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眾神之主(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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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平靜地講述著一切,言語間未曾摻著任何情感,就只是在以一種最為客觀的角度去講述一個事實罷了。

相較於遠古諸神,元君的神性可謂複雜至極,與其稱他為古神,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個擁有著純粹神性的人。不同於諸神看待地界眾生時的厭惡與冷漠,元君反倒會以一種溫和的目光看待他們,但溫和之餘卻滿是無奈,而無奈之中,又往往藏著些許期待。如此複雜的眼神,除元君之外,便從未在其他任何一尊神祇的眼中出現過。

至於一位眾神之主的神性為何如此複雜,張欣楠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而地界之中,最有可能知曉答案的人卻對此三緘其口,不願告知真相。

看著滿臉費解的張欣楠,元君輕笑道:“其實你們十三人的那位先生,並非是不願告知你們真相,而是因為我還未曾開口談論過此事,所以他做不到罷了。”

“做不到?”張欣楠微微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元君點點頭,道:“非是不願,實乃不能。所謂的天機不可洩露,最早便是源自於此。遠古諸神皆是誕生於星海之中,所以隕落之後亦是要回歸星海,猶如春日裡,古樹生新葉,而等到秋日來臨,便會是落葉歸根的景象,從而以此滋養古樹。諸神的一生,皆離不開星海,既孕育於此,又受限於此,而我卻不同,我並非星海之中孕育,反倒是我當年創造了星海,如此方才有了後來的諸天神祇。”

張欣楠震驚得無以復加,甚至險些道心不穩。

元君見怪不怪,笑問道:“你的先生,當初就沒跟你說過這些事?”

“未曾說過。”

“所謂天機,在最初之時,不過是一些我不願與旁人嘮叨的瑣事,既然連我自己都不願說,那便沒人可以對此指手畫腳,想來這神靈誕生之事也曾包含於此,也難怪他沒有對你提起過。”元君神色如常,與張欣楠的交談,無論其中涉及到什麼事情,他都是一副輕描淡寫便訴之於口的樣子。

“相較於遠古諸神而言,我的神性之所以如此複雜,是因為它本來就不是神性。至於它究竟是什麼,我其實也不大清楚,反正與你們的人性或是諸神的神性一樣,都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

張欣楠猶豫片刻,然後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如此隱秘之事,您就這般輕易與我說了?”

元君不解,反問道:“難道不是你問我的?”

張欣楠有些汗顏,道:“確實如此,不過您何至於如此坦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與您不但不算大道相親,反而還相互背離,您沒理由這般開誠佈公,如此反倒讓我有些惶恐。”

元君一笑置之,然後耐心解釋道:“方才這一縷心念顯露之時,我便與你說過,不必緊張。此番相見,不過是隨便地聊聊‘天’而已。其實我最想見的人,還是劍禹,只不過如今好像沒什麼機會,但你的心性卻與他有八九分相似,所所以與你閒聊也是一樣。既然你說我言語坦誠,那我便仔細與你說說這其中的故事。”

“天地之初,唯有上中下三者。其中上者曰元,下者曰冥,中者曰修,分別對應著如今後世的天界,冥府,以及人間。天界出自於諸神之手,但諸神卻來自於星海之中,而星海則是我所創,所以諸神尊我為主,本就理所應當。冥府有條河,叫作黃泉,是一切生靈的最終歸處,不過這是後世的說法,在最開始的那段歲月中,其實是用來埋葬一些隕落之後無法迴歸星海的神祇。至於人間也有一條河,想來你並不會陌生。”

張欣楠恍然,道:“光陰長河?”

“沒錯,就是這條河,不過它最初的名字叫作混沌。混沌長河並非是修以一己之力所創,而是藉助了我與冥的一絲本源之力,所以混沌起源於星海,最終又流入黃泉,以至於所有生靈的最終歸處便在冥界,而混沌中途流經的地方便是如今的人間,亦是當初的地界。諸神生於星海之中,而地界生靈則生於混沌之中,所以諸神漠視地界生靈也並非沒有理由,實在是因為後者的成因有些難以啟齒。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後世人族所強調的嫡庶尊卑。”

“不過對我來說,二者之間其實並無什麼不同。當你們地界生靈試圖聯手打破這種‘尊卑’時,我也覺得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當時才選擇了袖手旁觀。既然你們願意折騰,那就由著你們好了。”

元君的臉上始終帶著一抹微笑,言語平靜,給人一種真的像是在隨意聊天的感覺。

“聽我說了這麼多,不如接下來就換你說說?”元君輕聲問道。

張欣楠雖有短暫的遲疑,但依舊像是脫口而出道:“說什麼?”

“聊聊你對諸神的看法,以及所謂的天,該是怎樣一種樣子才對。”元君隨口笑道。

張欣楠思量片刻,給出自己的答案,道:“草原上,生活著羊群與狼群,羊群雖然弱小,但也渴望生存,總不能一輩子任人窄割,所以狼群遭到反抗是必然會到來的結果,對此無需多言。至於遠古諸神,僅認識幾位而已,但相處下來的感覺還算不錯,勉強算是朋友。至於所謂的天,無論是以純粹的神性,還是複雜的人性為主宰,其實都是什麼好的選擇。”

元君笑問道:“何出此言?”

“純粹的神性,將導致絕對的公平,而複雜的人性,又難以保證絕對的公正,所以二者皆不可取。”張欣楠神色無奈,甚至有些懊惱。因為他知道問題所在,卻苦於無法找到答案。

元君循循善誘道:“為何不去嘗試一下當初我所給你提供的選擇,萬一可以尋到出路呢?”

張欣楠神色茫然地看著他,此刻的白衣劍客,似乎真的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張欣楠猶豫不決,準備做出選擇之時,元行都的天地之間卻突然傳來一聲極為放肆的大笑。

“身為眾神之主的元君,難不成如今也要耍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嗎?”

一襲青衫,緩緩向著二人走來,只見他一抬手,天地便黯然失色,全無半分色彩,獨留黑白。

元君罕見地皺起眉頭,沉聲道:“井水不犯河水,不過是為了維持二者間的平衡罷了,但區區井水,若時刻想著跟河水掰手腕的話,未免有些不自量力。蚍蜉撼樹,終究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鹿衍不以為意,隨口笑道:“如若此刻是您本尊親自駕臨元行都,那這番話我確實要考量一二,但當下的你,只不過就是一道心念而已,還真沒必要與我放狠話。若是我突然間一個沒忍住,把您這道心念給碾碎了,那您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而且您的本尊知不知道,尚且兩說,所以我勸您最好還是用剛才那種和顏悅色的態度與晚輩說話,不然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呢。”

元君冷笑道:“鹿衍,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而且不要忘了,你還欠著我的人情。若不是當初我救你上岸,你又豈有今日之風光?”

鹿衍嗤笑道:“那筆債,我早晚會還,卻不是如今還給你一道小小的心念,而是要還給真正的元君,所以你我之間還是純粹些的好,不然免得我真的碾碎一道心念,從而又欠了本尊一筆債。”

“鹿衍,你放肆!你可知是在同誰講話,吾乃遠古眾神之主,元君!”

一襲青衫的鹿衍,不禁投以白眼道:“犯病了?”

元君不語,只見他輕輕抬起手,隨即猛然落下,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壓頓時出現在兩色界之上,然後朝著鹿衍不斷湧去。

一襲青衫,流光閃爍,於是那股磅礴的天地威壓便被暫時攔在了鹿衍身前一尺之外。

只見鹿衍回過頭,看向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盤膝而坐的師兄,後者只是輕微點了下頭,鹿衍便立刻心領神會,然後扯了扯嘴角,笑道:“一炷香的時間而已,沒問題。”

白衣劍客雙眸緊閉,眼角處流淌著一縷青光,但漸漸地那一縷青光竟是開始化作了一絲絲無比純粹的金色。隨著眼角處的青色流光完全轉化成純粹的金色,張欣楠的周圍則突然浮現出四柄長劍的虛影,然後四劍歸為兩劍,兩劍最終又歸為一劍。

與此同時,張欣楠立於身側的佩劍也立刻奪鞘而出,懸於主人身前。那道虛影與真實的長劍瞬間合二為一,無與倫比的磅礴劍氣,肆意傾瀉,滿天皆是璀璨的劍光,然後一道與張欣楠等人高的法相緩緩從身後站起,輕輕攤開手掌,長劍便自行來到他手中。

鹿衍依舊在設法攔截那股磅礴的天地威壓,以免其將自己和師兄碾成肉餅。敵對之人終究是那元君,哪怕只是本尊的一道心念所化,可依舊實力強大,一炷香的時間,已然是鹿衍當下的極限了。

劍道之韻的突然散開,使得鹿衍如釋重負,只見豎起一根中指,神色不屑道:“不過如此!”

話音剛落,一道璀璨的劍光便橫掃天地,徑直斬向那元君的一道心念。

劍氣縱橫,鋒芒畢露,試問可有敵手?

答曰:無敵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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