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子震怒破天荒 虎賁鼓吹軍禮葬（1 / 1）
飛簷列棟，殿宇輝煌，衛士林立，錦旗飛揚。
一個月後，長安大興宮太極殿裡，人影憧憧，百官齊畢。御座上，李淵玉簪束髮，長鬚及胸，頭戴通天冠，身著袞冕服，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眾愛卿，”李淵緩緩說道，“今日朝議，只為一事，吾兒平陽公主在葦澤關以身殉國，諡號當議以何字？殯葬當用何禮？”
太常官鄭元持笏出列，應道：“啟奏陛下，平陽公主乃龍脈所傳，天潢貴胄，容儀恭美；大業末年，參建大義，屢立軍功，昭德有勞；且博學廣識，聖聞周達，通曉軍機，按法，當議為‘昭’字！”
尚書右僕射裴寂出列，說道：“太常所言極是，縱觀公主一生，名副其實，令人歎服，臣附議！”
李淵聽聞，扭頭看了看站在班列中的柴紹，問道：“霍國公，你意下如何？”
柴紹出列，跪伏在地，淚眼朦朧，泣聲應道：“謝陛下隆恩……臣……臣感激不盡！”
李淵點點頭，問道：“眾愛卿，可有異議？”
“臣等附議！”大殿裡，聲音洪亮，整齊劃一。
“好，准奏，”李淵對鄭元說道，“平陽公主的諡號就用‘昭’字。”
“遵旨！”
“殯葬用何禮？”李淵捋了捋長鬚，問道。
“陛下，請賜公主以一品官職禮葬，以驃騎大將軍服斂，設九尺麾幢，大旗上繡熊虎龍紋，乘大輅出殯，由鴻臚卿監護喪事！”
“嗯，一品官職，大將軍服斂，九尺麾幢，大輅出殯……”李淵喃喃自語，似在回味。
這時，工部尚書武士彠出列，說道：“啟奏陛下，平陽公主建大義，有軍功，護葬可賜班劍及虎賁甲卒！”
“鄭愛卿，如何？”李淵抬頭問道。
“陛下，公主乃驃騎大將軍，且戰功卓著，武尚書所言不謬，可賜班劍及虎賁甲卒！”
“好，朕心甚慰，”李淵捋須點頭，“公主既以軍禮葬，護葬隊伍當有鼓吹，鐃鼓笙簫齊奏大道，朕要讓京城百姓如雷貫耳，都知曉公主的戰功！”
“陛下，”鄭元一聽，面露難色，再次跪拜下去，說道，“公主雖軍功卓著，然而，畢竟是……是婦道人家，於禮而言，鼓吹不得用於婦人。”“噢？是嗎？”一絲不快掠過李淵的臉龐。
“陛下，禮制如此，且……且前無古人啊，”見龍顏不悅，鄭元有些猶豫，戰戰兢兢地補充道。
“公主禮葬能否用鼓吹？眾愛卿，議議吧！”李淵將視線一轉，投向群臣。
裴寂再次出列，奏道：“陛下，平陽公主的戰功人所共知；然而，我朝新立，百廢待興，上下有序，方能天下大治，因此，禮不可廢，鄭太常所言有理！”
李淵皺了皺眉頭，眼珠一轉，看向李建成，問道：“太子，你以為如何？”
“父皇，”李建成側身彎腰，畢恭畢敬地答道，“臣聞‘禮之於正國也，猶衡之於輕重，繩墨之於曲直’，上下不可陵替，本末不可倒置，縱然至親舊故，亦不可偏廢！臣以為，僕射、太常所言為是。”
“臣不敢苟同！”突然，一聲洪亮的反駁從班列中傳來，只見李世民跨步出列，抬頭說道。
“哦？秦王，有何見解？”李淵鼻翼翕動，和顏悅色。
“陛下，平陽公主所建功勳，千百年來，不說巾幗女子，就是男兒英雄也鮮有所見！隋末亂世，公主忍受夫妻離別，兄弟失散之痛，倡義終南山，威震關中地；隨後，攻長安，戰戈壁，扼關隘，謀略決勝千里，慧心光耀家國，此功此勞當名垂青史！若為男兒以殉國，當以何禮為葬？臣恐班劍、甲卒之外，再加鼓吹，也未能彰顯大功啊！”
李世民話音未落，“嗡”地一下，太極殿裡頓時炸開了鍋，群臣交頭接耳，議論開來。
……
人聲鼎沸，莫衷一是，餘音繞樑，金瓦簌簌。
對於兒子的話，李淵不置可否，在御座上捋須沉思，任由群臣議論紛紛。
日進辰時，霞光躍進大殿，上下一片通亮，檀香幾縷嫋嫋升騰，未及藻頂便消散一空，餘香撲鼻，沁人心脾。
片刻，李淵才抬起頭來，給值事太監遞了個眼色，對方會意，將手中的拂塵一揮，尖著嗓子高聲喊道：“肅靜，肅靜——”
人聲雜語漸漸趨小，大殿最終恢復平靜。
御座上，李淵把下頜一抬，望向班列後排的蕭之藏，說道：“蕭學士，朕看你一直沉默不語，低頭思索，似有話說？”
“陛下聖鑑，”蕭之藏出列，躬身答道，“臣確有話說。”
“好！”
“臣以為，‘禮者，行孝養德，教化萬民也’；然而，世事有更替，古今各不同，因此，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適才，太常所言之禮，出自隋煬帝所撰《江都集禮》，乃蒐羅歷代禮制而成，終為隋氏遺作而已。”
蕭之藏頓了頓，輕咳一聲，見皇帝在御座上微微點頭，便繼續說道：“臣以為，大唐鼎故革新，與時偕行，當順天應人，因時制禮；四海之內，無論男女，皆為唐民，有功同賞，有罪同罰，如此，方能九州一統，萬國歸心，再造治世！誠如秦王所言，不以男女為限，平陽公主乃是大唐開國之元勳，禮葬何止於班劍、甲卒及鼓吹！”
“蕭之藏杜撰古義，妄言欺君，當斬……”鄭元一邊叫嚷著，一邊出列，喘著粗氣想要反駁。
“太常退下！”
李淵一聽，勃然大怒，指著鄭元說道，“蕭學士知理明言，契符天道！大唐革新，當摒棄舊敝，重開清朗氣象，激揚黎元智勇，再造三代輝煌！大唐禮法當應世而行，今日，便自我兒平陽公主始！詔令——”
聽到皇帝下詔，百官震悚，躬立班列，側耳傾聽。
“賜平陽公主諡號‘昭’，護葬前後部加羽葆、鼓吹、大輅、麾幢、班劍、虎賁甲卒，以旌公主殊績，垂範天下萬民！”
“吾皇聖明，天佑大唐，萬歲，萬萬歲！”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