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前因後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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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看似嬉皮笑臉,實則言語卻並非是厚著臉皮的玩笑話,因為他僅僅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遠古大地之上的萬物生靈確實命如螻蟻一般輕賤,天界神族對此根本不會有絲毫憐憫之心,只是依照心中的臨時一念,便動輒決定他人生死。不過在一群螻蟻當中,也不乏得“天”獨厚者,頗受六部神靈青睞。

所謂的“天”,即為昔日的眾神之主,元。因為受到一襲青衫的“蠱惑”,所以在地界初定之日,曾有過一番類似於後世王朝君主的巡狩之舉。在機緣巧合之下,“無意間”留下了幾滴“源頭活水”,而此舉無異於為當時的地界創造出了孕育諸神的條件。

一條被修稱之為“混沌”的大河起源於星海,故而源頭指的便是此處。依照十方閣典籍所載,元君始創星海,諸神遂孕育而生,天之道也,神之道也,皆成於此時。

星海之水,遺失於大地之上,必然會引起一場不小的轟動,但元君卻無動於衷,既然已成定局,便隨它而去。與青衫客縱覽山河之後,並肩而返,且在諸神的注視以及某人的目瞪口呆之下,以一人之力,輕而易舉地打下天界“地基”,同時還創立了之後神族六部的雛形。

此間事了,元君送了一句話給那襲青衫,“且看日後天界神靈與地界的得‘天’獨厚者之間,誰能更勝一籌。”

顯而易見,在一趟巡狩天下的過程中,某人的小心思早已被元君看得一清二楚。

由此因果使然,故而地界之後孕育出了許多“異人”,顧名思義,即為異於常人者,而這其中也自然包括曹煜琛的前世,一個尚未拜師於修的人族少年。此子天生大道親火,一度被火部主神寄予厚望,甚至還曾親口答應他,只要肯隨之一同登天而去,那麼日後火部之主的位子必會是他的囊中之物,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對於如此重利,少年非但不曾動心,甚至還主動將道路讓與他人,以至於最終跳崖而死,魂魄被冥君丟在魔谷多年,直到人族大賢者親赴酆都,以一命換一命的法子,使其魂魄得以重歸地界,再由修幫著重塑肉身,從而獲得所謂的來世。

古往今來,如此受神人眷顧者,屈指可數。

待一甲子之後,先道人一步,拜師於十方閣,成為修的第九弟子,主掌其中一層樓,名曰炎暉,控天下萬火。

陸宇卿冷哼一聲,沒好氣道:“好好活著,別辜負了‘神人’期許,否則你的罪孽可就大了。當初若非是為了救你,兩族大戰之中,人族戰力至少再拔高一成,傷亡至少會減去兩成。”

曹煜琛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道:“昔日先輩恩情,萬年不敢忘記,無需時刻提醒著我。若想尋個心安,我大可與你直言,不管是那一世,我始終都會站在人族一邊,且無需任何理由。”

陸宇卿點點頭,打趣道:“雖然雄心壯志今猶在,但你難道就不怕再來一場天降大雨?如此一來,萬念成灰,豈不可惜。”

曹煜琛眼神驟然冷冽,沉聲道:“當年一場風,日後還了一場雨,如此已然兩清,若再敢得寸進尺,便是他們虧欠於我了。至於之後該怎麼還,當然由我說了算。”

陸宇卿扯了扯嘴角,玩笑道:“要是這麼一來,貧道勉強服氣半分。”

原本搖動的羽扇忽然停在胸前,身後長槍錚錚作響,瞧著“火氣極盛”,頗有幾分怒意,以及磅礴戰意。

曹煜琛神色漠然,冷笑道:“南下三州,著實無趣,若有魄力,何不盡取東土?”

正所謂看熱鬧不嫌事大,陸宇卿此刻可謂表現得淋漓盡致,分毫不差。道人豎起雙手拇指,眼睛瞪得極大,“這樣才對嘛,幹他孃的!”

荒原王帳,大祭司與七脈長老正在議事,原本還滿臉笑意的武三思,突然面色一沉,十分不悅地說道:“你們兩個還真是不知死活。”

萬里晴空,轉瞬之間,烏雲密佈,一座空中樓閣,若隱若現,隨後竟是毫無徵兆地雨落大地之上,不由得帶來陣陣寒意。

一場無妄之災,驟然降臨在滿城百姓頭上。

暮雨蕭瑟,烏鴉悲鳴,人死之兆也。

整座十方閣此刻動盪不安,好似禁不得風吹雨打,以至於顯得搖搖欲墜,縱然是陳堯與秦湛聯手施展無上神通,也只才堪堪穩住了幾分而已。

“簡直是胡鬧!”

“三師兄,你怎可這般視人命如草芥!”

東海崖畔,垂釣者面色陰晴不定,握竿之手,此刻竟是有些許顫抖。作為滄淵樓的樓主,可謂與十方閣的地基近在咫尺,所以厚著的某些“情緒”,他最能感同身受。一場人妖大戰,雙方離心離德,地基已然毀去大半,難不成你武三思今日還想毀去另一半?

距離天穹最近處,有女子苦等夜幕降臨,卻遲遲不能如願。瞧著人間大地之上的動靜,心中除了覺得“熱鬧”幾分之外,便再無其它感受。對於她來說,生死本就是小事,故而無需“動心”。

一介儒生,高冠長衫,腰懸長劍,溫文爾雅,亦不失英豪之氣。站在女子身後,默默地看著她,想著若事她不率先開口,自己便絕不會去打擾她,殊不知已經打擾到她了。

片刻之後,女子淡淡地問了一句,“來此何事。”

儒生剛準備回答她的問題,後者便自顧自地說道:“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聽。”

儒生不禁流露出些許無奈之色,只得將一番言語重新咽回肚中。

女子瞪著他,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儒生偏著頭,神色疑惑。

名為葉嵐的女子抬手指了指遠方,怒道:“滾。”

儒生耷拉著腦袋,只得選擇離開,走出半步,忍不住轉過身來,硬著頭皮問道:“那一城百姓該怎麼辦?”

女子淡淡地回了一句,“與我有什麼關係?”

儒生搖搖頭,輕嘆一聲,無奈離去。

一陣青煙飄散,一位面容和藹的老人家忽然出現在女子身邊,面朝後者,微笑道:“有話就直說,總憋在心裡,誰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這樣如何能夠知曉?罷了,先跟師父回家,日後再找著傻小子算賬。”

女子泫然欲泣,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戲臺之下,未免有些過了。”

女子輕哼一聲,仰著頭,走在老人家身前。

奈何只有這一個女兒,除了寵著,又還能如何?既然不是什麼大是大非的問題,偶爾耍些性子,也就隨她去吧。

與方才離去的儒生一樣,女子也是半步後回頭,倔強地看著別處,喃喃道:“一城百姓,先生管否?”

老人家微微一笑,輕聲道:“都依你。”

東北邊城。

暮雨從天而降,炎暉自地而起,哪怕護不住所有人,也斷不可由他濫殺。堂堂十方閣一樓之主,安能視人命如同草芥,隨意決定他人生死。如此一來,與昔日被推翻的神族又有何異。

曹煜琛將羽扇擱置在一旁,長槍瞬間握於手中。與此同時,一尊火神法相驀然出現在天地間,亦是手握長槍,橫掃而過,再驟然向前刺出,直指荒原王帳。

軍營中,陸宇卿歉意一笑,道:“如今身份特殊,暫且不宜出手,只得看個熱鬧,還望九師兄見諒。”

曹煜琛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唯恐天下不亂。”

陸宇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眯眼笑道:“貧道剛剛算了一卦,稍後忌見長輩,所以就先行去天穹處候著,等師兄要‘順流而下’之時,我再喊師兄……您。”

曹煜琛笑罵道:“滾吧。”

“有緣再見。”

道人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曹煜琛喃喃道:“或許沒這個緣分嘍。”

伏嶽山,竹林深處。

程諾意味深長地笑問道:“鬧成這樣,師兄都不去管一管嗎?”

張欣楠面無表情,輕聲道:“自己願意當傻子,麻煩別扯上我。”

程諾扯了扯嘴角,繼續問道:“如此說來,師兄方才之言語莫非是在哄傻子玩咯?”

張麟軒淡淡地回了一句,“人生難得糊塗。”

程諾反問道:“時而清楚,時而糊塗,如此豈不是令人更加難受?”

張欣楠瞥了一眼屋門處,看樣子茶水還沒有煮好,哪怕有心,估計也是喝不上了。

程諾輕笑道:“大不了下次再來,師弟幫您留著。”

數千年以來,這還是程諾頭一次邀請他人做客伏嶽山。

張欣楠忍不住笑罵一聲,道:“瞧你現如今這個財迷的樣子。”

程諾笑呵呵道:“唯利是圖,有何不可?況且師兄不是也說了,關於成親的那筆銀子,十方閣只會多不少。”

張欣楠沒好氣道:“傻子才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出去的話,豈有輕易就收回來的道理?師兄,現如今可以談談正事兒吧。一頂斗笠的玄妙所在,師弟看了這許久,其實也差不多了,故而接下來的一些言語,師兄隨意就好。或者若是您實在不想說,師弟斗膽猜測一二,師兄只管點頭搖頭?”

張欣楠點點頭。

程諾會心一笑,說道:“師兄間的情分居首,故而師兄自損大道的有意成全,師弟感激不盡。雖不至於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但也會投桃報李,定如師兄所願,不做那‘緊隨其後’之人。其次,可是小七當真散道於天地,以至於師兄不得不仗劍逆流而上,登岸勸阻?”

張欣楠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程諾微微皺眉,不由得沉思片刻,然後繼續說道:“依著先生疼徒弟的性子,或許會讓小七散道,但卻不會讓他真的身死,只會是一場分割而已,從而徹底地脫離十方閣。至於日後如何,全看重獲新生之人如何選擇。”

張欣楠點點頭,嘴角微動,心道,也不算太傻。

程諾停頓片刻,忽然記起一事,神色錯愕道:“當年輪迴之道尚不完整,小九之所以能夠重返地界,全仰仗於人族先輩之功,不惜以命換命,從而使其脫離冥府的掌控。如此說來,若先生想救小七,也只有此法,所以說,真正意義上的散道之人,是先生?!至於師兄這趟逆流而上,也無非是為了讓小七親眼目睹那日後畫卷,看看他是否還要繼續一意孤行,從而連累先生?”

張欣楠點點頭,輕聲道:“差不多。其實也不奢望他能改變什麼,只是希望走得日後莫要如此決絕。一走了之,倒是落個清靜,試問生者又該如何?做人做事,又豈能如此自私。”

院門外,一人獨立,身側立著一根鐵棒,端著一種古老的禮節,久久不曾起身。

與君重逢,如沐春風。

悄然歸來,悄然而至,與師兄見禮,還望見諒。

張欣楠望著門外來客,忽然釋然一笑,喃喃道:“是我奢求太多了。”

萬家燈火,固然美好,但若無面對黑暗的勇氣,又該如何迎接光明?人間苦難,生死離別,雖見不得,卻無法否認它的存在與不可逆轉。

來者歉意一笑,輕聲道:“讓師兄操心了。”

張欣楠摘下斗笠,溫言笑道:“習慣了。”

大河之水,甚是無情,一襲白衣,消散殆盡。

程諾站起身,作揖行禮,神色恭敬道:“恭送師兄。”

孫心吾以鐵棒開路,微微一笑,言語恭送。

張欣楠如釋重負,朗聲笑道:“今雖有離別,他日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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