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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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的場面其實並未持續多久,但門內之人卻也不曾吝嗇什麼,極為爽快地以劍相贈,從而留下了道人的半邊袍子。雖然道袍稍後會自行復原如初,但因此而折損的修為卻做不得假,是實打實的虧本買賣。

對於一個手裡攥著萬兩黃金,在到處奔波之後,仍是買不到半點糧食的人來說,某人此刻的以劍相贈則無異於幫他解了燃眉之急。某人雖然不乏有故意訛詐之嫌,但若是能用萬兩黃金去換半斤糧食,從而救人一命的話,似乎買賣又並未虧得太多,更何況就當下道人手中的“銀子”而言,又何止黃金萬兩之數。

良久無聲之後,許是那道大門已經徹底關閉,自此與那門內之人便是天地相隔,再不復見的局面。本想著再次試探一二的道人,最終還是忍下了,以免虧去更多的銀子。心中的某種念頭蠢蠢欲動,道人便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沒事找事是吧?!閒得難受是吧?!天下用劍之人,豈是你能輕易招惹的。一個個的不講道理,安能奈何,最後費力不討好,啞巴吃黃連的不還是自己。貧道貧道,自然是一貧如洗之道士,哪來的銀子讓你如此揮霍,敗家的東西!

以劍氣開啟的門扉確實已經關閉,但這並不妨礙那個坐鎮天外的傢伙知曉此地的情況,無論是言行,還是心聲,皆可瞭如指掌。除了本就擁有的身份之外,方才白澤離去之後的託付,亦是可以讓他毫不費力地感知一切,只不過這一次他卻選擇了一笑置之,似乎不忍心再繼續坑那道人了。至於方才那一劍,道人最終又能徹底消化幾成,全看自身的造化如何,想來少則五成,多則八成,應該不會太差,不然十方閣弟子的身份之後就大可以讓給旁人了。

天下道法,凡涉及於此,皆可以劍破之,故而以符籙或是陣法引起的心魔亂象也可以劍斬之。雖然肯定不如自身勘破為最,但總比自身勘不破,從而墜了魔道的好。以劍作為某種後手,實在是無奈之舉,例如恰逢危急關頭,能保住自身性命便已然是不易,又豈敢奢求更多。

玩笑歸玩笑,但有些事馬虎不得。某人行商雖然心黑了一些,但最起碼不會真得坑人,關鍵時刻是真能救命的。念及於此,道人便遙望某處,片刻之後,恭恭敬敬地打了一個道門稽首。

盤膝而坐,劍橫膝上之人不由得冷哼一聲,似乎並不想接下這個禮,因為彼此都並不是真正的道門中人。那座屹立於此地的白玉京,如今已有十二樓,其地位已然可以與人間的十方閣相提並論,那裡才算是真正的道門。多年以來的相看兩厭其實是存在的,其中之一是當下這位門內人,另外一個卻不是白澤,而是那座白玉京。如此相看兩厭,與張欣楠之於人間文廟,與炎谷劍修之於西方雷音寺而言,是一樣的境地。

坐鎮天外之人,人間劍客,炎谷劍修,此乃三者也。道士,儒生,和尚,亦三者也。看似毫不相干,實則卻在相互掣肘,雙方厭煩,已非一朝一夕之事。

天下星河明暗處,一道流光忽然閃過,未作停留,但卻傳了一道心聲。

“冤有頭,債有主。誰讓我們三人是那當家祖師,師兄要怪罪的話,就怪在我們頭上吧。至於白玉京內那些勤勉修道的晚輩們,師兄不如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高抬貴手一次?”

坐鎮天外之人面無表情,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多謝師兄。”

只要某些言行不曾得寸進尺,他也懶得追究,畢竟算不得自家孩子,如何打罵也輪不到自己。

“有些東西,還是言明為好,免得眾人眾解,亂了原本的意思。”

一個面容清秀的小道童一步便來到此處,看樣子師兄今天似乎很願意說話,所以可以聊聊。

“道可道,非常道。”

“有些道理,不必講與我聽。若是有這個閒情雅緻,倒不如去教教後輩弟子,免得將來某一天損了自己的名聲,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

“浮雲一物,豈可長久。原本不曾在意,之後便能不會在意。要說學問之偏差,不是傻大個那邊最為嚴重?他這位老人家都不曾著急,又何況我這個修清淨的年輕人。”小道童微微一笑。

長劍微微顫鳴,似有言語,但執劍者卻輕嘆一聲,選擇了什麼,轉而問道:“人間之事,當真不管了?”

小道童無奈一笑,解釋道:“不是不管了,而是沒辦法去管,總不能以如今的身份去親赴戰場廝殺吧?若是打爛了人間山河,豈不平添罪則。十方閣的存在便是對天下所有修士的一種約束,萬年之後再萬年,絕不可傾倒,不然就是一場史無前例的人心潰散,再難補救。至於如何推翻那座破舊的閣樓,其唯一的方法,師兄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十方閣乃是修的大道所化,而修的道便是整座人間,故而動搖其根基的最好辦法就是打碎萬里河山,使之徹底淪為一座廢墟。

“對於那件事,你怎麼看?”執劍者遙望某處,只見有人在河中苦苦掙扎,艱難求生。

小道童雖然並未去看,但卻已然知曉此事。思量一二之後,輕嘆一聲道:“執念深重,害人害己。渡河而來,天地難容。”

執劍者還未言語,此間便突兀地傳來一聲冷笑,“哦?是這樣嗎?”

二人皆不由得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錦緞長袍的白髮老者不知何時而至,此刻他的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小道童一眼便看穿了來者的身份,輕聲笑道:“不在朔方城內好好看戲,跑出來做什麼,難不成是不願再繼續看大門了?”

老者不予作答,沉聲道:“如此蓋棺定論,不免有些草率。一語成讖之事,還望慎之又慎。”

“命理如此,又何必多費唇舌?你所憂懼之事,不該在我,而在光陰流水,畢竟誰也不知道河流在改道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就我如今的道而言,實話實講,已然不遜色於師尊,所以能看多遠,想來你也應該清楚。至於是不是蓋棺定論,你我各自心中有數。若是真相併非如此,想來此時此刻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而那條大河之中更不會有人沉溺於幻象,苦苦掙扎而不得。那座南山城裡的事,就暫且先不提了吧,免得一不留神便洩露了所謂天機。”

對於二人的言論,執劍者懶得理會,所以等到小道童說完之後,便神色嚴肅地說一句,“若是想給我找麻煩,你們二位就繼續在這待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算賬一事,必不可少,到時誰也別埋怨,各自領劍就是。”

老者環顧四周,只見有不少雙眼睛此刻正盯著這裡,而目光的來源便當年不曾趕盡殺絕的天界諸神,如今則稱為神靈餘孽,故而有些氣憤道:“因我而來的,我自會解決。”

小道童微微一笑,“稍後我把他們引到別處去。”

執劍者沒好氣道:“別光說不做,我這裡不留人,要走趕緊走。被人盯著的感覺,其實不怎麼好。”

白髮長者冷著臉,瞪了小道童一眼,“有些話,還望您日後少說,免得與人平添麻煩。”

小道童有些無奈,但又不知該反駁什麼,反正有些道理如今的他肯定是聽不進去。一位觀棋者,此刻竟然如此惱羞成怒,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棋局走勢如今已然脫離了他的掌控。也罷,誰讓就某個輩分而言,他也算是自己的師兄呢,少說便少說吧。

執劍者揮揮手,開始趕人了。兩人之間好言語,三人便成爭辯,故而也就沒了說話的興致,各自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至於孰對孰錯,日後即見分曉。

在小道童與白髮老者相繼離去後,執劍者抬起頭,看了一眼某處,確認無事之後,便開始閉目養神,錘鍊劍意,以此給予某些傢伙一些警告,如若再敢盯著這裡,可就別怪我揮劍誅神了。

與此同時,灰衣道人立於河畔,收斂心緒之後,凝神望去,只見河中幻象橫生,皆源自是鹿衍的心境具化。眼看大廈將傾,道人便只好用以修為換來的劍意打破此間束縛,生生將鹿衍拉出來了。不得不承認,那位荒原大祭司的手段確實了得,真不愧是先生的三弟子。

已有之事,看似有所改變,實則卻是自身始終都未曾尋到過真相。如此一來,一切作為便都成了自欺欺人,多年辛勞終究是一場空。

對於鹿衍而言,世間何事能動搖其道心,實在是少之又少,幾乎為零。不過恰恰是因為“零”,便讓某人藉此無中生有,促使鹿衍心魔橫行,讓其於河流中苦苦掙扎,面臨生死危機。一個以夢證道的人,看似了悟一切,實則卻依舊有那難以逾越的心關。

夢中萬千景象,栩栩如生,與世間有何不同?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又該如何自證自己不是他人的夢中之物。昔日的黑衣白袍兩人,與如今的一襲青衫又有何區別?

此問誰能作答,唯有自己而已。若是答不出,到頭來便當真成了一場空。

道人眉頭緊鎖,無奈一笑,道:“命都給你了,不能這麼玩人吧。若你折在此處,我也就徹底回不去了,到時候光陰大亂,你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道袍之上,流光抖動,一柄長劍漸漸凝聚成型,而劍鋒所指便是河流中的諸多幻象。

一位小道童忽然出現,眨眼間便化作一名年輕道士,再一瞬,又化作白髮蒼老之道人。如此往復,不見停歇。

“你來此作甚?”道人有些驚訝。

此刻不知是小道童,還是年輕道士,或是老道人的道家祖師爺輕笑道:“怕你沒耐心,故而陪你一起等。”

“等什麼?”

“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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