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妖族之禍(1 / 1)
次日清晨,張麟軒一行人來到秦鳳儀的府邸,恰巧趕上秦鳳儀夫妻二人正在吃飯,張麟軒便很自然地落座,然後開始與李子一同探討美食之道。
對於張麟軒的厚臉皮,秦鳳儀早已見怪不怪,所以自然也就懶得理會。閒暇之餘,秦鳳儀忽然與那位一道而來的十三先生請教了一個問題,是說那妖族之禍的起源。
聞言之後,鹿衍抬起頭,不禁滿眼疑惑地盯著他。由於嘴裡吃著東西,所以鹿衍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怎麼突然間關心起這種事了?”
所謂妖族之禍,無非是當初人妖兩族之戰的另一個說法而已。之所以有這個說法,理由很簡單,與世俗王朝的歷代更迭亦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例如南國十二州中,關於越韓兩國之間勝敗的那個詼諧說法。對於兩國之間勝敗,如今已然早有定論,且史官早就給了一個越王伐韓的說法,但茶餘飯後,人們又總愛計較一個如果。如果昔日韓國勝了,那便是韓王平叛。
其中涉及的諸多內幕,以及後世之人口中的揣測言語暫且都不去說,但論“道理”還是很顯而易見的。
若是張欣楠或是鹿衍這類人談及此事,言語間的措辭自然是人妖兩族之戰如何如何,而絕非秦鳳儀口中所說的妖族之禍,但在大多數人口中其實都是這麼個說法。不過若是換作妖族,自然也有個相類似的說法,叫作不義戰。雙方各執一詞,且各有道理。
當年之戰,雙方其實皆有過錯,所以無論是兩種說法中的那一個,都不免有失偏頗。
秦鳳儀放下碗筷,正襟危坐,解釋道:“昨夜閒來無事之時,偶然翻閱一本雜書,發現其中有一小段文字所講述的正是此事,不過卻與史書上的記載略有些不同,尤其是關於此戰的起因一事,簡直可以說是大相徑庭。今日恰好先生來家裡做客,晚輩便藉機問上一句,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鹿衍一笑置之,等將口中的東西嚥下後,輕聲道:“一些無關緊要之事而已,何故勞神。二者之所以不同,是因為所處角度截然相反的緣故,說不定你那本書便是站在妖族的角度上所寫的,而史家之言則恰恰相反。”
秦鳳儀又問道:“那二者之間孰對孰錯,可有公論?”
鹿衍搖搖頭,說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究竟孰對孰錯哪裡是這麼容易說清的。對此,十方閣那邊尚有意見相左的看法,所以也就沒什麼公論或是定論。”
秦鳳儀略作思量之後,再次問道:“不知先生您如何看待此事?”
鹿衍輕笑道:“大道之上,既有並肩而行之人,也自當有相互背離之人,乃是常理。修行路上的生死之敵,難不成還少嗎?”
“僅此而已?”秦鳳儀似乎有些不大相信這個說法。
“不然還能如何?無非是各自腳下的大道不同,且治世理念相左,所以自然而然也就走不到一起去。所謂的治世之力,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在於弱小者是否能夠存活。以三教為首的諸子百家,自然是認可此理,但妖族卻是截然相反的態度。後者將弱肉強食視為金科玉律,認為弱小者天生就應該是強者之附庸,一輩子毫無自由可言。十方閣當初並未明確表態,只是居中調停,認為儘管雙方理念不同,但依舊可以和平共處,相安無事,但事實證明卻並非如此,所以事情最終愈演愈烈,以至於雙方最後不得不各自為戰,以輸贏去定對錯。”鹿衍神色平靜,言語也算公正。說完之後,他便繼續吃東西。
秦鳳儀微微皺眉,心中有些不解。
鹿衍含糊不清道:“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趁著我現在還沒吃完,有什麼話,趕緊問,過時不候。”
秦鳳儀便繼續追問道:“聽先生之語,彷彿是妖族有些不近人情,試問弱小之輩為何便不得自由,如此看來,反倒是我人族佔著道理,但又總感覺哪裡不太對,還望先生您能夠指教一二。”
鹿衍微微一笑,反問道:“山野之間狐兔的生死,可有人去管?”
秦鳳儀不解其意,試探性地說道:“狐兔之生死,乃自然之法則,想來應是不便插手。”
鹿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道:“狐兔生死,其根源皆在於此。所謂自然之法則,無非謀生而已,而謀生的重中之重便是果腹。故而在妖族眼中,吃掉比自己弱小的,以及被比自己強大的吃掉,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若你是妖族,會認為這是一件錯事嗎?既然山野狐兔之生死無人問津,認為這是自然法則,那麼一隻修道有成的大妖,隨口吞噬一座邊城內的人族以果腹,又有何不可?人族既然能夠圈養弱小的羊群作為食物,那麼妖族為何不能圈養弱小的人族也同樣來作為食物呢?二者之間的不同,並不在於形式的對錯,而在於人族早已習慣約束自我,但妖族往往尊崇天性。看似是弱肉強食的殘酷行徑,實則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件習以為常的小事罷了,所以此間對錯究竟如何評判?當初十方閣之所以未曾明確表態,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於此處,不是不想管,而是壓根就不知道該如何去管。人族所謂的規矩與禮法,若是放在妖族身上,其實根本就不成立,只會給雙方徒增煩惱,倒不如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
秦鳳儀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鹿衍神色如常,但心中卻是十分滿意。眼前少年之所以陷入沉思,是因為儘管當他面對自己這個十三先生時,仍是對其中的一些說法不敢苟同。未曾對此提出質疑並不意味著認同,而是苦於自己所知的東西太少,無非給出另外一種答案而已。
對於自己的一些言語,鹿衍其實也不認同,只當它是混賬話,不過既然晚輩大道在此,自己也不好扭扭捏捏,適當地在前方立起一座高峰,然後等著資質不錯的晚輩一步一步走過去,最終成功翻山而過,也不失為一場護道。
若非如此,鹿衍不至於如此言語。面對一個問題時,不應逃避,也不應聽之任之,而是應該費盡心思地去想一個解決的辦法,哪怕這個辦法得來的道路無比坎坷。至於十方閣當初所持的真正態度,其實分為三種。其中之一,便是主張對妖族實行教化,以禮法來規勸妖族,從而使得兩族日後能夠和平共存,但最終卻未能如願。剩下的兩種態度中,一種是完全無理由地支援妖族,而另外一種態度卻更為偏激,總結起來無非四個字,打碎重來。故而十方閣當初所持意見便大相徑庭,何談所謂之定論。
酒足飯飽的張麟軒此刻才抬起頭,然後神色古怪地看向一臉愁容的秦鳳儀。對於秦鳳儀與鹿衍之間的言語,張麟軒起初並未如何在意,但此刻看到秦鳳儀一臉愁容,便忍不住問道:“你小子是不是讓妖精附身了?”
秦鳳儀不禁投以白眼,然後用口型回了個“滾”字。
張麟軒笑嘻嘻道:“看來不是。”
鹿衍神色古怪地看著張麟軒,彷彿再說,你可真幽默。
張麟軒輕咳幾聲,對於自家師叔的鄙夷神色就權當做沒看見,然後對著秦鳳儀說道:“其實人妖兩族的那一戰根本就沒有對錯,最開始也無非是坦坦蕩蕩的理念之爭,且雙方預設將所謂對錯全部都交由勝者來評定,但為何如今說法各異,其最根本之處還是在於人族在那場大戰之中,暗地裡做了不少骯髒齷蹉之事,反觀妖族則相對更為坦蕩。當時戰場上曾有一種名為符傀的東西,與如今墨家藉助道門符籙所打造的機關傀儡不同,那東西可是由真正的妖族所煉化的。等到符傀的真相被妖族知曉之時,那一刻才真正算是大戰的開始,所以後來妖族哪怕落敗,也依舊不惜將一處山河打到崩壞,無非是為了洩憤罷了。”
等到張麟軒一口氣將話說完,此時他才發現眾人都在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就連吃飯最是專注的李子,此刻也同樣是放下了碗筷,滿臉震驚。
“你們這……這是幹嘛?”
李子打趣道:“公子你才是被妖精附身了吧!”
鹿衍皺著眉頭,沉聲道:“又是那本書中看來的?”
張麟軒點了點頭。
“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再看了嗎?!”鹿衍此刻竟是有些罕見的憤怒。
張麟軒撓了撓頭,神色尷尬道:“師叔,其實在你跟我說之前,這些內容就已經看完了。”
鹿衍突然站起身,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將這小子痛扁一頓,最終卻還是忍下了,然後選擇轉身離開。
張麟軒弱弱地問道:“師叔,您幹嘛去?”
鹿衍頭也未回,嘆息一聲,道:“給你擦屁股。”
無奈之餘,鹿衍更多的其實還是擔憂,當真是要神人妖三者都惹個遍?你小子可真會給我找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