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來自龍虎山下的讀書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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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某所言,魏戍施展神通對敵的下場還真就是白挨一頓打。只見瀛閬微抬右臂,手掐劍指,朝著那來勢洶洶的鵬鳥輕輕一點,一柄金光凝聚而成的長劍直掠而去。在破去周遭風障的同時,一劍洞穿那隻鵬鳥的心肺,並由魏戍頭頂激射而過,斬去無數青絲。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劍,實則卻裹挾著令人意想不到的磅礴劍氣,哪怕此時的魏戍已經跌落在地,仍是面色蒼白,始終未曾從那驚人的劍氣中回過神來。

不同於某的神色凝重,瀟然非但神色如常地旁觀著一場熱鬧,而且還笑呵呵地與身後的少年說起了一樁往事,“在南國十二州的緣州曾有個薛家,家中幼子依照族譜上的名字理該叫作薛晨,後來因為一串糖葫蘆和幾個肉包子,便被某個騎驢走山河的劍客拐走了,之後也沒個準確的名字,反正就一直姓薛的,姓薛的那麼叫著。那小子當年皮得很,又不喜歡整天對著木人樁練劍,或是對著雜草亂砍,於是劍客便把他丟進山裡,整日與飛禽猛獸打交道,常常身陷囹圄,稍不留神便會喪命。不過也算那小子命大,磨練了十多年,非但沒有死掉,反而還讓他躋身七境,勉強有所曾就。於劍道之上,走得是又穩又快,著實是令人稱羨。”

張麟軒滿臉笑意,溫言道:“是我那位大師兄吧?”

瀟然搖搖頭,打趣道:“這話可不敢亂說。師兄自然是師兄無疑,然而有無字首,卻天差地別的一番景象。若是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可是要被人記賬的。”

數月相處,張欣楠倒是很少主動地談及少年的那兩位師兄,故而張麟軒所知的大多數,都是在與鹿衍閒聊時,從後者的嘴裡聽來的。依照入門的先後順序,好像確實是那位姓薛的師兄跟早一些,所以張麟軒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就是自己的大師兄。其實也沒什麼錯,只是因為二師兄不服,所以便立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二者之間,誰的劍道更高,誰就是大師兄。不過彼此爭了多年,勝負依舊未分,似乎永遠都只會有平手這種結果。

張麟軒會心一笑,輕聲道:“以後見面,會注意的。”

瀟然神色誠摯,仰天長嘆一聲,朗聲道:“金甲揮劍勢無窮,竟斬佳人幾青絲,卻不知曾經少年,手握木劍一柄,便可削去他人頭頂三千煩惱絲。”

與人剃度出家?真不愧是大師兄。張麟軒忍住笑意,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薛師兄的“豐功偉業”,如今還真想見識見識。

瞧著姑娘家的可憐模樣,某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便開口說道:“再怎麼說她也是一位同行者,你我二人不至於真的見死不救吧?”

瀟然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好兄弟,我攔著你救她了嗎?”

某一時語塞,待沉默片刻後,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若再不出手,她可真要容易被鬼差帶走了。”

瀟然玩笑道:“不行就不行,該承認就承認,一個大男人怎麼了,非要死要面子活受罪?何況被人發現,豈不是更丟面子?”

張麟軒以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一下瀟然,白眼道:“聽師父偶然間提及過,你當初好歹也是個讀書人,不過本公子現在真懷疑你當年都看了些什麼書。”

瀟然清了清嗓子,然後以八字概括他自身所學,“百家學問,皆有涉獵。”

弦外之音,懂的都懂。看過與否,自有定論。

瀟然收起玩笑之心,身影似電光一般長掠而去,繼先前互換一掌之後,與那身披金甲者再度互換一掌。彼此毫無保留,皆是傾盡全力的一擊,下場卻不見相同。前者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嘴角微微揚起,好似晨光和煦,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然而後者卻倒飛出去數十丈,嘴角有血跡滲出,胸前寶甲盡是裂痕。

瀟然抬起手,搭在眉宇之間,作遠眺狀,不由得輕嘆一聲,“老了老了,真是越來越不行了,沒有一掌打碎,還真他孃的丟人啊。”

原本半跪在一側,呼吸沉重的魏戍忽然站起身來,眼神哀怨地看著瀟然,厲聲質問道:“既知對方跟腳,為何還要如此坑害於我?!”

瀟然輕聲笑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在下可做不得那負心之人。長橋落雪,紅衣撐傘,想想就很美,又怎麼會捨得辜負呢。”

魏戍一臉糊塗,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坐在河畔的那名中年男子猛然轉過頭來,深邃的眼眸宛若深淵一般,此刻正在死死地盯著瀟然。

瀟然一笑置之,然後耐心與魏戍解釋道:“本心的藏私之舉,難不成現在都沒有發現?南山城的風滿樓是誰,墨淵衫又是誰,這些你都不清楚?後者的殺機,明顯比前者更加純粹和濃烈,否則當時又何需九爺出手。若非某的風家手段使然,當時出手對付風滿樓的可就是十三先生了。此二者對於他們而言,或許是不起眼的浪花,但放在塵世之中,就是一股滔天巨浪,一旦襲來,必將吞噬無數人的性命。有些渺小是相對而言的,但十方閣的強大卻是絕對的,故而對待某些東西,我們自然無法做到類似於後者一樣的俯瞰,只能抬頭仰望。”

“你的存在對於風滿樓而言,就是將來遇難之時的逃生手段,所以有些東西,你根本就無需知道。一種類似於‘他欺’的‘自欺’手段,也算得上是高明之舉,一些悄無聲息地蠶食之舉幾乎是很難發現的。不過你千萬別忘了那日與你說話之人是誰,因為他可是十方閣的‘眼睛’。”

“言盡於此,一些該說的或是不該說的,反正一股腦地都告訴你了。之後到底如何,自己去思量,千萬不要指望別人替你憂心,因為沒有那個功夫,大家都很忙的。至於某些坑騙公子的手段,既然他自己不在意,我也就不好越俎代庖地去做些什麼,但是下不為例,莫要得寸進尺。”

瀟然微微一笑,卻令魏戍入墜冰窖一般。

如何想是她的事,與瀟然本身無關。言盡於此,好話磨破了嘴皮子,若是再說下去,可就有些畫蛇添足了。一旦稍不留神,以為自己在意她,從而再莫名其妙地愛上自己,恨不得以身相許,那可就麻煩了。

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又或者是田地間的農婦,村東頭吆五喝六的婆姨,總而言之,皆有可愛之處,如春夏秋冬,各有各的好。

只可惜縱有千般好處,那與我瀟然又有何干系,無外乎麻煩二字而已。

所以某個場景,光是想想就有些可怕。

一根紅繩,悄無聲息地被人繫上,如今又悄無聲息地被人扯斷,真真是何苦來哉。

本是故人相逢,卻死活不願意露面,既然如此,該滾哪滾哪去,少在這裡噁心人。此外再記住一件事,若在敢暗中對我家公子出手,我一定讓你感到後悔。我既然可以“理所當然”地攬紅線在身,那麼也一樣可以順藤摸瓜,親手把你給揪出來!

瀟然收斂心神,轉過身去,雙手負後,踱步而行,緩緩走向河岸邊那名頭戴斗笠的中年男子。

與此同時,一道金光起於數十丈外,伴隨著一聲響徹天際的憤怒嘶吼,如隕石砸落大地一般,徑直衝瀟然。那道金光由魏戍眼前激射而過,“小心”二字還未曾說出口,便已經來到瀟然身後不足一尺之地。

瀟然收起邁出的步子,站在原地,嘴角忽然揚起一絲詭異的弧度,呢喃道:“活著不易,何必自尋死路。”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驟起,上達九霄,下至黃泉,宛若一根頂天立地的擎天柱。金光撞金光,後者安然無恙,前者頭破血流,一身金盔金甲碎裂至肩頭,伴隨著猩紅的血,倒是別有一番景緻。

瀛閬跌坐在地,本該由劇烈的疼痛而引起的嘶吼之聲被他生生地壓制在喉嚨之中,半分也不曾流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散落一地的金甲碎片,滿臉驚駭,嘴唇顫顫巍巍,一時間竟是不能言語。

魏戍笑容依舊,扭頭看向張麟軒,輕聲笑問道:“敢問公子,在下這等神通,該當幾品。”

張麟軒閒來無事之際,給神通道法弄了個品階,但由於見識太少,所以排名飄忽不定。不過榜首卻是唯一,毫無疑問是自家師父的劍術。

張麟軒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此戰過後,你這金光柱就是本公子的衡量標準。”

比如師父的一劍等於五百個金光柱。

如此孩子氣的說法,張麟軒並未宣之於口。

“金光柱?!”瀟然神色一怔,倒是頭一次聽見這種說法,不知道那些開派祖師聽見後又會作何感想。

瀟然搖搖頭,暫且不去管這些事,背對著瀛閬,輕聲說道:“捨棄盔甲,以本相一戰,還是繼續裝模作樣,然後一巴掌讓我拍死?!”

瀛閬面色陰沉,咬牙道:“小小一座黃沙渡口,竟然也能見到龍虎山的道士,還真是‘幸運’啊。”

“是龍虎山下的讀書人。”瀟然糾正道,“於我而言,確實是幸事,但於你而言,實乃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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