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1 / 1)
黃沙渡。
一名中年男子,身著墨袍,頭戴斗笠,腰間懸著一柄長刀,以及一個裝酒的葫蘆,獨坐岸邊,神色漠然地望向眼前翻湧的河水。昔年景象,至今未變,再見之時,免不得要睹物思人,從而記起許多曾經的人和事。
那年春分,有人功成名就,榮歸故里,卻不見昔日那個傻丫頭,一打聽,才知道她投了河,去了黃泉。初次聽聞此事,非但不覺得悲痛,反而有些替你高興,苦了一輩子,終於得到了解脫。之後再一想起你,心裡便有些空落落的,與此同時,眼淚竟然還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傻丫頭,你怎麼就不能再等我兩日呢……
身披黃金甲冑之人,忽然出現在男子身後,手中不持任何兵刃,如天兵神將般站定,抱拳見禮,沙啞道:“末將前來複命。”
依照中年男子的吩咐,這個自稱末將的傢伙需要徒手作畫,從而完成一副屍橫遍野,血流成渠的畫卷,如今的所謂覆命,毫無疑問,便是他已經完成了主子所交代的事。
當下渡口,渡船盡毀,活物皆死。
中年男子緩緩站起,轉過身來,環顧四周,神色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了。”
披甲之人神色恭敬道:“不辛苦,能為少宗主做事,是末將的幾世修來的福氣。”
中年男子嗤笑一聲,道:“既然已經離開宗門,故門內的奉承之語,便不必再說。這句話,我只說一遍,若是記不住,日後就去無憂塔內與紅甲作伴。”
身披金甲者顫顫巍巍地說道:“末將明白了。”
一座安樂宗,內有五甲之分,分別是作為昔日五甲之首的紅甲,以及掌管戒律的青甲,多年不語的玄甲,戴罪之身白甲,再加上眼前這具金甲。此五者,便是安樂宗的一份底蘊所在。
中年男子忽然說道:“以後在我面前,可稱本名。”
身披金甲者頓時神色錯愕,感到有些難以置信,急忙跪倒在地,一個勁地朝著這位少宗主磕頭謝恩。
中年男子有些鄙夷地看著他,說道:“難怪其餘四甲從不將你視為同道中人,好真是個沒骨氣的傢伙。你再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一位宗門內的前輩,何須對我一個晚輩如此地卑躬屈膝,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金甲不語,只顧磕頭。
張麟軒四人縱馬而行,一番周折之後,終於來到了這座黃沙渡。由於某的緣故,使得四人將一條廢棄已久的山間小路重新開闢出來,故而節省了一日的路程,先商隊眾人一步趕到此處。
瞧見不遠處的那具金甲,坐在馬背上的魏戍突然有些驚駭道:“當年長門隕落之際,諸如此類的甲冑便已被各州盡數銷燬,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再次遇見。”
四人一勒韁繩,使得馬兒停步。瀟然和某一左一右縱馬來到張麟軒身側,神情如常,。
張麟軒身體微微前傾,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那具金色甲冑,頗有興致地問道:“瀟然,某,你們二人可知這東西的來歷?瞧著似乎挺不錯的,待日後回了北境,本公子一人送你們一件?”
張麟軒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魏戍,“你就算了。”
某人除了一些地方之外,實在是太過瘦弱,披甲反而不怎麼好看。
魏戍笑容如常,心中卻嘀咕道:如此害人的東西,虧你想得出來要送人。
瀟然解釋道:“公子,林間的蘑菇,可不能亂吃,瞧著五顏六色,好看的厲害,可實際上卻是劇毒之物,若是稍有不慎,命保不齊就丟了。長門當年鑄就此物,乃是為了約束與懲戒門內有二心的弟子,披此甲者將淪為傀儡一具,久而久之,血肉便要與甲冑融合,從此再不可分離,所以非但不是什麼好東西,反而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一種酷刑。”
張麟軒點點頭,然後問道:“等我的人就是他?”
瀟然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是。如今看來,在見那人之前,我們似乎要解決掉眼前的麻煩。毀船,殺人,著實是有些天理難容。”
張麟軒眯眼笑道:“十方閣瀟然,佛雕師某,風神一脈魏戍。勞煩三位露一手讓本公子瞧瞧,否則接下來這一路去往安樂宗,實在是有些提心吊膽,不得安生。”
中年男子的目光忽然看向此處,神色不悅道:“方圓十里,不留活物,你就是這麼做事的?”
身披金甲者站起身,扭過頭來看向四人,怒目而視,沉聲道:“勞煩公子再給末將一盞茶的功夫,這次一定不會再出現任何差錯。”
中年男子擺擺手,“儘快。”
身形魁梧的披金甲者雙腿彎曲,驟然發力,宛若離弦之箭般,徑直衝向張麟軒等人。一人之威,勢不可擋,足抵千軍萬馬。
見狀,瀟然微微一笑,戲謔道:“瞧著是有些力氣,卻是外強中乾之輩,尚且應付不了女子,談何與人廝殺?佛雕師,這番功勞不如讓給你?”
某不置一詞,身形瞬間消失,再度出現時,已經來到了披金甲者身前,探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輕而易舉地便攔住了某人的撞陣之威。
那金甲忽然譏笑一聲,隨後傳來一陣鏡面碎裂之聲,只見某如一張薄紙般,被人瞬間撕裂。瀟然眉頭微皺,扯住張麟軒的肩膀,立刻騰空而起,與那金甲擦身而過,彼此互換一掌,被其打中右肩。至於魏戍,身形化虛,如風消散,等到躲開這一擊後,再次凝聚身形,在張麟軒身後站定。
正所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然而那四匹馬便沒有這種可以“渡海”的本事了。在金甲之威下,瞬間被撞成一灘爛泥,血肉四濺。
雙方就此拉開一段距離,一頂黃帽之下,某重新拼湊完整,朝著瀟然報以歉意道:“此乃我之過也,方才是我輕敵大意了。”
瀟然輕聲道:“無妨。不過那傢伙有點古怪,瞧著不像是長門的手段。”
某神色凝重道:“是妖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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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佛國,一座佛塔面前,一副光陰畫卷緩緩展開。陸吾與胖和尚,外加那一壺酒,靜靜地看著某些昨日畫面。
一座舊書樓內,有人將蠟油滴在自己左手手心,微微仰起頭,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隨我離去。”
風聲陣陣,似有鬼魅歡呼。
與此同時,書樓門扉處站著一箇中年道人,雙手負後,靜靜地看著眼前人的古怪把戲。
道人忍不住笑道:“你這術法也太不入流了。”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似在“盯著”道人。
道人嘖嘖笑道:“有眼無珠,難怪難怪。”
“為何方才我沒有察覺到你?”那人沉聲問道。
“你倒是很直接啊。不都應該先問問你是何人,來此作甚嗎?你這不按規矩來,我方才辛苦組織的言語豈不是白費了,要不咱們重來一次?你轉過去,我退出門外。”道人神色認真,作勢就要退出門外。
“何必如此裝模作樣!”那人有些不悅。
“哎,多說點話,你不就能多活一會兒嗎。”道人有些哀怨,“怎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
那人懶得與道人多費唇舌,手掌反覆,直接來了一計陰毒術法。
道人站在原地,一臉笑嘻嘻。
那人倒也果斷,直接破窗而出。
道人一臉無奈,道:“你跑了,我怎麼辦呢,那傢伙若是不來,我也就放你走了,可沒辦法,總要找個藉口,讓我交差不是。”
道人伸手向前抓去,輕而易舉地便將那個已經遠遁了數里遠的人,給逮了回來。於是道人的手中多了一隻黑貓,道人嘖嘖笑道:“原來不是狗啊,本來還想著你與我家的那隻大黃做個伴的。算了算了,還是拎著你去見官吧。你個偷東西的毛賊,你說你偷啥不好,非要偷貧道費盡辛苦,才關在這樓裡的亡魂。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你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啊!可惜,落在貧道手中,還不如下地獄呢。”
看完一切的陸吾不由得沉聲問道:“鬼物流散,難道不是你佛門之過?”
胖和尚微笑道:“是也不是,皆是因果使然,你又何必強求呢?一壺萬年陳釀,味道如何,不在於釀酒之人當初所為,反倒在於今後的補料為何。算計張欣楠一事,某種意義上來說,卻是很不錯,但他的拳罡即為劍氣,如此饒了壺中酒的滋味,對於某個少年而言,當真是好處更多,而不是適得其反?”
陸吾搖搖頭,沉聲道:“我只是一個酒鋪的夥計,所作何做事,自然都要聽從掌櫃的吩咐,至於其他人,還沒有任何資格命令我。”
言下之意,不單單是你這個胖和尚沒有資格,就連你們的佛陀亦是如此。而且也不單單是佛陀,天外的道祖又如何,儒家的至聖又如何,不一樣是沒有資格?
與世同君,元君的道友,分量如何,你們不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