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兄弟坦言訴衷腸 邊關來信陳憂思(1 / 1)
日高三尺,晨霧散盡,兵營喧囂,傷兵成群。
進攻連連失利,軍營籠罩在沮喪的氣氛中,晨會之後,劉黑闥怒氣未消,遣散了眾將,單獨留下劉十善,責備道:“拿下此關,你信誓旦旦,一天一夜了,又是強攻又是偷襲,結果如何?”
“大哥,這葦澤關的確是塊難啃的骨頭,看來,我小瞧了這幫娘們兒,”劉十善垂頭喪氣地說道。
“我早就跟你講過,打仗要多用腦才能少用力,怎麼樣,這回碰釘子了吧?幸好沒讓你立下軍令狀,否則,如何收場!”
“大哥教訓的是!”劉十善誠惶誠恐,連忙拱手。
“哎,也難怪了,”劉黑闥嘆了口氣,往椅中一靠,說道,“你隨我征戰以來,多少次擔任先鋒官啊,哪次不是摧折敵陣,挫敵銳氣?可這次確實有所不同,並非一馬平川,任由馳騁,對方憑藉險關,負隅頑抗,要一鼓作氣將它拿下,難啊!”
“大哥,我在想,”劉十善咂咂嘴,若有所思地說道,“那天張君立的話不無道理——也許,這葦澤關能否拿下,得看李唐和突厥人在雁門關爭鬥的結果啊!”
“此話不錯,但是,我不能坐等其成。”
“大哥,此話怎講?”
“眾所周知,這次出戰,我在夏王面前主動請纓,你知道為什麼嗎?”
“嗯,是因為關中空虛,機會難得?”
“這只是其一。”
“那,其二是……?”
“有人在夏王面前,進讒言!”
“咹?”
“老弟啊,你知道的,這兩年夏王手下不少人叛逃到了李唐那邊唐,比如徐世績、黃君漢等人,他們都曾和我有交情,但現在各為其主了;可夏王身邊有些人看不慣我,總在他那裡說我的壞話,以為我也可能有二心,其真實目的嘛,是不願意看到我的功勞蓋過他們!”
“大哥,我明白這個理兒,我也知道他們是哪些人,”劉十善使勁點頭。
“因此,”劉黑闥重新立直腰身,說道,“此番我必須得主動請戰,且不說趁虛而入,直搗李唐老巢,就算是攻打葦澤關,盡力奪幷州,我也必須大大殺傷李唐兵將,唯有如此,才能表明忠心,讓夏王打消顧慮,讓一切讒言不攻自破!”
“大哥這盤棋下得好哇,”李十善咧嘴一笑,“難怪你說,此次出征,並不指望突厥人能幫上什麼幫,一切聽從天意!”
“聽天意還得盡人事,剛才我說了,咱們得儘量殺傷李唐兵將,可這葦澤關似乎有意為難我們,數日來,進攻沒見起色,反而損失了不少弟兄。”
“是啊,咱們已經死傷數百人了,哎……”劉十善連聲嘆氣,“您說過,能否拿下葦澤關,咱們用一個月的時間見分曉,一個月啊,還得損失多少人馬?”
劉黑闥笑了笑,說道:“有些話呢,是說別人聽的,但咱們心裡得有本帳——我不可能把自家的老本兒全賠在這葦澤關上,若如此,今後如何在夏王那裡立足?但是,既然帶兵出來了,那麼,該打的雷要打,該放的血要放。”
“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劉黑闥眼中閃出一道狡黠的光芒,“休整數日,我便要親自上陣,督導全軍戮力攻城,連續三日,不計代價,輪番進攻,若能一舉拿下,則是天助我也;若沒有進展,我便繼續屯駐此地,一月期滿,收兵回朝,覆命夏王,表明忠心,然後另尋時機,再圖李唐!”
“這個麼……好倒是好,只怕那三天,損失的兄弟得以千數計啊,”劉十善皺了皺眉頭。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劉黑闥站起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笑道,“該放的血還是要放的,你也不必惋惜。”
“那麼,懇請大哥,還是讓我來打頭陣!”劉十善也站了起來,拱手說道。
“不,”劉黑闥把對方的手往下一壓,嘿嘿笑道,“你呀,此戰只有一個活兒——到軍中給我用心挑選十名弩手,個個都需百步穿楊,百發百中。”
“十名弩手?”劉十善有些不解。
“對,需你親自挑選,親自驗試,到時候,我自有用處。”
“遵命!”
……
月朗星稀,群山沉睡,夜風呼呼,河水潺潺。
酉末時分,葦澤關內,燭火閃爍,換防下來計程車卒已準備就寢,連續數日雖未戰鬥,但持續警戒,毫不鬆懈,回到營房計程車卒們都有些疲憊了。
軍帥府裡,李三娘卻毫無睡意,正與申珂和殷素素探討著近日的戰況。
說是軍帥府,其實不過是城關裡的一處民居院子,烏頭大門進去,便是兩排直欞窗,迴廊聯成院落,院中栽著一株老石榴,果實早已落下,只剩一樹的黃葉兒,在寒風中靜靜地等待。
院外,衛士佇立,腰挎佩刀,手握長矛;院內,燭光閃動,人聲喁喁。
“殿下,看來,劉黑闥的兵鋒已被我們重挫,”殷素素眨眨眼,說道,“他想輕而易舉地拿下葦澤關,是痴心妄想。”
李三娘笑了笑,說道:“自古驕兵必敗,姓劉的不把咱們娘子軍放在眼裡,這回他吃到苦頭了。”
申珂皺皺眉頭,說道:“連續幾天,按兵不動,又不撤退,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這個劉黑闥呀,”李三娘緩緩說道,“在竇建德的諸將中,他向來以能征善戰著稱,這回受阻在葦澤關下,他是不會輕易服輸的,我估計,他一方面在休養士卒,一方面在謀劃戰法,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啊,畢竟……”
李三娘似乎想到了什麼,頓了頓,才接著說道:“畢竟,朝廷的兵馬幾乎都調到雁門關去了,關中空虛呀,葦澤關是京畿的最後屏障,不論對方換作什麼手法,咱們都得把他阻擋在關下,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這裡!”
兩個女將聽聞,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對了,”李三娘扭頭,朝申珂問道,“咱們新招募的女兵,士氣如何?兩場戰鬥下來,我看到她們當中有傷亡啊!”
“回殿下,女兵們初次參加戰鬥,有些緊張和忙亂,特別是見血之後,甚至有人拉不開弓了;但是無妨,多打幾仗就好了,她們當中沒人打退堂鼓,還都希望立功呢!”
“好,”李三娘點點頭,欣慰地說道,“很多時候,士氣高低比武器優劣還重要,想當年,在終南山的南夢溪起兵時,咱們手裡都拿著些啥呀?不還是憑著一股子不怕死的勁兒,把隋軍都尉辛又柯的人馬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咱們刀箭精良,又憑藉險關,只要眾姐妹齊心合力,就一定能夠打敗劉黑闥!”
提到起兵的往事,兩個年輕的女將頓時肅然起敬,儘管她們沒有參加過那些戰鬥,但老兵們口口相傳,不論是南夢溪,臨川崗,還是鄠縣城,長安門,都令她們欽佩不已。
“咚—咚—咚”,正在說話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殿下,雁門關來信,”親兵高聲稟報。
一聽到雁門關,兩位女將知道,多半是柴紹的家書到了,連忙起身,打算告辭,李三娘卻擺了擺手,示意二人留下,然後一仰頭,朝門外吩咐道,“把信拿進來。”
拆開封箋,迅速瀏覽,眉頭一皺,李三娘把信捏在手中,緩緩說道:“雁門關的形勢不客樂觀呀,我們與突厥人對峙,兩軍雖未接戰,卻不知何時會罷兵……哎,霍公說,我們這邊得作長期堅守的準備。”
“殿下,我想,雁門關的形勢不但我們知道,對面的劉黑闥估計很快也會知道的,看來,他會繼續觀望,不會輕易撤兵!”申珂說道。
“誠如殿下所說,”殷素素接過話來,“這個人既然是戰場的老手兒,就一定在等待時機,雁門關一天沒有結果,那咱們這邊就一天不太平。”
“你們說得沒錯,”李三娘點點頭,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從性情來看,劉黑闥從不輕易吃虧,我估摸著,後面可能還有惡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