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危急時刻接關防 巡山踏水訪戰策(1 / 1)

加入書籤

披星戴月,晝夜兼程,旌旗獵獵,羽箭如林。

數千人的娘子軍從長安城出發,一路風塵僕僕,到達葦澤關時,已是酉末時分。

寒月高掛,孤星寥寥,崇山峻嶺間,葦澤關蟄伏在桃河邊,角樓高聳入雲,垛牆依山蜿蜒,一面“唐”字大旗遙遙可見,幾柱狼煙煞是顯眼。

靜,出奇地安靜,除了偶爾驚飛的鳥雀,前方聽不到任何聲響。

隊伍裡,李三娘皺了皺雙眉,抬鞭一指,令道:“即刻交接關防,士卒登城,隨時應戰!”

“遵命!”

數刻之後,在葦澤關的內城裡,議事廳中燭火通明,眾將齊畢,李三娘躬擐甲冑,端坐主位,正在聆聽守關校尉的呈報。

“殿下,您來得太及時了,太及時了!”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那校尉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敵人銳氣正盛,我們雖頂住了兩輪進攻,但弟兄們死傷慘重,能站起來的已不到三成了,我真是擔心啊,若援軍明天還沒到來,我們恐怕……恐怕只能殺身成仁了!”

李三娘點點頭,說道:“你們盡忠職守,已經竭盡全力了,我已命人呈報戰況,飛報長安,為你們請功!”

“謝殿下!”

那校尉起身拱手,抹抹眼角,緩緩說道:“對於戰功,我等不敢奢望,這是軍人本份;只是……有句話,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殿下,”那校尉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據關外的訊息,此番劉黑闥率兵來犯,有數萬人之多,這葦澤關雖說險要,但守具不齊,牆垣失修,朝廷若派三五千精兵來守,或可堅持旬月,然而,我看到來增援的隊伍,卻是……卻是……”

“卻是一支娘子軍,對不對?”李三娘淡淡一笑。

“殿下,”那校尉“噗”地一聲,單膝下跪,抱拳應道,“殿下,恕末將不敬——劉賊強悍,攻勢凌厲,精壯男兵尚難堅守,何況女兵?說心裡話,這關隘守不住事小,傷了殿下的尊體則事大,殿下乃是天潢貴胄啊!”

李三娘把手一抬,讓對方起身,嘆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沒有了大唐,哪來的什麼天潢貴胄呀!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這關口,必須守住!”話鋒一轉,李三娘的口氣變得不容置疑,盯著那校尉說道,“即便沒有其他援軍,就靠我這支娘子軍,也要守住關口!當然,以弱敵強,自然艱難,當因地制宜,巧妙應對。”

“殿下英睿,我輩不及!末將願赴湯蹈火,聽命殿下,率剩餘的兄弟死守此關!”

“不必了,”李三娘擺擺手,“你們血戰數日,已疲憊至極,撤到晉陽去休整吧!”

那校尉起身拱手,再次拜謝,離開之際,稍一停頓,轉身說道:“殿下,今日凌晨,敵軍見我們勢難支撐,從關下射來一封信,拆開來看,竟是勸降書!我本想撕了它,結果戰事激烈,我忙著應對,居然把此事給忘了,現向您稟報,請殿下恕罪!”

“勸降信?呵,在哪裡?”

“回殿下,在那邊的公文架上,”那校尉抬手指了指左側的一個木架子。

“好,我知道了,”李三娘朝木架瞥了一眼,點點頭,說道,“你帶手下兄弟去休整吧。”

“謝殿下!”

李三娘命侍衛取來信件,拆開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道——

“關上唐將:

大夏先鋒劉將軍黑闥率銳卒五萬,攜雷電之勢,直取晉陽,志奪幷州!彼主深陷雁門關,不可自拔,百萬突厥如狼似虎,噬齧關中,指日可待!李唐行將覆滅,人知共知。

望汝識時務,順天意,偃旗息鼓,奉關相迎,建功大夏,博取不世之功,享不盡之福!若執迷不悟,逆天違命,愚效李唐,攔道阻行,劉將軍必揮戈踏關,令汝輩粉身碎骨!”

李三娘看罷,“哼”地冷笑了一聲,把信箋扔到案桌上,抬頭掃視眾將,說道:“劉黑闥好大的口氣,他以為這葦澤關是菜門園!”

“殿下,讓我帶兵出關,會他一會,滅滅這個劉黑闥的威風!”秦蕊兒快人快語,站起來說道。

“殿下,讓我去吧!”

“殿下,我願意去……”

將校群情激憤,紛紛請戰。

“大夥兒別爭了!”只見申珂從座中起身,朝主位一拜,面對眾人說道,“此處乃天下名關,自古易守難攻,非同一般城池那樣,可進可出,可攻可守!何況,敵眾我寡,劉賊兵力十倍於我,要守住此關,尚須憑藉地利之便,集中兵力巧妙應對,何來分兵出關之說?”

眾人驚愕,紛紛看向申珂;只殷素素眨了眨眼,稍加思索,輕輕點頭。

“那如何守關,巧妙應對?”李三娘笑起來,問道。

“回殿下,”申珂答道,“末將初來此地,尚未詳加勘察,但依古書所記,此關依山傍水,必借山形水勢而戰,方可阻敵於關外!山形水勢如何可用,書中卻並未記載,請給末將一天時間,實地勘察,再作詳盡呈報。”

“末將願同往!”殷素素也站了起來,抱拳一揖。

李三娘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落座,說道:“諸位請戰,士氣高漲,我心甚慰!然而,形勢嚴峻,務必小心,不可意氣用事,不容任何疏忽!如今,守住此關,便是守住大唐的命脈!諸位可明白?”

“明白!”眾將異口同聲,洪亮有力。

“好,”李三娘打直腰身,令道,“將士分成數班,晝夜輪流值守,由秦蕊兒將軍負責,羅秋紅校尉協助;尋訪當地百姓,問以昔年戰防之策,由申珂校尉負責;隨我實地勘察,確定戰策,殷素素校尉同行!”

“遵命!”

……

山清水秀,城奇關險,堞牆逶迤,飛瀑倒掛。

夜色褪盡,天光初開,李三娘一行已穿行於關城之中,走走停停,不時指點,對於城防的每一處都詳加勘察,瞭然於胸。

關城依山而建,順水而居,房屋多為石頭所建,合抱青石,隨處可見。

關樓巍然屹立,四面雉堞固護,東、南兩座關門如同臥獅,扼守住要道——

南門下為磚券,上為門樓,兩翼則是依山而砌的長城,牆垣久經歲月,雖然有些破舊,然而矗立在峭巖之上,倚陡崖,臨深澗,厚重結實,非比尋常;東門亦然,下有門洞,上為平臺,修起城樓,蔚為壯觀。

站在此處,憑欄眺望,燕趙古道連綿起伏,蜿蜒向東;桃河北面則是點將臺,順階而上,一座烽火臺矗立山巔,狼煙嫋嫋,直入雲際。

見此情形,李三娘不由感嘆道:“雄關如此,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若不能籍此抗敵,我輩有違天意!”

“殿下,”殷素素接過話來,說道,“地形固然有利,然而,要作長久堅守,須事在人為,您看——”

順著殷素素手指的方向,李三眼抬眼看去,城關之下,激戰後的景象歷歷在目——敵軍旗幟刀槍散落一地,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關外,晨風吹來,血腥瀰漫,焰煙陣陣。

再看遠處,五、六里外,塵埃依稀,馬嘶隱約,敵軍大營遙遙可見。

李三娘佇立片刻,扭頭說道:“殷校尉,你說的沒錯,雖然地勢有利,但畢竟敵眾我寡,又無援軍,此關需要堅守多久呢?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一年半載,全由雁門關的戰局決定,誠如兵法所云,‘多算勝,少算不勝’,我們當多多籌劃,要作最壞的打算啊!”

“殿下,依末將看來,”殷素素說道,“敵軍前番進攻,不過是試探而已;儘管如此,仍給我軍以極大殺傷,可見劉黑闥的實力非同一般;咱們娘子軍以弓弩見長,但只憑這個戰法,恐難抵擋對方的輪番進攻啊!也許得想想其他辦法。”

“的確如此,”李三娘點點頭,說道,“申珂尋訪耆老,諮以往昔戰事,但願有所收穫啊……”

燭火初上,廳堂明亮。

酉時已過,夜幕降臨,申珂等人顧不上一天的奔波勞累,匆匆進了些餐食,便徑自來到議事廳,向主帥呈報情況。

“殿下,我們尋訪了附近十多位老人,所獲甚多啊,”申珂滿臉紅光,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歸結起來,有那麼三條!”

“說來聽聽,”李三娘點點頭。

“其一,此關依山而建,山上石料豐富,可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老人們說,歷次戰爭打到最後,往往在箭矢將盡時,守關將士會上山採石,居高臨下打擊敵人;情急時,關城內的石板屋子,拆成大石板,搬上城樓,也可以當作武器哩!”

“因地制宜,物盡其用,很好啊,那第二條呢?”

“殿下,除了石料,此關作長期防禦,還有一處天賜之物——葦澤飛瀑!”

“飛瀑?”

“對!”申珂使勁點頭,說道,“此處是優良的天然水源,飛澗成泉,晝夜不息,就算是千軍萬馬飲用,也不成問題呀!今日午後,我帶人去實地勘察過,瀑泉迴繞,穿庭過戶,正如老人們所說的那樣——‘家家清波臨灶、戶戶枕水而居’,‘人在水上住、水從屋下流’……”

“很好,”李三娘眉頭一揚,說道,“拒關防守,糧食還在其次,關鍵是水源;若無水源,關隘不攻自破啊!”

“殿下,說到水源吶,”申珂笑了起來,“有老人問我,‘你可知道此關為何以葦澤命名?’我回答說,因為這裡水草豐盛,蘆葦茂密;結果呢,那老人卻搖了搖頭,說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是嗎?”李三娘雙眼一瞪,饒有興趣,等待答案。

“那老人說,早年曾有攻破此關的故事——關外軍隊以蘆葦作帽,偽裝掩護,乘著夜色,從桃河對岸泅渡過來,攀援崖壁而上,悄悄地除掉門衛,神不知鬼不覺地開啟城門,裡應外合,攻破了此關,所以呢,‘葦澤’也有‘偽澤’之意啊!”

“哦,原來如此,”李三娘頷首應道,“看來,對於岸崖還得有所防範吶!”

“是的,殿下,這便是第三條了,”申珂吸了口氣,繼續說道,“那老人還說,此戰之後,為避免重蹈覆轍,有守軍曾向岸崖潑灑桐油,一來巖璧膩滑,不易攀登;二來油料易燃,即使有人偷襲,也可燃燒阻敵。”

“妙啊,”李三娘搓了搓掌心,嘆道,“千百年來,在這兵家必爭之地,古人奇思妙想,物盡其用,打出了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戰例;今天,咱們這支娘子軍駐守此處,雖然兵微將寡,但只要留心學習,活學活用,一定能夠守住國門,戰勝強敵!”

申珂聽聞,目光閃閃,使勁地點了點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