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算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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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城內突如其來的轟鳴聲不知攪了多少人的美夢,甚至於有些“人”已然無法安眠,躺在臥榻之上,不由得輾轉反側,心急如焚,生怕麻煩找上門來。隱姓埋名多年,早已習慣瞭如今安逸舒適的日子,誰也不想無端被人打攪,但今夜卻註定難免。

徐氏一族的大門前,白衣青衫,二人並肩而立。客人已在門外已經等候多時,而主人家卻遲遲不肯出門相迎。許是虧心事做多了,有些羞於見人。

長夜漫漫,未見明月,不免有些失落。

鹿衍大概是站的乏了,便乾脆席地而坐,將雙手撐在身後,仰頭望去,唯有一片黑。

“當真是不持家,便不知柴米貴。當初爭來爭去,反倒給自己攬下了不少苦差事,如今想想,那老傢伙事後指不定怎麼偷著樂呢。”

張欣楠神色平靜道:“各有各的苦,其實都一樣。若換作你是他,也未必就不會再埋怨。嘴上偶爾痛快一些倒是沒什麼大的問題,但心中道理卻不能忘記。”

鹿衍對此深以為然,嬉笑道:“一些個兒牢騷話,就如同樓內的藏書,偶爾也確實需要拿出來曬曬。不過終究還是自家事,所以最好不要去麻煩別人。”

與人相交,如同品茶,就算並無回甘一說,也沒必要時時刻刻揪著苦澀二字不放。人生苦難何其多,那個又真正喜歡聽你抱怨?

“當初與他徹底分道揚鑣之後,可曾還有過偶然間的一兩次相逢?”張欣楠問道。

鹿衍搖搖頭,神色無奈道:“自從那日在大河之畔分開以後,便再無重逢。至於是不是真的完全沒有過,其實也不好妄下定論。”

“此話怎講?”

“與師兄這樣面對面地坐下來聊天,或者各飲一壺酒之類的,是肯定沒有。不過在某時某地,彼此之間偶然插肩而過,也未必沒有可能。之所以未曾發覺,許是因為那個老東西故意將自己的存在抹去了。”鹿衍思考片刻,給出一個心中的大致猜想。

張欣楠打趣道:“如此行徑,莫不是將整座十方閣都當作了瞎子,實在是有些膽大妄為。不過話說回來,倒是與你有幾分相似之處。”

“我是我,他是他,師兄莫要將二者一概而論,平白冤枉了好人。”鹿衍有些神色傲嬌道。

“依你之言,是我冤枉他了?不過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你的膽子更大些。”張欣楠不由得會心一笑。

昔日逆流而行,險些被河水溺死;神魂相分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擾亂三教秩序,破壞大考;前不久又拘禁河神,而後更是將其送入輪迴之中……樁樁件件,當真是何其大膽。

鹿衍一臉委屈,表示自己並沒有。

張欣楠懶得理他,一來是太過做作,二來也是因為眼下還有正事要做。不過自己心中還是有個疑問,所以接下來一個沒忍住,便又問了出去,“他修為比你如何?”

“沒得比。”

張欣楠疑惑道:“他不如你?”

鹿衍心中其實很想肯定這句話,但多少有些良心,不至於信口胡謅,所以苦著臉,坦誠道:“我不如他,而且單論修為而言,根本就沒辦法相提並論。”

雖然心中早就有所猜測,但聽到答案之後,張欣楠不免還是有些震驚。就當下而言,鹿衍是為數不多站在山頂上的幾人之一,甚至還要略強於其他幾人。如果那個人真的遠勝過他,那為何又會落得個如此悲慘的下場?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當真是把世間所有的糟心事都經歷了一遍。

許是猜到了劍客所想,鹿衍苦笑道:“若是一切都能安然無恙,師兄也就不會有我這個小師弟了。不瞞師兄,某些個看似膽大妄為的舉動,實則都是無奈之舉而已,活生生被人逼的。”

張欣楠輕聲安慰道:“事在人為,只要盡心就好,但願你當下所做的一切,未來都能有所回應。”

鹿衍微微一笑,沉默不語。

劍客看著師弟自困於心,做師兄的難免心中不忍,於是就換了個相對輕鬆些的話題。

“兩色界固然安穩,可終究不如人間來得有趣些。既然偶然間遇到了,那麼儘量去彌補心中愧疚自然是無錯,但莫要因此而欠下更多。你日後難免四處奔波,所以不妨給她們尋個好去處,這樣既可以讓你少去一樁心事,也可以成人之美,何樂而不為呢?”張欣楠意味深長地笑道。

“師兄的意思是?”鹿衍有些不解。

“秦湛整日閒來無事,不如與他找點事情做,索性便將那一對父女交由他照顧。若是二者之間,當真有那冥冥之中的緣分存在,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君子理當成人之美,更何況還是你小師兄的終身大事。”張欣楠輕笑道。

“如此甚好。”

“我只是給你提供一個建議,做與不做取決於你。若你日後當真將她們送至十方閣,可千萬不能與秦湛道破其中因果所在,否則原本好心也就變成了害人之心。如此一來,非但沒有給往事一個交代,反而還會給當下平添麻煩,甚至於釀成大禍。”張欣楠神色嚴肅地叮囑道。

“師弟明白,自會打理好一切。”鹿衍此刻的臉上滿是笑意,心中負擔不由得削減幾分。

“至於那位宋姑娘,見面的次數不多,但能感覺到二者之間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像黃更辰所說的那麼緊密。”張欣楠試探性地說道。

神魂碎裂一事歷來麻煩,不僅僅是拼湊不易,關鍵在於每一顆碎片都有可能生出自我意識,而通常的處理此事的辦法無非就是兩種。

一者直接將誕生出的意識磨滅,然後取出神魂碎片;二者便是放棄拼湊原本的神魂,將現有的意識視為獨立的一個生命,任其自由成長,絕不加以任何干涉。

至於為何張欣楠突然談及朔方城的那位宋姑娘,無非是想著讓鹿衍放棄某種心中執念,從而最終心甘情願地選擇後者。

“師兄的良苦用心,師弟心中明白。不過一切還是要等到我見過那位宋姑娘之後,才能做出決定,否則此時此刻就算是嘴上答應師兄,而心中也未必又是何種念頭。如果那位宋姑娘是個……不怎麼‘討喜’的人,師弟自然也沒有理由讓她白白站著位置不是?”鹿衍坦誠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順其自然吧。”

鹿衍突然打趣道:“師兄以後若是練劍乏了,不如去翻翻世人的姻緣簿子。”

張欣楠顯然並沒有理解鹿衍話中的意思,反而神色嚴肅地說道:“此生何事都可以乏,但唯獨練劍不會。”

鹿衍神色尷尬至極,就只能笑笑不說話。

就在師兄弟言語相互打趣之時,那座大門突然間緩緩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的老者。當他見到張欣楠與鹿衍之後,撲通跪倒在地,竟是將鹿衍直接嚇得跳起,生怕這位弱不禁風的老人由此磕壞了骨頭,鬧不好風一吹就散了架子。

張欣楠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就是你們徐家與人認錯的態度?或者說你們覺得自己根本就沒錯,所以隨便找個什麼人出來頂罪,以此搪塞我?”

大門內,有人以雄渾修為震盪發出聲音,高聲道:“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廟堂蠅營皆為名來。我徐家不過是追名逐利而已,何罪之有?難不成以您的意思,就只有你二人是十方閣弟子,而荒原如今的大祭司便不是了?您與身邊之人的來歷,徐家起初並不清楚,所以本無心招惹,故而得罪之處還望海涵。今夜您毫無徵兆地落劍于徐家,打斷陣式,從而才會導致我徐家子弟化身為一隻瘋魔的怪物。一來一往,恩怨也算兩清。至於徐家背叛北境一事,乃是山下王朝當中時有之俗務,所以按理來說,您不該插手。吞噬妖丹之事的背後主使之人是何許人也,想必您應該清楚,而今涉事之人已死,也算有個了結,還望您能就此罷手,放徐家一馬。”

聞言之後,鹿衍一時間難免有些哭笑不得,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師兄。

張欣楠非但不惱,反而笑意十足,道:“大驚小怪的做什麼,與十方閣弟子如何說話,有明確的規定嗎?平日裡如何便如何,其實很不錯,不是什麼壞事。”

與鹿衍簡單解釋幾句之後,張欣楠再度看向那位跪在地上的老者,問道:“別的都好說,這一點又該如何解釋?”

門內之人似乎一下子有了底氣,不由得朗聲道:“狩獵妖丹的罪魁禍首,徐家依照家法已然處置過。若是您覺得還不滿意,大可以將其帶走,之後要殺要剮,是生是死,悉聽尊便。”

張欣楠眼神可憐地看著跪倒之人,笑問道:“原來是替罪羔羊,既然如此,心中難免有些怨恨之意吧?”

老人顫顫巍巍,已然說不出話來,但眼神卻是一種無聲言語。

“既然如此,我就幫你個忙!”

借一人之怨憤,養一劍之鋒芒。

“該如何便如何,確實是好事。不過若是有人聽信他人之言,而故意惺惺作態,那就不是了。”張欣楠忽然間神色冷漠道。

平平無奇,一劍遞出,整座徐家府邸瞬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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