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連日激戰血染河 女帥巡防嘆往昔(1 / 1)
烽煙滾滾,遮雲蔽日,屍骸如山,血腥四溢。
連續數日,劉黑闥親自督戰,不分晝夜地猛攻葦澤關,儘管死傷慘重,但進攻勢頭卻絲毫未減。
日進辰時,戰火與朝霞交映,桃水河已是赤紅一片,分不清哪是鮮血,哪是霞光。
晨風中,“劉”字大旗呼呼直響,劉黑闥鐵甲明盔,挎劍倚鞍,在親兵衛隊的簇擁下,遠觀戰況,親自排程,將一道道命令傳達到關隘下,督令全軍不斷進攻。
兩軍對壘,攻守搏殺,主帥相見,分外眼紅。
城頭的“李”字大旗與遠處的“劉”字大旗遙遙相對,雙方箭矢橫飛,刀劍碰撞,鼓號齊鳴,震天動地。
每隔一兩個時辰,便有成百上千計程車卒沿著山腳石道,肩扛雲梯,手提長刀,一撥兒又一撥兒,蝗蟲般地向葦澤關衝去。
與此同時,從山腳射向關城的箭鏃如同雨點,箭落之處,垛口和雉牆“鐺鐺”亂響;城內往來轉運計程車卒不得不持盾護行,甚至舉著門板穿行其中。
箭雨呼嘯於城頭,血肉橫飛於城下。
進攻一起,便是一場你死我活——這邊,盾擋刀斫,頂著石矢冒死攀城;那邊,槊刺箭射,亂石飛下,拼死阻止對手登城,雙方你來我往,從清晨戰到黃昏。
日頭西沉,鳴金之聲方才響起,又是一整日的激戰,雙方刀刃捲曲,矛頭鈍剉,盾牌龜裂。
金光射向天際,晚霞盡染五彩,城頭烽煙滾滾,城下旗幡零落。
關隘下的山道上,屍骸夾雜在亂石圓木之中,橫七豎八地堆成小丘,鐵盾與長刀折斷散落,血跡斑斑,一片狼藉。
晚風拂過,血腥味兒充溢山谷,久久不散,令人作嘔。
暮光映染天邊,桃河水殷紅如血,一具具屍體漂浮起來,在河中打著轉兒,隨著咕咕的河水,漂向遠方。
……
夜幕降臨,長庚星起,城頭篝火,照亮山間。
李三娘不顧一天的勞累,身披猩紅戰袍,腰掛棠溪寶劍,在秦蕊兒、羅秋紅等將領的陪同下,順著牆堞,沿山而下,走走停停,巡查戰防。
最後一站,來到城樓,見女帥到來,正在值守的女兵們連忙垂手肅立,等待訓示。
李三娘朝她們走去,問道:“怎麼樣?激戰一整天,扛得住嗎?”
“殿下,”其中一個圓臉龐的女兵,拱手答道,“咱們居高臨下,又有城牆的防護,敵人休想爬上來!”
“殿下,您指揮得好啊,”另一個高個兒的女兵接過話來,說道,“半山腰的姐妹們和咱們配合作戰,敵人一攻上來,她們那頭的木石便砸下來,讓敵人很難接近城樓,咱們這頭的壓力並不算大。”
李三娘聽聞,點點頭,繼續問道:“敵人雖難以接近城樓,但攻勢還是很猛,飛箭如雨點一般,我聽聞,城樓上傷亡不小啊!”
羅秋紅上前一步,拱手說道:“殿下,戰至今日,咱們陣亡三十三人,傷六十五人。”
“嗯,”李三娘應了一聲,扭頭對秦蕊兒說道,“對陣亡者,務必好生安葬,造冊呈報朝廷,厚撫其家屬;對傷者,分輕重緩急,或就地醫治,或轉送關中。”
“請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好了,”秦蕊兒抱拳答道。
李三娘轉身,又看了看面前的幾名女兵,問道:“幾日下來,劉黑闥的人雖未攀上城樓,但也險象環生,若他們突破了山腰上石矢的阻攔,爬上城頭,你們抵擋得住嗎?”
“圓臉龐”女兵點點頭,胸有成竹地答道:“殿下,咱們值守城頭的姐妹都是秦將軍精選出來的,身體健碩,體力甚好,很多人本就是獵戶人家出生,敵人攻不上來則罷,若上來了,咱們兩三個人對付他一個,保管叫他上來一個,完蛋一個!”
“殿下,您看,”“高個兒”女兵拿起手中的三叉鐵戟,說道,“秦將軍不但給咱們配了戰刀,還允許咱們使用鄉里的傢什兒,這個用起來可順手了,對付野豬都不在話下,若敵人敢上來,咱們就讓他嚐嚐三叉戟的味道!”
一邊說話,一邊舞叉,“高個兒”女兵滿臉興奮。
李三娘抬手,接過她手中的鐵叉,掂量了幾下,笑道:“喲,這個得有三十多斤吧!”
“殿下,有四十五斤!”女兵胸膛一挺,豪爽地答道。
“好哇,”李三娘把鐵叉交還女兵,然後轉身對秦蕊兒笑道,“你這獵戶將軍帶出了一幫獵戶士兵,把敵人當獵物來對待,很好,很好!咱們守關,面對強敵,就需要這樣的狠勁兒!”羅秋紅接過話來,說道:“殿下,不瞞您說,這也是無奈之舉啊——咱們這支娘子軍臨危受命,堅守此關,軍中沒有男兵,光靠箭矢圓木恐難阻擋敵人的進攻,秦將軍和我一合計,便想到了這個辦法。”
“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個辦法很好!”李三娘點了點頭。
“殿下,這些獵戶人家的女兒都是見過血的,手上有活兒,頭腦好使,縱然野豬花豹來到跟前,她們也不會打哆嗦,對付劉黑闥的那些兵,自然不在話下!”秦蕊兒補充道。
李三娘聽聞,點點頭,上前幾步,雙手倚在牆垛上,抬頭仰望夜空。
天星散落如雪,慧光偶過天際。
沉默片刻,李三娘才轉過身來,對秦蕊兒說道:“還記得咱們在紅嶺溝的第一仗嗎?”
“記得的,殿下,咱們把隋軍都尉辛又柯打得落花流水!”
“是啊,”李三娘感嘆道,“咱們雖然首聚南夢溪,有百十人馬,卻未打過一陣一仗,面對鄠縣的隋軍,獵戶人家不懼強敵,首戰告捷,那是何等的氣勢啊!現在想想,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殿下,”秦蕊兒也感同深受,說道,“如今的情形,與當年何其相似啊——又是咱們女兵上陣,又是獵戶人家擔綱。”
“是啊,相似的情形,卻是不一樣的重任,當年若丟了紅嶺溝,那是亡家;而今若丟了葦澤關,則要亡國!”
夜風吹來,寒意陣陣,李三娘抬起手來,緊了緊猩紅戰袍的繫帶。
羅秋紅見狀,拱拱手,說道:“殿下,您指揮戰鬥,已勞累一天,夜深了寒氣重,您回去歇息吧!何況,此處是鋒線,您是軍帥,不宜久留啊!”
“是啊,殿下,您快回去歇息吧!”
“殿下,您得多多保重啊!”
“只怕城下敵人有暗哨,此處不安全,您快回去吧,殿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道。
李三娘嘴角一翹,笑了笑,說道:“你們都在這兒,我怕什麼?不過……”笑容一收,語氣嚴肅,“夜晚,確實要提防敵人偷襲,他們已經來過這麼一回了!好吧,我也有些倦了,那麼,葦澤關就拜託大夥了!”
李三娘環視眾人,目光沉沉,眾人連忙彎腰拱手,異口同聲地應道:“捨身忘死,報效大唐!”
李三娘點點頭,轉身邁步,朝城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