可不必,若是娘娘實在放心不過,派幾個好手盯著便是了,就算那林長森和項夫人的武藝再高強,他們總歸是帶著家眷的。”

“那...就按大內官說的辦吧。”太后想了想,也覺得林晏所言在理,這才安下心來。

京城北,玉榮門外,一前一後兩輛馬車悠閒地行駛在小路上。

在前面的那輛馬車,項玉和安陽起坐在裡面,而安陽彰早先嚷嚷著要和翁翁一車,便和安陽寧與王氏坐在後車上。

“老爺,你可知這是把全家性命都搭上的險境?”車上,項玉擰著眉頭,盯著安陽起,頗有些質問的意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我若不涉險,如何能在朝中立穩腳跟?”安陽起也不再是先前那副笑意盎然的輕鬆模樣了,顯然,先前是在兒子安陽彰面前做戲的,安陽起深知自己這個兒子,年齡雖笑,但機敏過人,方才他若是表現出緊張,只恐安陽彰也會有所察覺,反而會壞了事情。

“命呢?沒了命,老爺又要拿什麼在朝中立足?”項玉咬著牙,但又不敢放聲,倒顯得聲音有些古怪,聽上去既尖銳,又低沉。

“夫人安心,我自有分寸。”安陽起朝著項玉笑了笑。

然而說實在的,安陽起心裡哪裡來的分寸,只不過是說給項玉聽的,眼下安陽起所處的情形無比被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長森慢點趕車。

“長森,能再慢點嗎?”安陽起說著,又朝著車頭方向喊道。

“大人,再慢,馬兒都該停了。”長森的聲音從車頭方向傳來。

就這樣,兩輛馬車以極慢的速度朝著前方行駛。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安陽起朝著車窗外望了望。

“長森,就停在這吧,我看這邊風景還不錯。”安陽起說罷,長森那邊便傳來了勒馬的聲音。

安陽起從馬車上走下,環顧四周,這才心滿意足,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這裡依山傍水,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河,小河邊有一處空地,而空地又被層層樹林所圍住。

對於家眷來說,這裡是不二的休閒遊樂的地方,而對於可能存在的監視安陽起的眼線來說,這裡也是絕好的監視地點,對於安陽彰來說,那片樹林又是絕妙的探險地點,但對於安陽起來說,那片樹林就是再好不過的找尋監視眼線蛛絲馬跡的地方了。

安陽起事先並不知道這京城外有這樣的一片地方,然而這種地形卻又十分常見,也算是安陽起臨行之前就做好的打算了。

“爹爹!我們,我們要去哪裡探險呀!”後車剛一停下,安陽彰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朝著安陽起蹦蹦跳跳地跑來,同時又朝著樹林那邊瞄了幾眼。

安陽起這下便放心了,看樣子安陽彰十分中意不遠處的那片樹林。

“彰兒莫急。”安陽起抬頭看了看天色,接著說道:“一路上顆粒未進,用過飯後再去吧。”

“好吧...”聽聞不能馬上探險,安陽彰有些失望,但好在是安陽起沒有食言,安陽彰的心裡還是頗有些希冀。

一時間,一家人其樂融融,長森挽起褲腿在河中摸魚,項玉坐在安陽寧與王氏的身邊聊著閒話,不遠處隨行的下人也有說有笑地忙著手中的事情,安陽彰則時不時地望一眼不遠處的樹林。

安陽起也站在不遠處,面帶些許笑意地盯著眼前這一幕幕難得的愜意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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