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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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如何引渡亡魂,在佛陀還未悟道之前,十方閣內曾有人寫過一篇咒文,其中粗略地記載了遠古諸神迴歸星海的全部過程,而落筆之人正是日後的十三先生。地界生靈脩行至今,皆是難逃“模仿”二字,至於模仿的物件,則無異於是山川自然以及諸天神靈。

由於酆都山冥府當時還未能完全落成,故而在生靈消弭之後,其魂魄便成了無處安放之物。鬼差不渡,則亡魂無法歸去,便只能滯留世間,而它們的存在卻擾亂了修最初制定的陰陽秩序,使得整個地界搖搖欲墜,險些傾覆。

昔日的十三先生,雖然自天界而來,卻被修笑稱為與此間萬物一樣的地界生靈。鹿衍的到來不但幫助修解決了該如何引渡亡魂一事,而且還為當時準備撰寫“成神法”的修帶來了許多神靈天賦,即諸神生而有之的本能,其中以天界剛剛成立的六司為最,涉及的術法種類極其繁雜。修藉此撰寫了最初的三部“成神法”,即日後的水法,火法,以及被後世譽為“萬法之宗”的雷法。

相較之下,對於該如何引渡亡魂去往酆都一事,修反倒並不怎麼上心,而是將相關的全部內容都交由了這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打理。至於修本人嘛,當然是一門心思地去研究什麼成神法了。

鹿衍對此非但沒有推脫,反而欣然答應,似乎早就料到了某人的甩手掌櫃行為。於是轉天,鹿衍便模仿諸神迴歸星海的過程寫下了那篇咒文,用以引渡那些滯留陽間久久不去的鬼物。除此之外,這片咒文其實還有妙用,因為它日後剛好成了某人證道的關鍵,由此得了世間唯一的長生法。

諸神隕落又被稱之為應劫,其神性雖然因此消弭,但其萬丈金身卻仍然存於天界內,千百年而不朽。對於此事,其他諸神原本並不在意,但隨著隕落的神靈日漸增多,金身滯留的數量也就越來越多,所以如何安置這些無用之物便成了首要被解決的問題。諸神之中,也是分工明確,故而類似於後世人間的祭司官者亦不在少數,其中有位號稱“與星辰同壽”的神靈提出了迴歸本源一說。

他認為諸神既然誕生與星海之中,那隕落之後也必將重歸星海,否則一味地索取星海的能量,勢必有油盡燈枯的那一天,到時候諸神便沒了來處,只能一一應劫而去,直到最終天界內再無神靈一說。

諸神惶恐,甚至於六司主神都感到了不安,後者曾求助於元君,但元君卻選擇了沉默。當六位主神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元君卻又隨手給了一張看似無用的白紙,說是那位青衫客留下的東西。

離開元所在的地方之後,那張白紙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段神語,大概的意思是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若是沒辦法自己回去,那你們就想辦法送他回去。

在此之後,天界便有了送神靈迴歸星海的完成過程,而專門打理此事的神靈則被稱之為“祭官”。

鹿衍由祭官手中得到引渡神靈之法,去往地界,以此撰寫出了引渡亡魂之術,以至於最終成了某人的道,此間種種便是因果,便是道人此刻口中的“心安理得”。

心中安定,理所當然。

至於某人為何如此行事,原因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欠了此方天地一樁大人情,於是想法子去儘早還清罷了

言語解釋完一切的道人,不禁瞧了一眼兩個似懂非懂的年輕人,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一樁陳年往事而已,聽聽就好,不必深究。至於最初的引渡亡魂一事,按照小十三所寫的法門,是需要地界的兩種生靈從旁輔助的。以瑞獸麒麟之威勢鎮壓陰氣,以靈鳥鳳凰之神韻接引魂魄,是其中必不可少的過程。如今之世間,很難再見到麒麟與鳳凰了,所以若要施展那篇咒文,其實極為不易。

文字有靈,故而儒家才有本命字一說。雖然無法尋到兩大瑞獸本尊,但如若能碰到一個身懷氣運的人族,而他的名字剛好包含麒,麟,鳳,凰四字中的任意一個,鹿衍便都有辦法完成那篇咒文。方才你們二人身體上的不適,皆是源自於小十三施術過程中所出現的意外,而這也剛好是我來此的原因。”

張麟軒與秦鳳儀雖然心中震驚不已,但臉上還是儘可能地去保持平靜,以免在前輩面前顯得過於丟人。

道人笑容溫和地說道:“以後此類風景見多了,也就不會如此驚訝了。”

張麟軒與秦鳳儀感到震驚的地方其實是不一樣的,前者驚歎於道人為何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道破天機,而後者則是對道人的未卜先知,早早留下後手感到震驚不已。

與此同時,震驚之餘,兩人心中不免生出一些疑問,故而看待道人的目光也變得疑惑起來。

張麟軒上前一步,忍不住問道:“不知您當初留下那安神咒的時候,是否早就料到了如今之局面?”

道人搖搖頭,輕笑道:“推演之法不是萬能的,當時的我只能算到秦家公子命裡有此一劫,若是不加以防範,唯恐心魔入住靈臺,從而失了神志。”

張麟軒半信半疑,欲言又止。

“若是不信,大可稍後去問你那在城頭論道的師父,看看他是否有把握以推演之術去知曉世間的所有事。除此之外,身為師弟又豈可無緣無故地窺探師兄的一舉一動?儒家都還有非禮勿視一言,十方閣又豈會如此沒有規矩?”

道人神色嚴肅地看向張麟軒,似乎後面的那一句話就是專門說與他聽的,但少年好像並未理解道人的意思。

秦鳳儀忽然上前一步,追問道:“敢問前輩,鹿先生如今怎麼樣了?按照十三先生給出的說法,當其魂魄去往酆都之後,這些妖物的屍身便該徹底消散於世間,如今卻毫無變化,而十三先生此刻亦是不見蹤影,難不成是施術過程中出了什麼差錯?您言語間提及的意外,是否指的就是此事?”

道人神色滿意,負手而笑道:“較之於某人而言,確實是更強一些。不必擔心,十三無恙,但他當下的道心或許有些小麻煩。所謂的意外並非是因為你們而引起的施術過程中的意外,不必自責,一切其實都很順利。只不過我那三師兄在小十三自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于歸路之上,特意為他設定了一道心關。若想平安渡過,恐怕要費些時間,而且說不定真的會被攔住,以至於無法離開某地,重返此間,所以我的到來可以看作是一場護道,免得十三真的陰溝裡翻船。”

張麟軒神色如常,對於道人的比較,他並不在意。至於為何不尋問關於師叔鹿衍的事情,是因為少年對那個整日穿著一件青衫的教書先生比較放心。一個總是讓人感到心安的傢伙,怎麼會在不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便貿然行事呢?所以與其替他擔心,倒不如替他的對手擔心。

當聽見少年的心聲之後,道人不由得無奈一笑,還真是個心寬……心大的孩子。百密尚有一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你……你那位鹿衍師叔當真無所不能,又何至於如此苦求多年而不得。也罷,你這臭小子不知道心疼人,但我這當師兄的可不能就這麼看著。

“言盡於此,來日再會。現在的我,要去某地見一見小十三了。”道人輕聲笑道。

其實灰衣道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就算是擔憂鹿衍真的心關難過,也大可以直接去往河中找他,不必來此特意與兩個少年解釋其中原因。換而言之,就是在某個傢伙還未曾投水之前,不應在這世間留下痕跡。不過出於對將來某事的考量,道人還是覺得應該與那個姓張的小子多少透露一些前塵往事,免得到時候不知所措。所作所為,無非是在維護某個“理所當然”不被改變罷了。

張麟軒與秦鳳儀作揖相送。

道人化作雲煙消散,但並未立刻去往某地,而是來到了四通館,去見另一位喜環穿紅衣的晚輩。至於那位圓臉小姑娘嘛,彼此大道相沖,此生無緣,註定難見。

屋內的書案處,求凰正在捧書而觀,在她的面前放著兩杯清茶,一杯留給自己,一杯留給來客。對於突然出現在此的道人,求凰雖然並不感到驚訝,但卻沒有起身相迎,自幼與王妃學習禮儀的女子,罕見地如此“無禮”。

道人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滿臉笑意地說道:“其實你當下的選擇是正確的。無論是對你對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不至於落人口舌。”

求凰輕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以後有機會,可以去十方閣那邊找一座觀棋樓,若是能夠參悟樓中棋局,從今往後它便是你的了。有些東西不要執著,也許放下才是收穫,得與失往往在一念之間。”

話音剛落,道人便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正準備邁過門檻的那一刻,他又忽然停下腳步,不曾回頭,但卻滿意地笑道:“丫頭,認與不認,一起都隨你。”

道人邁過門檻,如雲煙散去,就此離開。

良久之後,求凰方才起身,朝著屋門那邊恭敬一拜,輕喚了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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