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賜婚(1 / 1)
話說嚴府的案子暫告一段落,那雁翎刀也被送往鱗爪監查驗,未紋龍紋,屬禁軍佩刀,只可惜偌大京城想要找尋持有此刀的人犯實在是困難,時隔數日也杳無音信。
鱗爪監的公案書房,安陽起端坐桌前,手不釋卷,凝眉閱讀,牢門開啟來,餘成俊走來。
“嚴錡怎麼說。”安陽起不抬頭,話從口出。
“這匹夫,不論怎麼問,他都說不知,我問他這刀是誰的,他不知,我問這刀怎麼會在他的園子裡,他也不知,反正是沒抓到兇手,隨他什麼不知吧!”餘成俊一臉懊惱,似乎在嚴錡那裡吃了不少癟,氣得他咬牙切齒。
“不知...不知就不知吧!”安陽起嘆了口氣,繼續看著手中的書卷。
餘成俊不解道:“大人...”
還沒等他開口問完,安陽起便瞪了他一眼,又眼神示意了一番一旁的遲心敬、戚禹臣兩個主簿。
餘成俊心領神會,改口道:“大人,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安陽起點了點頭,招手示意他趕快走,餘成俊也不再久留,看了眼遲心敬、戚禹臣二人,似乎沒發現什麼異樣,這才放心離去。
餘成俊走後,安陽起也並未在鱗爪監久留,把公案文書的工作留給了兩位主簿後自己便先行離開了。
安陽府中,一切照舊,項玉滿院子追著安陽彰餵飯唸書,長森有事沒事就在後院練武,安陽寧和王氏有時會外出遊街,有時則呆在院裡賞花遛鳥,也就是這京中的大戶還能有這般安靜祥和的生活了。
安陽起邁步走進府門,跨過兩進院門,餘成俊正在內院等他。
“大人,你回來了。”餘成俊上前問候道。
安陽起點了點頭問道:“伯知,你剛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繼續查下去吧?”
剛才因為遲心敬、戚禹臣在,很多針對嚴錡的問題沒辦法細說,所以只好留到現在再說了。
“嗯...為何啊?”餘成俊道。
“那嚴錡是何人?那是太后身邊的大紅人,是太后欽定的少府君。”安陽起道。
“呃...不一直都是嗎?這有啥關係啊?”餘成俊依舊不解。
安陽起無奈地搖了搖頭,朝著屋簷下的躺椅走去,只好再說細緻一些:“我問你,我鱗爪衛數千人,要在京城找一個禁軍逃兵,有多困難?”
“這有什麼困難的,別說在這京城找一個人了,就算那人犯逃出京城,逃出京畿道,鱗爪衛要找這麼一個人豈不是易如反掌?”餘成俊撓了撓頭道。
安陽起笑了笑,端起一旁高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熱的,應該是項玉剛沏好的。
“那為何遲遲找不到呢?”安陽起笑問道。
餘成俊剛想說些什麼,但仔細一琢磨,又疑惑了起來,腦子頓時有些轉不過來彎來了,撓著頭喃喃道:“對啊...這都小半月時日過去了,怎麼就找不到呢...?不至於啊...”
安陽起放下茶碗解釋道:“無非是嚴錡想要自保,把那兇手殺人滅口了,抑或是他身後還站著太后、禁軍統領為他包庇,但不論是那種情況,都離不開太后,說到底,還是太后想要保他。”
“哦...”餘成俊一知半解,他就是個鱗爪衛,自然不懂這朝堂黨爭。
不抓到殺害秦湛的兇手,就沒辦法接著查下去,就沒法拿下嚴錡,雖說戶部尚書秦湛死在了嚴錡的府中,他自然也脫不了干係,但頂多就是朝中問責,或是派人表面上搜查一番,可比直接定他的罪要輕許多。
而安陽起要拿下嚴錡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太后身邊的要員,更主要的,是因為這嚴錡實在是太過貪婪了。
明明只是一個少府君,卻有著堪比三公的大宅子,府中下人侍女不計其數,平日裡出行的陣仗更是和皇帝有的一比。
一個少府君哪裡來的這麼大能力?說白了,平日裡本該進到皇室腰包裡的銀子,多半都進了他嚴錡的腰包,更不用說其四處收受的好處了。
整個元州,最大的虎穴就在京城,而整個京城,最大的老虎就是嚴錡。
雖然這不關安陽起什麼事,嚴錡再貪也沒有貪到他安陽起的頭上,但如今正值亂世,正是大興兵甲的時候,朝廷的稅負多一半都換作糧餉草飼送去三軍陣前了,怎由得他嚴錡肆意妄為的行受賄賂收斂私財?
元州本就不是什麼富庶之地,只是因地險而把皇都設在了這裡,蜀州更是多山少原,況且勐越不忠,大順可謂是腹背受敵。
而禍事不止在外,反觀順廷之內,牝雞司晨,太后黨、新帝黨、中立派、先帝殘黨之間明爭暗奪不斷,可謂是裡裡外外都亂成了一鍋粥。
好在上國表面上還維持著一統的形勢,不論是自封的楚王、吳王也好,還是按兵不動的御州,至少都自稱是皇室正統,不論他們什麼名號都是天子冊封。
順廷也頗為無奈,早先也紛紛給予周遭的藩王郡王們冊封,勉強維持著上國的運作。
就在安陽起與餘成俊洽談之際,林長森從正門走了進來,火急火燎,似有要事。
“大人!”林長森一進院門便嚷嚷著。
安陽起和餘成俊紛紛朝林長森那邊疑惑地看去。
“何事?這麼著急?”安陽起皺眉問道。
長森稍作喘息,連忙道:“大人,有...有聖旨!”
“聖旨?”安陽起聞言立馬從躺椅上蹦了起來。
他回憶著最近發生的事情,琢磨著這道聖旨到底會是什麼內容。
“難不成和嚴錡有關...?”安陽起心道,最近和他有關又和朝廷有關的,也就是嚴錡的案子了。
但安陽起轉念一想,如果真和嚴錡有關,那這道聖旨會不會來的有些太晚了?這都小半月過去了,按理來說這件事應該也就此翻篇了,怎麼會在此時來一道聖旨呢?
琢磨半天也琢磨不透,安陽起只好作罷:“快帶我去!”
就這樣,長森又火急火燎地帶著安陽起離開了內院,朝著院門方向走去。
片刻後,安陽起隨著長森來到門前,只見兩名內官已在那等候多時了,其中一個內官手中也的確拿著一道聖旨。
只是那內官身後還站著三名女子,中間一名身著華貴長裙,戴著面紗,看不清容貌,兩邊兩名女子皆是侍女模樣,身著簡素,但安陽起從這兩個侍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他卻不好言說,因為他也琢磨不透,只是覺得兩人在氣質上不同常人,好像與項玉的感覺差不多。
為首一個內官見道安陽起,便躬身行禮道:“奴婢見過龍探,奴婢是來傳旨的。”
說罷禮畢,旁側的另一名內官便將手中的聖旨遞給了傳旨內官。
安陽起疑惑的看著兩個內官,但讓他更為疑惑地是內官身後的三名女子,不經揣測起她們的身份和來意起來。
“龍探安陽起,聽旨——”還不等安陽起琢磨明白,內官的聲音便傳來。
無奈,安陽起只好跪伏在地,靜候旨意。
那內官沉默片刻,高聲念道:“今有朕姊璇及笄年有五六亟嫁,溫婉賢淑,姿穎慧明,實有母儀天下之範,特賜婚於平出以為良娣,擇日成婚。”
“...什。”安陽起久跪不起,愣在原地,不知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那太監唸錯了。
“安陽大人,安陽大人?”那內官見安陽起無動於衷,上前兩步試探道。
安陽起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那內官,又看了看內官身後的三名女子。
為首那帶著輕薄面紗的女子掩嘴輕笑,似乎是被安陽起的反應給逗笑了。
透過面紗,安陽起隱隱約約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是誰。
“璇...難道是...”安陽起一驚,腦海中忽然有一個身影和眼前的這名女子匹配了起來。
長公主李璇,五年多以前曾與北齊太子蕭綱聯姻,但奈何那蕭綱在京城為非作歹,被那紛至客棧的掌櫃給殺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眼下李璇再次出現在安陽起的面前,卻帶著一份聖旨,這聖旨是賜婚的聖旨。
“安陽大人,領旨吧?”內官笑了笑,將手中的聖旨好生捧著遞給了安陽起。
安陽起急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
“...安陽大人?”內官見安陽起沒有接旨的意思,不由詫異。
“內內內官稍後,我,我去去就來...去去就來。”安陽起說著,轉身匆忙地朝著府中跑去。
內官一瞧急了眼,連忙喊道:“哎!安陽大人!你這...這是聖旨啊!”
然而安陽起並沒有理會那太監,自顧自的朝著府內跑去。
李璇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安陽起離開的方向,獨自琢磨起來。
“公主,這傢伙也太不懂禮數了吧?”李璇身邊的一名侍女嘟著嘴說道。
“就是呀,公主,你不是說他對你客氣得很嘛?不跟你打個招呼也就算了,連聖旨也不接...”另一名侍女附和道。
李璇搖了搖頭,小聲呢喃道:“...我哪知道。”
安陽起對她客氣,對別人也客氣,性格使然,而非別的什麼,況且當日安陽起與李璇只有一面之緣。
安陽府內,項玉正在教年幼的安陽彰書法,潔白的宣紙上,左邊是項玉寫的一列字,靈動輕巧,筆鋒遒勁。
右邊是安陽彰寫的,完全是照貓畫虎,雖說有那麼些味道,但可見控筆不熟。
“潔瑩!潔瑩!”安陽起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項玉聽到後皺了皺眉,放下筆對安陽彰溫柔地說道:“彰兒先自己練習一下啊,你爹好像找娘有事。”
安陽彰乖巧地點了點頭,專心致志地拿起筆來繼續模仿著項玉的字跡。
安頓好安陽彰,項玉離開了書房,在院子裡與火急火燎趕來的安陽起碰了個照面。
“潔瑩。”安陽起喘著粗氣在項玉面前站定,一路跑來可把他累得半死。
項玉連忙問道:“老爺,何事這麼著急?”
安陽起喘了兩口,又看了看書房裡專心練字的安陽彰,這才說道:“呼...走,去別處說。”
......
起居室中,安陽起與項玉相對而坐,兩人臉色凝重,一言不發。
安陽起已經把皇帝賜婚的事情告訴了項玉。
說實話,安陽起可不相信那十歲出頭的小毛孩皇帝李朓能寫下聖旨賜婚於他,這聖旨顯然就是那太后寫的。
太后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給安陽起賜婚,這其中的意思很明顯,太后對安陽起仍然放心不下,想要借賜婚給自己身邊安插一個眼線,就如同當年先帝李憲用項玉賜婚一樣。
“那聖旨呢?”良久,項玉才抬頭問道。
“我沒接,內官還有長公主都在府門外等著呢。”安陽起偷瞄了眼項玉,小心說道。
項玉聞言臉色大變,連忙道:“你...哎呀老爺,你怎麼就在這時犯了糊塗?你不接旨反而跑來找我,這要是傳到太后耳中,太后又要起疑心了!”
“不行,接了旨這事就是板上釘釘了!潔瑩,我安陽起怎能做這樣對不起你的事情?不行...於我於你,這聖旨都接不得。”安陽起義正嚴詞道。
項玉聞言心中一暖,沒想到安陽起是在為她著想,但她依舊板著臉說道:“老爺,此事非兒戲,老爺的心意我領了,但這聖旨你必須要接。”
安陽起還想辯駁,而項玉卻又繼續說道:“老爺不必擔心我,娶了也就娶了,這朝中大臣,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但若是不娶,全家人的性命只怕是不保。”
聞言,安陽起心中有所觸動,他知道項玉聰穎過人,又善解人意,但即便如此也很難得。
這時項玉伸出手來撥了撥安陽起的衣袖,笑著說道:“快去吧,別讓內官和長公主久候。”
安陽起猶豫片刻,這才緩緩站起身來,看了眼項玉,又看了眼門外。
一步,兩步,安陽起走下坐席,朝著門外走去,這不過十丈的距離如隔萬里。
走到門前,安陽起又回過頭來看了看依舊坐在席上的項玉,項玉面帶笑意,溫良賢淑四字此刻就是用來形容她的。
正堂的大門此刻如同天塹,安陽起如何也買不過去,不禁讓他回想起這六年以來和項玉的點點滴滴、酸甜苦辣。
“哎...”短嘆一聲,安陽起一咬牙,邁過了正堂的門檻,朝著階下走去。
走到內院門前,安陽起又回過身來看向正堂之內,項玉仍舊坐在那裡,雖已看不清容貌,但似乎仍帶著笑意。
“呵...聖旨。”這時安陽起頓時豁然開朗,轉過身去,闊步朝著院外走去。
府門前,內官捉著聖旨急地滿地踱步,長公主李璇和她的兩個侍女依舊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候著安陽起的歸來。
一陣腳步聲傳來,安陽起又回到了府門前,他的身邊還跟著長森。
那內官見到安陽起如同見到了自己的救星,連忙上前去遞過聖旨說道:“哎呀安陽大人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快快,接旨吧!”
誰知安陽起一甩衣袖,跪在地上行了君臣大禮,高聲道:“這位內官,我與髮妻項潔瑩相濡以沫六年有餘,情堅不摧,只怕是難以容得下長公主千金之軀,望內官上達天聽,恕臣,抗旨不尊!”
一言如炸雷般在那內官與李璇等人之中炸開,炸得那內官耳朵轟鳴,炸得長公主芳心具碎。
“什...”內官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李璇也很是不解地看著安陽起,而她身邊的兩名侍女先是震驚,隨後又怒視著安陽起。
安陽起置之不理,瀟灑地站起身來,甩了甩衣袖說道:“長森,送內官及長公主。”
長森一行禮道:“是!”
安陽起說罷便轉身邁進了安陽府。
隨後長森便走到內官等人身邊,一伸手,說道:“幾位,請回吧。”
“你...安陽大人!你竟敢抗旨!”內官急地直跳腳,他倒不是為安陽起著急,而是為了自己。
自己受差來傳聖旨,如今要是讓他無功而返,指定沒他好果子吃,到時候太后要是以為是因為他言語上怠慢了安陽起才被趕了回來,只怕是腦袋都保不住。
“公主,他怎麼這樣啊!”李璇身邊的一名侍女忿恨道。
“是啊...他好大的膽子!”另一名侍女附和道。
兩名侍女一言一語,說的有來有回,唯獨李璇一言不發,站在那裡。
李璇沒有理會兩名侍女的憤恨不平,嘴角卻掛起了一絲微笑,自言自語道:“看來爹說的沒錯,果然是個忠貞之士。”
安陽府內,安陽起果斷找到了餘成俊的住處,敲開房門,餘成俊正在屋中打理著鱗爪衛的文書。
鱗爪衛的文書有一部分比較重要的放在鱗爪監,交由主簿打理,剩下些瑣細的便被安陽起帶了回來慢慢處理。
“呃...大人,何事啊?不是有聖旨嗎?”餘成俊有些納悶,自己和安陽起分開才沒多久,安陽起怎麼就找到他的房間裡來了。
“備車,去鱗爪監。”安陽起果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