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何必去說(1 / 1)
瞧著南山城的劍意流轉,鹿衍不禁打趣道:“師兄,傳道一事光明正大即可,何必偷偷摸摸的。若是換作旁人也就算了,難不成連師弟我也瞞著?”
張欣楠笑著解釋道:“哪裡是我暗中傳道,分明就是那小子的天賦使然。過目不忘的本事,可不僅僅侷限於書卷上的文字。話說這段時間以來,各種神仙打架的場面,他也著實見了不少,心中能夠所有明悟,本就在情理之中。”
鹿衍意味深長地笑問道:“那本由師兄親筆撰寫的《天才少年習劍總錄》想必不是凡物。書卷之中,字裡行間,師兄就沒有動些手腳?”
張欣楠斜眼看著那一襲青衫,沒好氣道:“你管那個叫作動手腳?”
堂堂正正的劍道神通,豈容你如此汙衊!再者說,不就是分了些劍道氣運給那臭小子,至於如此小題大作?本來就該是他的,早給晚給又有什麼區別。南國境內,那兩個做師兄的傢伙不也身負著劍道氣運,所以又有何不可。如果非要論一論功勞的多寡,旁人再多的幫組也只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那臭小子能否參悟見面之初的“隨手一劍”。若僅是藏而不發,那自己這個做師父的可就太小家子氣了。
與人拜師學藝,形似在其次,最終學得幾分神似才是重中之重。師父當下傳授給弟子的本事,往往是後者將來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容不得半點馬虎。既然要求弟子善學,那麼師者也理當善教,二者相輔相成之下,才有可能造就出一段師徒佳話。
初次見面,傳授之劍道看似簡單,實則稍顯複雜。每一次的“溫故而知新”,都將成為張麟軒修行路上一份不小的助力。至於最終領悟多少,全看個人造化,強求不得。
對於那一劍之中的所蘊含著幾分神似,張欣楠雖然感到很欣慰,但卻談不上滿意。神似雖然略強於形似,但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在了別人的道路上,未能尋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大道坦途。眼前的成就固然不可忽視,但驕傲自滿萬不可取,否則就是為將來埋下禍根。
鹿衍有些悻悻然,小聲嘀咕道:“當初怎麼不見你對那兩個這般上心,還不是擺明了偏心關門弟子。劍道氣運一物哪是你給的,分明就是許薛二位師侄自己爭取所得。”
張欣楠神色如常道:“有教無類,因材施教。儒家有些事情,做得確實比十方閣要好得多。依著老頭子當年的臭脾氣,研究世間萬千的修行之道確實如魚得水,但要說起教導弟子,他做得並不好。有些話,你們幾個不敢說,也沒有資格去說,所以便只好由我去說。起初教導你們幾個,說實話我也沒什麼經驗,只能一點點摸索著來,所幸沒犯什麼大的錯誤。不說功勞,苦勞多少還是有一點的。
對於像子明與洛塵那樣一心求道的徒弟而言,就應該像當年與黃更辰指明道路時一樣,無用之言完全可以不說,只要讓他們看見山峰在何處就行,到時候自會一路去尋。反觀小軒,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到底想著什麼,你鹿衍難道不清楚?一旦讓他過早地看見山峰所在,依著性子,必然不擇手段,要不然當初會想著用那麼偏門的法子來報仇?涓涓流水,徐徐清風,朗朗明月,一切還是慢些的好,靜心之時說不定一切就都有了歸屬。”
張欣楠的一番言語,並未刻意避開誰,所以同在一座牢籠內的其餘兩人,他們自然也都聽得極為清楚。重返雲海的夏桀對此嗤之以鼻,不願置評。武三思則是上前一步,面無表情,沉聲問道:“既然如此,又為何還要借給他那般通天修為?說著求慢,但好像比誰都著急。”
張欣楠扯了扯嘴角,無奈地說道:“求靜或是求慢,與求死還是有一定區別的。三州之地,其中利害如何,你難道會不清楚?既然如此,做師父的留給徒弟一些保命手段,不也在情理之中?姓武的,你跟我說實話,你腦子現在是不是真的有病?”
武三思冷笑一聲,然後憤怒地一甩衣袖,背過身去,選擇了沉默不語。
張欣楠與鹿衍對視一眼,二者會心一笑,看樣子某人著實被氣得不輕。一番靜心謀劃,到頭來非但落了一場空,反而還間接地成全了他人。無論換作是誰,想必此刻心裡都不會太舒服。
張欣楠接著又說道:“迴歸到境界一事上,小三,難不成你當真認為我與那胡家老四討要靈符,就是單純地為了與他借來修為,從而應付今日之劫?”
武三思沉聲道:“不然還能如何?”
“若你如此想,便大錯特錯。修為一事,看似重要,實則不過是些毫無用處的身外之物罷了。記得當年我便與你說過,修行者的十境就是老頭子昔日隨手搭建的一處茅屋,為的就是遮風避雨,過段太平日子,而非是將人間的高度就定在那裡。
十層樓的境界與此方天地其實都是一座牢籠,前者困住了絕大多數的修行者,而後者則無異於困住了世間的所有生靈。二者都是不自由的,但人們卻總是喜歡由原來的囚籠走進另外一個囚籠,如此反覆,又何來逍遙一說。當你站在十樓中的那一刻,你所要考慮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推開窗戶,去瞧一瞧外邊的景色,或是選擇縱身一躍,如同鳳凰涅槃一般,置之死地而後生。
墨守成規,你比陳堯更甚。不知變通者,又何以用更高的眼界去看待世間呢?我素知你心中所想,明白你的雄心壯志,但你好好看看現在的自己,是否還有當年模樣!無端殘害生靈,暗中算計一位晚輩,方才更是臨時起意,便想著對同門師弟出手,一樁樁,一件件,你難道還不覺得自己已經行岔了路?”
武三思眉頭緊皺,神色略顯痛苦,嘴角處竟是不知何時滲出了血跡。
鹿衍上前一步,與白衣劍客並肩而立,面朝武三思,輕聲道:“之所以借來五族之力,一是因為自保,二則為了於少年指明道路。實不相瞞,少年的四方之氣已然聚攏,水行化身應運而生。按照五行相生之理,下一個十有八九就是木行化身,而暗無天日的心湖之中,也是時候照進一縷和煦的晨光了。”
站在一旁的夏桀突然冷笑道:“二位,難不成真以為勝券在握了?如此急不可耐地和盤托出,小心到時候悔之晚矣。區區五族之妖,就算處於十境的歲月再如何久遠,難不成還能長過我與武三思?境界確實無用,所以夏某本就是那無境之人。若是一道惡念不足以斬殺少年,那麼再多出夏某的一把刀就是。”
張欣楠微微一笑,輕聲道:“對弈雙方,彼此有來有回才有樂趣可言。一方縱然全域性,反而甚是無趣。夏師弟,有什麼後手儘管來,為兄候著你。若是覺得落子無趣,再與師兄我問劍也行。放心,這一次絕對打得你站不起來。重返雲海之事就可以不用考慮了,老老實實地在坑裡帶著就好。”
長劍微微顫鳴,似在歡呼雀躍。
反觀某人的手中刀,此刻已毫無任何戰意可言,雖不至於畏手畏腳,不敢與之一戰,但在短時間內,它絕不會主動挑釁那柄長劍。
荒原上空,武三思故意為之的一座囚籠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一方神色如常,二者都笑而不語,而另一方因為暫時失了主動權,所以此時此刻不便多言。唯一能打破當下僵局的,便就是南山城那場爭鬥即刻分出勝負,否則沉默還當持續一段時間。
四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南方,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只見衣衫略有不整,單手持劍的張麟軒以神行之術,不斷在街道上奔走,藉助五位前輩的修為,出劍極其凌厲。
作為某人惡念所化的黑袍男子,此刻只有招架之功,而全無還手之力,只等被動挨打,等待機會。
鹿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立刻在張欣楠的耳畔低語道:“小軒估計要吃虧了。”
“得意之時,理應戒驕戒躁,如此毫無目的地出劍,不吃虧才怪。再者那五人的通天修為驟然加身,小軒必然要適應一段時間,以熟悉各大脈絡的氣機流轉。喜憂參半,有好有壞,不必過於擔心,總要讓他自己歷練一番。至於這一路壓制他人出手的打法,不免有些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意味,之後梳理招法神通相互銜接一事,就勞你這個做師叔的多費些心思了。”
“為啥要我去做?!師兄,不是吧,您又要當那甩手掌櫃,那臭小子可不是我的徒弟。”鹿衍一臉的不情願。
張欣楠忽然有些傷感道:“想著你應該會比我更熟悉一些,免得出什麼岔子。”
鹿衍神色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張欣楠笑容溫和道:“為兄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