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隔代親(1 / 1)
由於南山城內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以至於在警醒某些人的同時,不由得傷及無辜。一襲白衣的劍客,看似鋒芒畢露,出劍果決,實則卻極有分寸,甚至可以說是謹慎。
當時劍客立於雲端,隨手揮劍落城東,引發的轟鳴之聲極其巨大,但城西以及城南兩地的普通百姓,在他們的耳中卻十分的安寧,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倒是那些頗有修為之人的日子比較難過。一道道縱橫劍氣,與所謂的天道敕令極為相似,不由得讓人心生敬畏,而那一聲劇烈的轟鳴更是宛若驚雷一般,一旦響徹於天穹,則萬物皆驚。
至於城北,因為一位老人的悄然而至,所以任憑劍氣如何凌厲,也依舊無法波及哪裡。
老人的身材有些矮小,穿著一件破舊的青灰色長衫,腳下是一雙沾滿泥濘的布鞋。老人家的相貌雖然很普通,但眉眼間卻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度,目光深邃,似在悄悄講述往昔歲月。老人坐在四通館門外的臺階上,等待著自家徒孫的到來。若沒記錯的話,那孩子好像是叫張麟軒。
重新踏入一境的少年,已然不能再算作是普通百姓,所以那聲轟鳴自然還是影響到了張麟軒,以至於不得不離開纏綿的夢境,無奈地說一聲晦氣。
被吵醒的張麟軒急忙穿好衣物,匆匆下樓,準備去一探究竟。不過剛推開房門,便被守在門外的瀟然攔住,後者與少年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其中緣由,並告知其不要湊熱鬧,臨了還不忘加上一句,這是張先生的意思,而瀟然口中的張先生自然指的就是劍客張欣楠。
張麟軒只好點點頭,準備老老實實地回去睡覺,不過一個轉身,目光偶然掃過門外,剛好注意到了那位坐在臺階上的老人家,於是少年便走了過去,詢問老人為何大半夜的要獨自一人坐在此處。
當老人看到張麟軒的一眼時,便滿臉欣慰,不由得咧嘴笑道:“挺不錯的一位少年郎,奈何身上的暮氣竟然如此之重,不免有些讓人神傷。”
張麟軒一頭霧水,不知道老人究竟在說些什麼,所以也就沒有接話,而是關切地問道:“老人家,請問您的家在何處?如今已然三更時分,為何還不回去?”
老人輕笑道:“夜間過客而已,何來的有家一說。倒是小兄弟深更半夜的,為何還不入睡?”
“耳邊甚是吵鬧,嗡嗡作響的厲害,所以睡不著。”張麟軒如實回答道。不知為何,對於眼前的老者,少年心中莫名地感到親切,就像是在離家路上,偶然間遇到了疼愛自己的長輩,所以忍不住地想要去聊些什麼。
礙於老人坐在臺階上的緣故,張麟軒身為晚輩,便蹲在了相應的下一節石階上,微仰著頭,以此同老人講話,從而表達一種敬意。
老人家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少年的耳朵,然後笑問道:“耳朵裡可還有動靜?”
張麟軒感受一番,然後有些驚訝道:“好了?!”
“夜裡飛蟲多,保不齊就溜進去幾隻。雖說不妨事,但以後還要記得當心些,不然萬一讓蟲子就此定居了,麻煩的還是你自己。”老人打趣道。
“您老人家可真會開玩笑。”張麟軒輕聲笑道。
“難道就不能是老夫的肺腑之言?要知道世間的某些玩笑之言,往往都是真情實意,但可惜最終卻落得個‘說者有意,聽者無心’的下場,到時候可別後悔啊。”老人意味深長的笑道。
張麟軒忽然變得遲疑起來,不禁撓了撓頭,然後神色有些尷尬地笑道:“受教了。”
老人噗嗤笑出聲,道:“老夫逗你玩的,別當真。小傢伙的心思倒是不少,是因為以前遇見過高人,所以覺得老夫方才的話是在點撥你?”
“萬一呢?”張麟軒笑呵呵道。
“遇事多思,自然是件極好的事。不過小小年紀,難道就不怕麻煩?要知道天底下沒誰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多少都會有所求,就不擔心今日受了老夫的指點,來日反而失去更多?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二者你來我往,當真拎得清楚?”老人眼神中有些許期待地看著少年。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行走江湖,不過萍水相逢,又何必如此?”張麟軒笑問道。
老人不由得微微皺眉,眼神有些失望道:“小小年紀便如此惜命,日後又何以堪當大任?”
言下之意,便是少年何故如此怕死?三言兩語,隨口打趣而已,又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麼,何故心思內斂,突然戒備起來。
張麟軒微微一笑,反駁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但也沒說奪其性命啊,所以您老這話是不是有點難為人了。再者說,小子不是怕死,而是真的不想死。大千世界,如此美好,尚未一覽山河之風光,擁嬌柔之美人入懷,又怎可輕易離去?”
老人冷哼道:“瞧你那點出息。小小年紀,不但不思進取,反而整日想著男女之事,實在是頹廢至極,平白浪費大好光陰。你瞧瞧你如今這點修為,不過區區一境,想來自然是沒有勤勉修行之故,否則單憑十方閣道法,早可輕而易舉地逾越五境,何至於如此緩慢,簡直比烏龜爬爬還不如。”
張麟軒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如同私塾裡認真讀書的稚童一般,眼巴巴地看著先生,期待著下一篇文章。對於眼前老人的身份,張麟軒已然猜出個大概,而且有九成把握就是心中的那個答案。
張麟軒方才耳內的嘈雜之聲,乃是由於城內的那聲轟鳴所引起,方才臨出門被瀟然攔住,便已經問過原因,而瀟然給出的答案則是劍氣滯留不去所致。至於是誰的劍氣,不用多說,自然是少年自己的師父。
張欣楠的劍氣若是消散,唯有三種情況。一是實力高於劍客本人,便可輕易解決;二是等到一縷劍氣的神意徹底消失後,讓其自行消散;三則是以另外一種大道為餌,誘騙劍氣離開。
對於老人而言,無非一三兩種情況,第一種的可能性雖然極小,但若是那位存在的話,此事便即為合理。至於第三種,看似是極為可能,實則卻幾乎為零,因為能做餌食的大道不過三人,而世間處處皆有這三位的畫像,而張麟軒又恰好看過不止一遍,所以依照模樣而言,不可能,但也不排除故意顛覆容貌這種可能。不過如今老人家既然自己說出十方閣了,那麼便有極大可能是第一種。
其次透過鹿衍此刻的神態以及動作,皆可以印證老人的身份,因為那個傢伙並未與張麟軒一同未走出門,而是留在四通館門內,對著老人的背影,行跪拜大禮,所以老人的身份早已不言而喻。不過本著凡事多思的原則,張麟軒並未急著“認祖歸宗”,若是哪裡想差了,然後拜錯了祖宗,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
老人瞪了張麟軒一眼,然後說道:“怎麼,猜出老夫的身份了?既然如此,還不趕緊行禮,難不成是想和你那師父一樣,做個欺師滅祖之人?”
張麟軒趕忙站起身,然後又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徒孫張麟軒,見過師祖。”
老人輕咳幾聲,然後故作嚴肅道:“算你這個小傢伙懂得禮數,起來吧。我觀你修行,進展雖然緩慢,但心湖的底子卻不錯。不過嘛,此番大好景象卻並非天生,而是後來者逐步搭建所致,故而與你顯得格格不入,所以想要有所進益的話,便要早作取捨。”
“身為十方閣的再傳弟子,如今竟然才一境,說出去實在是不免有些丟人。小傢伙,你要明白一件事,修道是否勤奮往往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悟性。修行的關鍵不在於你能學會多少神通,而在於你是否能夠對自己的心有所感悟。道從來不在外,天地的道,那是屬於天地的,而非是屬於你。至於你的道在哪裡,要到此處去尋找。”老人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然後戳了戳少年的心口。
“其次,不要被所謂的境界束縛。若你執著於境界之上的高低,那便落了下成。修道不在漸悟,而在頓悟,往往一朝開悟之後,大道坦途便已然在你腳下,只管邁開步子,不斷向前。我當初劃分境界,是給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傢伙們準備的,如果你自認為天賦還不錯,完全可以拋棄那些身外之物。天地已然是座大囚籠,那便不要再讓十方閣或是十層樓成為修道之人的小囚籠,若如此反覆自困,此生想必都不會走的太遠。”
對於老人家的遵遵教誨,張麟軒可謂頗有感觸,不過他還是選擇容易惹人生氣的那種回答,道:“師祖,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按部就班地去修行,既然有了第一步,那自然便有第二步,第三步……然而若是想一口吃成個胖子,於我而言似乎不大容易。”
老人面無表情,發出有規律的笑聲,合著都他孃的白說。
小傢伙,別說師祖不偏心你,偌大的機緣老夫已經給了,要怪也只能怪你接不住。
一和十,差的多嗎?不過一筆而已。
你若能開悟,而非突然間打了退堂鼓,老夫落下這一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