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1 / 1)
秦府大門外,張麟軒毫無徵兆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即雙腳癱軟在地,無法起身。原本好端端站在一旁的秦鳳儀也突然間頭痛欲裂,神色極為痛苦,雙眸呈血紅之色,嘴角亦有鮮血滲出。
秦鳳儀靠著一道家傳秘法,故而勉強站起身來,艱難地走到張麟軒面前,不禁氣笑道:“跟你小子待在一起,就是容易出事。當年便是如此,而今也沒什麼變化,以後南山城你最好少來。”
張麟軒冷哼一聲,沒好氣道:“虧你說的出口。難怪你們家老人爺子當年總是罵你,還真是半點不委屈。巴掌大小的一塊地方,這麼多年都還沒打理好,而今被何人算計,你竟然一無所知,虧得日後還是要當文官之首的人。”
秦鳳儀翻了白眼,不屑道:“你見過那個文官是要去做探子的?誰家不是安坐一地,處理百日內的政務,哪裡像我一樣,還要跟著你整日東奔西跑。功勞沒有就算了,如今竟然連苦勞都不提一嘴,你張麟軒有良心沒!再說了,我本來就不願意幹,大不了日後你另尋良才就是。”
“哎,我就不。你不想當,我還偏就讓你當。若是不服氣的話,要不然你秦大公子親自走一趟朔方城,讓父王改了旨意?”張麟軒打趣道。
“滾滾滾,少在這邊煩老子。還有啊,你小子以後說話注意點,畢竟這大旭它姓蕭,不姓張。陛下欽定的旨意,老王爺又豈能擅自更改?若是讓京都那群言官聽了去,指不定怎麼汙衊王爺謀反呢,所以說話過過腦子,切忌慎言,免得給自己或是身邊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秦鳳儀瞪了張麟軒一眼,神色嚴肅地說道。
“知道了。”張麟軒咧嘴一笑,隨後又帶著疑惑的目光問道:“話說你剛才的樣子可不比我輕鬆,怎麼如今看上去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其中緣由,可否詳細說說?”
秦鳳儀解釋道:“算命的說我命中註定有此一劫,故而早年間傳了家中長輩一門心法,以備日後之需。這門心法名曰安神篇,若無故頭痛之時,可默唸以緩解之。本以為是江湖術士的斂財手段,沒想到今日當真派上了用場。”
“沒了?!”張麟軒有些驚訝道。
“你還要如何?”
“我讀的書少,你可不要誆騙我。”張麟軒目不轉睛地盯著秦鳳儀,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壞笑道,“若是你膽敢欺騙本公子,本公子就把你拉出去……嘿嘿。”
秦鳳儀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當年就尿不遠的臭小子,如今又能有什麼本事。到時候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秦鳳儀,我警告你啊,罵人別揭短!你小子那些拿不出手的言行,我也不是不清楚,大不了玉石俱焚!”張麟軒怒目而視道。
“這就著急了?你小子當真是愈發無趣了。更何況又沒旁人在場,你慌什麼?難不成……你現在真不行?”秦鳳儀笑容玩味道。
“滾!有多遠滾多遠。”
瞧著少年吃癟,秦鳳儀心情大好,以至於頭痛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露出滿意笑容的秦家長公子隨後又輕聲說道:“玩笑歸玩笑,但卻無半句假話。當年那位看相算命的,想來你如今應該會很熟悉,至少不會感到陌生。”
張麟軒立刻心領神會,但卻有些難以置信,神色疑惑地說道:“當真是我那位排名第十的陸師叔?”
秦鳳儀點點頭,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十先生。”
關於十方閣諸位樓主的排名,劍客贈與少年,至今仍為收回的那本書中多有記載,所以張麟軒自然十分清楚。至於秦鳳儀為何知曉其中內幕,自然是離不開張麟軒偶爾的一次無事閒談。
天地中央,有閣屹立萬年不倒,名曰十方。除了類似於陪祭身份的輔樓,主樓則總計十層,但世人皆知樓主卻有十三位,他們分別是執劍者,行刑之人,祭官,山中隱士,讀書人,東海漁翁,行者,鬼差,儒將,道人,女子,痴情種子,教書先生。
書中之言,並未直呼其名,而是以此代稱,至於究竟誰是誰,則尚未可知。不過張麟軒有幸與其中的幾位見過,所以對應身份一事並不困難。執劍者,就是自家師父,教書先生便是鹿衍師叔,而道人則是那位陸宇卿師叔。此外其他幾人,少年不曾見過,但想來讀書人所指的就應該是那名腰間常系古卷的書生了。雖然不曾親眼見過,但張麟軒卻一直都對那位書生心存好感。
秦鳳儀的話音剛落,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道人便悄然而至,落座在兩位年輕人的身邊,微微一笑,輕聲道:“此言差矣,並非所有樓主都可以稱呼‘先生’二字。”
張麟軒與秦鳳儀在震驚之餘,立刻起身行禮。前者的神色瞧上去略有些異樣,而後者則是隻有敬意。
道人伸出手,將兩個年輕人扶起,然後輕笑道:“初次見面,理該多些敬重。你這少年,按輩分來說,應是我的師侄,怎麼還比不得一個外人尊師重道,難不成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我十方閣的家教?”
張麟軒微微皺眉,眼神竟是有些迷茫。對於身前的道人而言,少年非但不曾有任何熟悉之感,反而還有些陌生,彷彿彼此從未見過一樣。
無意間聽見少年心聲的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隨後解釋道:“似是而非,如道之玄也。我即是他,亦不是他,真真假假,虛幻之境,故而又何必執著於是否一事?無論是朔方城內的陸宇卿,還是此刻的灰衣道人,總而言之,都是你的師叔,不可不敬。”
張麟軒只好再次作揖見禮,以示心中敬重。
“不情不願,還不如不做。就算模樣再如何真誠,那終究也不過是件無用之舉。起來吧,不情願的小傢伙。”道人微笑著說道。
張麟軒扯了扯嘴角,選擇了沉默。
道人忽然間既有些無奈,又有些遺憾。一句話師叔都不稱呼,那怎麼能算是敬重?至於遺憾,便是日後無法佔某人的便宜了,多少還是失去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秦鳳儀上前一步,垂首問道:“晚輩秦鳳儀,見過十方閣樓主。”
道人點點頭,輕聲道:“早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我們之間便已經見過面了,故而如今也算半個故人。方才已經行過禮了,接下來就隨性一些,不要再去顧及那些所謂的繁雜規矩了。”
“晚輩明白。”
“看你的樣子,似乎有話要問?既然如此,那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貧道必定竭盡全力為你解惑。”
秦鳳儀坦然問道:“並非是什麼大事,而是方才聽您說十方閣並非所有樓主都能被人稱之為先生,這不知又是何緣故?”晚輩只是好奇而已,若是牽扯了什麼,還望樓主您見諒,就當晚輩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
道人沉思片刻,輕聲笑道:“無妨。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只不過其中涉及了一些十方閣早年間的古怪規矩,所以不便多說。至於緣由,你大可以這樣理解。所謂先生,乃是儒家弟子對於師長的稱呼,故而十方閣內能算得上是師長的人,除了師尊之外,便只有四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身兼教化功德者,所以配得上這個稱呼。
例如大師兄,當年的他曾深入南荒大山,教化了一眾生靈,為其開蒙,傳授世間諸多學問。無論是劍禹師兄,還是如今的張欣楠師兄,都擔得起這先生二字。至於小十三,常年穿著一襲青衫,看似是個教書先生的打扮,實則真是一位治學之人。一身的儒家學問,亦是得自於一條正經的儒家文脈,半分做不得假,所以先生二字,他也可擔得起。剩下的兩人,一人姓陳,一人姓李。如果說師尊身具‘傳道’之功德,大師兄與小十三是‘授業’之功德,那麼此二人便是身具‘解惑’之功德,所以稱呼一聲先生,並不過分。除此四人之外,包括我在內,都沒資格被人稱作先生。所以方才的十先生一稱,萬萬不敢接受,心中唯有惶恐。”
秦鳳儀恍然,作揖致謝。
道人扭頭看向張麟軒,笑容有些玩味地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比如說,你方才為何無緣無故地口吐鮮血,而你的好兄弟秦鳳儀又為何頭疼欲裂,只得以安神咒鞏固靈臺,以防心魔入住。如此種種,你當真不想知道那個所謂的真相?”
張麟軒深呼一口氣,然後直接一屁股坐在道人身邊,毫不見外地笑道:“師叔您若是願意講,那麼做晚輩的自然洗耳恭聽。不過您若是嫌麻煩,晚輩也不強求。”
話雖如此,可眼神以及動作哪有半點不強求的意思。
道人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無奈道:“某些人自以為擺脫了光陰,實則卻一直為其所累,不得真正的自由。貧道乘虛舟而來,為的就是幫他尋個解脫。”
“那與我們方才身上的異樣有何關係?”
道人微微一笑,喃喃道:“麒麟鎮邪祟,鳳凰度亡魂。一切所求,無非是‘心安理得’四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