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盛情難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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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眼前之物,瀟然並不陌生,遙想當年歲月,也曾與之討教過一二,雖不曾落敗,卻並未佔得太多便宜,畢竟煉物一途的玄妙之處,實在是難以言喻。

世間的煉物,御物之道原本也曾是大道坦途,然而隨著烏金一事,以及日後的長門隕落,皆使得這條道路不斷地由寬變窄,最終淪為一條他人不願涉足的羊腸小路。上無師者授業,下無弟子傳承,走向沒落是早晚的事。

故而在瀟然眼中,如今能再次看見這種御物法門,著實是件稀罕事。不過與昔日有所不同的是,眼前的這具金色甲冑實在是妖邪之氣太重了些,昔日的浩然正氣,竟是全然不見蹤影。

長門極盛之時,鍛造此物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懲罰與約束門內某些別有二心的弟子,但事無絕對。此物畢竟是長門一眾弟子辛苦淬鍊所得,若僅是以此來約束心念,不免有些大材小用。此甲披身之後,再運轉某種與之相輔相成的納炁法門,則會在極大程度上提升修士吞吐天地元氣的速度,從而使得披甲者的氣府短時間內處於達到一種“源源不斷”的境地,雙方對壘之際,絲毫不必擔心靈氣枯竭的問題,儘管放開手腳,與身前之敵作那生死搏殺。

正因如此,隨著當年人妖之戰的愈演愈烈,也曾有人主動選擇身披此甲,以一種無畏之心,置身於戰場之中,直到氣息徹底斷絕而亡。

許多年以後,長門因門主宋府義之故而就此隕落,於是錘鍊甲冑的法門也就徹底失傳。與此同時,恰逢書生遠遊天地歸來,就此明悟前世因果,從而得證大道,以至於儒家放權于山下。此後再經數年,世間王朝林立,崛起之勢顯而易見,所以對於東西而言,當真就是自家事由自家人作主,不容外人置喙分毫,在未曾與儒家知會一聲的前提下,由如今的中州晉國牽頭,其餘各王朝緊隨其後,不計代價,大肆收繳諸如此類的甲冑,然後盡數銷燬,一件也不留。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此物對修士的提升過於巨大,導致私藏此物者,一旦有任何的違禁行為,暴怒出手之下,對於一國的打擊也同樣巨大。

中州西南某處,曾有一座偏安小國,國君無意間觸怒了一位八境修士,然而在千軍萬馬面前,後者也無計可施,忽然有一天,想起了曾在人妖兩族戰場上大放光華的甲冑,暗中購得之後,身披此甲,仗劍去往一國宮廷,一劍將那位國主釘死在龍椅上,一路之上,被其揮劍分屍的兵卒,亦是不在少數,據說怎麼也有十萬餘眾。

傳言雖不可盡信,但那一國因此而覆滅卻是事實,所以有了前車之鑑,又豈可不防範於未然。以舉國之力,制衡轄境內諸多修士的想法,又怎會是大旭一國之主所獨有?簡而言之,就是老子如今都他孃的當上皇帝了,還能讓你們這些人肆意妄為,騎在腦袋頂上拉屎撒尿?!

奈何人心一物,是經不起推敲的。此物弊端雖大,但未必無利可圖。凡事涉及於此,固守本心者少矣,動心起念者眾矣。表面上的義正言辭,君子坦蕩,若非發自本心,實則都是些無用之物。

若是暗中留下幾件這等甲冑,說不定將來的某天,就是可以依仗之物。侵略他國也好,護衛國土也罷,皆可作為一件殺伐利器,屆時又何樂而不為呢?

念及於此,瀟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猜想,或許是一國君主的長遠謀劃使然,也有可能是手握一國境內修士生殺大權,號稱大旭三絕之一,算絕許諾的一樁彼此雙方皆有利益可尋的生意。

除此之外,瀟然想不到其它可能。因為大旭一國境內修士的生死皆握在那個瘸子手中,斷無修士膽敢私藏,否則便會遭致一場滅頂之災。

不過讓瀟然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那具甲冑之上為何會有妖族的手段。若三州之外的大旭境內,已有人與妖族暗中同流合汙,屆時內憂外患之下,那座鎮北關豈不是成了一個天下的笑話。

關於那座鎮北關,在瀟然被關押在竹樓地下的那段時日當中,也曾與那位雙鬢微白的老人談起過,最終二人得出了一個既相同,卻又不盡相同的結論。此戰勝負如何,只繫於一物。

人心。

瀟然的想法是眾志成城,從而拒敵於門外。至於老王爺的真正想法,因為他當初並未多說,所以也就無從得知,但老王爺卻說過這樣一句話。

失敗與憤怒,才不會讓人停下腳步。

人力終有窮盡時,求天地無用,求人亦無用,最終只能獨自承受失敗所帶來的後果。屆時要麼與之俱滅,要麼以不甘之心,重新站起。

瀟然突然抬起頭,望向天幕,喃喃自語道:“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你們這群讀書人所謂的意氣二字,哪怕是多年之後的今天,依舊學不來。”

在瀟然分心之際,那身披金色甲冑者再度襲來,雙手為掌,掌心暗含驚濤駭浪之勢,亦有佛門無量之意。此外兩臂之上,似有蛟龍盤繞,若隱若現,借寶甲之力,瘋狂地汲取周圍的天地元氣,從而壯大此番一掌之威。

某上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雙手結印,身後隨之出現一道靈圖,在這畫圖之中,九龍繞柱盤旋,仰頭而視,作龍吟之狀,卻皆無眼眸。

由於秦湛的教誨,張麟軒並未用眼去看,但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好奇。站在少年身後的魏戍,似是察覺到了他的這點小心思,於是便順水推舟,在以一道風家神通,輔佐某成陣之餘,又悄悄地分出一縷清風,使之擋在張麟軒的眼前,然後輕笑道:“小門小戶,做不得十二樓主那樣的大生意,所以只能公子瞥兩眼。若是貪得無厭,從而毀了眼眸,事後可千萬別怪在小女子我身上。”

張麟軒並未多言,點頭致謝,然後僅是瞥了一眼,便再無下文。

魏戍有些納悶,遂問道:“不再看看了?”

張麟軒神色平靜道:“既然記住了,便無需再看。”

魏戍頓時滿臉驚駭,她倒是不懷疑少年撒謊,因為沒有這個必要,只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聞言之後,某也不禁扭頭看過來,輕笑道:“公子的記性可真好。”

某收回心神,目視前方,待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十步,便驟然調動天地元氣,全力驅動靈圖。圖中九龍,如被人點睛一般,瞬間騰躍而出,湧向那身披金甲之人,或裹攜風雷之勢,或兼具水火之威。

對於這種難逃“花哨”二字的仙人神通,本名瀛閬的披甲者一向嗤之以鼻,披甲之前如此,披甲之後亦是如此。見慣此等手段,往後便只有一個念頭,一拳,一掌,或者一劍破之。如今既然掌中握有無量之勢,那麼只管遞出就是。

瀛閬左手收勢,變兩掌為一掌,力求一掌伏九龍,如高山滾落之石,海中騰起之巨浪,由上而下,拍向那九條不知死活的畜生。

轟!

待煙塵四散,九龍已經伏誅,瀛閬心滿意足地在眾人身前站定,甲冑之上金光流轉,並無任何大礙。反觀某,因靈圖破損而遭受反噬,以至於嘴角滲出血跡,氣府之中,不免略顯慌亂。

魏戍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某,照理來說,就算那具金色甲冑再如何的強悍,一位佛雕師也斷不會如此狼狽。先前那傢伙與瀟然互換一掌,後者雖然肩頭受傷,但卻是妖族手段所至,與那具甲冑本身並無干係。如今被人一掌將靈圖拍得粉碎,確實是對方實力使然,但從側面來說,不也是你這位佛雕師自身實力不濟的原因?當年極具盛名的修行一脈,竟然淪落至此,不免令人唏噓啊。

那一掌的殘存威勢,被瀟然盡數攔下,所以並未殃及眾人。一招過後,瀟然忽而面帶微笑,雙眸頗有深意地盯著魏戍,輕聲道:“接下來的這一招,不如就換魏姑娘你去討教一二?”

魏戍冷哼一聲,“我來就我來。”

不同於前兩次的被動挨打,魏戍這次極為果斷地選擇了主動出擊。話音剛落,她的身形便已消失不見,直奔那身披金甲的傢伙而去。不見其身,唯有殘影,這便是魏戍施展風家神通之後的結果。

與此同時,在瀛閬的周圍浮現出四隻鯤的虛影,緩緩遊曳,卻驟起疾風,將那具金甲拘押於其中。當魏戍的身形再度出現之時,她已經來到了瀛閬的頭頂,單手結印,輕聲呵斥道:“敕!”

遊曳於疾之外的四隻鯤驟然撞入風中,合而為一,藉此化作羽翼足可遮天的巨大鵬鳥,朝著位於風眼中的披甲者俯衝而來。

瀛閬仰頭而望,眼中盡是譏諷之意,冷笑道:“風家的小輩,如此不成熟的鯤鵬之術,竟然也敢拿出來獻醜,就不怕丟了自家祖宗的臉?!”

被人一眼看穿身份,魏戍有些驚訝,但如今也顧不得其它,只得全力施展此術。風聲大作,似起雷鳴之音,那鵬鳥攜帶其威,勢要將那金甲吞噬。

某擦乾嘴角血跡,不解地看向瀟然,問道:“既然已經看破了他的古怪,為何還要讓那姑娘去白挨一頓打?”

瀟然輕笑道:“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對她而言,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風滿樓的本我之心到底還是藏私了,不然你靈圖被毀的那一刻,她就該有所察覺了。接下來還有一段路要走,算是藉此與她提個醒,以免日後還要驚動十二樓住留下的那座文字囚籠。與其讓她去遭那份罪,倒不如我們發發善心,省得她誤入歧途。”

某猶豫片刻,然後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份答案。

瀟然一笑置之,然後看向站在一旁觀戰的張麟軒,輕聲問道:“敢問公子,可有收穫?”

張麟軒氣笑道:“你們這種境界的神仙打架,又豈是我能指點一二的?有話就說,少賣關子。”

瀟然解釋道:“古怪之處,就在於這個傢伙認得我們所有人的大道跟腳,而且還能對應的施展相剋手段。那具金色甲冑雖是長門所鑄,淬火成型的手段卻不是長門的手法,而是由妖族之血浸染而成。”

某點頭道:“浸染之血,除了一些遠古妖族之外,應該還有燭龍之血,否則絕不會如此輕而易舉地便壓制住了那幅九龍圖。”

瀟然輕笑道:“以假亂真,以次充好,並不新鮮,但反過來倒是頭一次見。”

張麟軒恍然,笑問道:“父王的安排?”

瀟然搖搖頭,思量片刻後說道:“應該不是。許是公子這次要見的人,送給王府的一件禮物。”

張麟軒不禁看向坐在河岸邊上的那個中年男子,喃喃自語道:“還真是盛情難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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