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久久(1 / 1)
許是覺得有些無趣,修便決定返回人間,然後再去尋一壺尋常美酒來喝。以天地靈氣釀成的酒水雖然於修行一事極有裨益,但終究還是少了些穀物獨有的天然醇香,如此便算不得美滿。所幸南山城內賣酒的鋪子不少,故而想要愜意地喝上一口醇香美酒,也並非什麼難事。
不過當修剛準備離開的時候,少年那道芥子心神胸前的火光驀然間大放光彩,以至於整座原本處於漫漫長夜之中的心湖小天地,頃刻之間,亮如白晝。
如此耀眼的光芒,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待到光華漸漸隱去,心湖天地又重歸長夜,與此同時,那道芥子心神緩緩地睜開了雙眸。環顧四周之後,處於芥子心神狀態的張麟軒立刻站起身來,朝著那位長者所在的方向,鄭重其事地作揖行禮。
瞧著一身氣機流轉極為順暢的少年,修不禁流露出滿意地笑容,然後輕聲說道:“起來吧。”
“如今看來,你這個臭小子應該是將那篇道決都完整地給記下了,故而日後修行此術時,無非就是些水磨功夫。天下術法之玄妙,唯在手熟爾,只有平日裡修行勤勉,方可在遇難之時,逢凶化吉,脫身險境。短短的一個時辰便能將那篇道決完整記下,著實有些出乎老夫的預料,看來你對於遁術一途,勉強也算有些天分。既然天資在此,那便切記不可荒廢,此術大成之時,絕非‘逃之夭夭’四字那麼簡單,是真正地可以在關鍵時刻救命的神通。”
修言語間的“完整記下”,並非是指簡單地將某一種神通的運氣法門記下,不然對於張麟軒而言,又何需一個時辰之久,僅僅一眼便足夠了。一篇完整的道決是需要修行者自行去煉化的,簡單地記住運氣法門是毫無意義的事情,與後世所謂的修行秘籍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前者更是需要消耗極大的心神。
二者之間的關係就如同做飯與吃飯,道決便僅僅只是所需要的提供食材而已,至於最後能否做出相應佳餚,需要靠修行者自己去琢磨,什麼火候或是刀工,都需要自己一點點去嘗試,從而得到一個最正確的解法,之後按部就班,做到手熟為止。而修行秘籍便如同吃飯,將本就做好的食物遞到修行者面前,無需再畫蛇添足,只要會吃就行。
十方閣最初傳授給世人的所有道法神通,皆是如此。只不過隨著前人越來越多,道路也就越來越寬,所以今人行走之時便不再那麼辛苦,漸漸地也就有了“做飯”與“吃飯”的差別。
對於修自身而言,其實還是更加偏向前者,不然此番教導張麟軒之際,也就不會特意將一篇道決送給他了。有些道路,儘管前人已經將其拓寬數倍乃是數百倍,但後來者還是應該親自去走一走,其中的磕磕碰碰,也算一種成長。有些虧不曾吃過,永遠都不會知道它有多苦,但苦澀之後的回甘又必將讓人難以忘卻。
張麟軒正色道:“徒孫日後定當勤勉修行,絕不辜負您今日的苦心教誨。”
“老夫做事,一向論跡不論心,所以漂亮話少說,實打實的事情多做。當初這門遁術老夫也曾教過別人,只可惜卻無一人堅持到最後,故而不免有些失望,如今傳授於你,還盼日後真的不曾相負。世間遁術,雖不似攻伐神通那般為人所津津樂道,但終究也不是什麼偏門的神通,待到日後手熟之時,自然可以得見其玄妙。”修語重心長地說道。
張麟軒點點頭,將這番話牢記於心,然後見老人家不再言語,他便抽空與虞淵打了一聲招呼,二者好似久別重逢之故人,難掩心中思念之情。
虞淵作揖行禮,輕聲道:“見過公子。”
張麟軒作揖還禮,輕笑道:“一別多日,近來可好?”
“承蒙公子掛念,虞淵一切安好,但不知公子您一路行來,又可曾無恙否?”虞淵神色關切地問道。
“瑣事纏身,麻煩得很,不過倒也無恙。”
修站在一旁,不由得冷哼一聲,道:“你們兩個,夠了啊!”
誰料二人竟是一起作揖而拜,異口同聲地說道:“考慮不周,多有得罪,還望您見諒。”
修抬起手,一人敲打一下,氣笑道:“少臭貧。既然諸事已定,就各忙各的去吧。”
二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然後齊聲說道:“敬聽前輩教誨。”
修一臉無奈道:“老夫惹不起行了吧。”
一道流光劃過之後,修便於此間消失,得以重返人間那座大天地。
張麟軒與虞淵作揖告別,道:“日後有機會,本公子會常來看你的。”
聞言之後,虞淵非但沒有任何欣喜之色,反倒眉眼間不由生出許多哀怨,彷彿在勸說張麟軒日後少來。
張麟軒微微皺眉,隨即揪住虞淵的一隻耳朵,故作惡狠狠地說道:“你小子怎麼回事?想造反啊!”
痛倒是不痛,不過被人扯著耳朵,總感覺怪怪的。虞淵嘟著嘴,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您的每一次到來都需要花費大把的銀子,如若長久以往,恐怕吃不消啊。本就不富裕的一座天地,之後的日子難免更加拮据,所以說您偶爾回來看看就好,無需時常來此。”
“花銀子?什麼銀子?咱們很窮嗎?”
對於張麟軒眼神真誠地連續發問,虞淵頓時感到十分無語。所謂的銀子,自然不是普通的黃白之物,而是指在心湖天地吸納外界五行元氣之後,所產生的某種礦物。因其開採後,形似人間碎銀,故而虞淵便以銀子代稱之。此物既然可以被稱作銀子,那必然也是流動之物,如外界一般,可以用來買賣貨物。至於心湖天地中的貨物,除了對應的五行元氣之外,便只有地盤。
虞淵誕生的早,所以只要他自己願意,就可以將此方天地內的大部分地盤劃歸給自己,而其餘四位後來者若想要得到些許落腳之地,那麼便要去“採礦”,然後用銀子來交換地盤。地盤的大小,直接與五行之屬的修行速度掛鉤,畢竟佔地越大,能夠直接獲取的天地元氣也就越多。
不過好在第一位誕生者是水行虞淵,然後他又只選擇那一方湖水作為落腳之地,所以如今天地內剩下的疆域還很廣闊,足夠後來者分而用之。除此之外,那些銀子也算是天地元氣的另外一種存在形式,等於將流動氣固定下來,然後當作存糧,以備日後的不時之需。
張麟軒的頻繁到來,無異於在消耗這些存糧。這位“老天爺”的胃口似乎還很不錯,所以每次的消耗都極大,漸漸地便有些入不敷出。花銷極大,但某人卻從不掙錢,只能辛苦虞淵去費心地引導天地元氣流入礦脈,從而加大礦脈的碎銀產量。修行至今,張麟軒還未曾主動吸納過哪怕一次天地元氣,所以銀礦的產量可想而知有多麼稀少。
與張麟軒簡單地解釋一番後,虞淵一臉無奈地看著他說道:“公子,咱們不是窮,而是很窮,是轉天就要吃不上飯的那種窮。所幸在外還能沿街乞討,但是在內就只能餓著肚子。書上有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但若是真的餓死了,恐怕就沒法擔此大任了,所以待您離開之後,能不能送點天地元氣進來?鑿壁偷光畢竟光源有限,所以您幫著給點根兒蠟燭唄?”
張麟軒不由得乾笑幾聲,點頭答應道:“一定一定。”
“既然如此,公子慢走,期待下次見面哦!”虞淵頑皮地笑道。
收放心念,擴及本我,如此便可離開心湖天地,與人間醒來。自從鹿衍抽空教導一番之後,張麟軒如今已然可以熟練地離開或是進入心湖天地。
待到張麟軒醒來時,已然是第二日清晨。
臥榻之上的少年緩緩坐起身,掀開被褥,將其擱置在一旁,然後一寸寸地挪動自己,生怕發出任何響動。等到他繞開趴在臥榻邊緣的女子,方才如願站起身來,然後又動作輕柔地將女子抱起,放在臥榻上,再輕輕地幫她蓋好被子。
瞧著呼吸平緩,眉眼間似有笑意的女子,少年便忍不住想吃一口她那嬌柔且紅潤的臉頰,但他卻不願將她吵醒,所以便只好蹲在一旁,雙臂擱在雙膝上,拄著臉頰,靜靜地看著眼前人,看著屬於自己心頭的那一縷明月光。
同時離開張麟軒與求黃眉心的那兩道流光,又重新匯聚成同一人,所謂遁術已經傳授完畢,那麼如此良辰,便不多打擾了。
修微微一笑,識趣地消散身影,轉瞬來到城頭,靜靜地看著晨輝灑落大地。
四通館門外,一大清早,一襲青衫的教書先生竟是吹起了笛子。
笛聲宛轉悠揚,清脆而柔和,隱約可見相思之意。
此曲與少年心頭女子重名,都喚作,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