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鳴蛇的風流債(1 / 1)
關尹道人走後,大雪便沒有間歇地一直下,漫天華雪,整整下了一個冬天,直到元宵節前夕,雪才方停。
許是因為下了一冬天的雪,趕在元宵節前夕,漫天烏雲終於散盡,是以,今年的元宵節格外的熱鬧。傍晚時分,秋風清在武當山與林語堂他們一同放了天燈,各自散了之後,他突然覺得長夜無聊,所以召喚了鳴蛇,二人悄悄下山,去了七里不夜城。
秋風清與朱夏宜站在簋街夜市的許願樹下,他看著那樹尖上的許願紅布,望得出神,回憶湧上了心頭。
“唯願秋風一世平安,早登極樂。”
當年許願樹下的白衣少年,說什麼都不肯許願,最後在他威逼利誘之下,許出的願望,竟然是為了他秋風清。
而他許的願望則是,“傾盡一生,重鑄那少年的容顏。”
當年的許願樹依然還在,而那少年去了哪裡?
憶往昔,華燈如晝;
月上柳梢,人約黃昏。
今夕時,華燈依舊;
不見故人,淚滿衣衫。
朱夏宜看著熱鬧的七里不夜城,心中甚是喜悅,特別開心地說道,“主人,這裡可真熱鬧!可比我們紫微殿裡熱鬧多了!”
“山裡不比這俗世,各有各的好處。”秋風清望著那輪明月說道。
“也是,山裡寂靜,總比這俗世是非少一點,”朱夏宜說完,收斂了笑容,又兀自嘆了口氣,似乎有話欲言又止。
秋風清一看他那模樣,猜想他定然有事瞞著自己,遂詢問道,“慎言,你有事瞞著我?”
“啊哈,其實也沒什麼,不過這事真的不怪我的,”朱夏宜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秋風清,臉色突然有了紅暈。
“咦?我們的鳴蛇大人,什麼時候也會臉紅?說吧,到底什麼事啊?”秋風清不禁好奇,他從未見過朱夏宜有過這般神色呢!
“其實就是吧,我三個月前在這不夜城的一處客棧落腳,那日,我在大堂飲了些酒,那醉仙釀後勁很猛烈,我有些上頭,”朱夏宜回想起三個月之前的一樁事,如今再不解決恐怕紙包不住火,遂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那酒勁太猛,我許是喝多了,當時並不知道自己記錯了房間,當我走進去的時候,竟然看到一個女子,她...她...”
朱夏宜說到這裡,原本稍有些紅暈的臉頰,此時已經更紅了。
“她怎麼了?你別吞吞吐吐的,快點說!”秋風清嘴角含笑,心想,月黑風高,一間客房,孤男寡女,嘖嘖,有戲,遂著急地催促著朱夏宜。
“那女子剛洗完澡,從浴桶中出來!一看見我,她大叫一聲,問我是哪裡的人,”朱夏宜的臉紅得發紫,一路紅到了耳朵根,“我也從未經歷過如此之事,被她一問,立馬告訴了她我的來歷和名字。”
“啊?她莫不是沒有穿衣服,被你看了去?”秋風清意味深長地看著朱夏宜。
“主人,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哪敢看啊,我反應極快,感覺有個人影,我就把臉扭過去了,可是她...她硬是說我看到了,還冤枉我輕薄於她!”朱夏宜紅著臉委屈道,“主人,你可得相信我,我怎麼會看她呢,我一條蛇,我輕薄於她?她怎麼想的?”
“可是你現在也不是蛇呀!”秋風清哈哈一笑,想不到朱夏宜還有如此境遇!
“那女子脾氣怪得很!說什麼不放我走,定要我給她個說法,還要剜去我的雙眼,我這眼睛,怎好給她呀!”朱夏宜懊悔道,“早知道我就不喝那醉仙釀了,也不至於惹禍!”
“那又能怎麼樣,你都已經出來了,你還擔心什麼,總歸你也沒看到,即使是看到了,她身上也少不了一塊肉去!”秋風清安慰道。
“開始我也這麼想的,只是那女子卻突然像是發了什麼病,臉色蒼白,這才不得已放開我,但是她臨走前,卻和我定下這三月之約,三個月後她要在七里不夜城取我的雙眼,如果我要是不來,她就去隱仙派尋我。”朱夏宜不好意思的說道,“如果要是以前,我也無所謂了,我一個人她是奈何不了我的,但是如今我找到了主人,萬一她去隱仙派鬧事,我好擔心給你丟臉。”
“竟有此事?”秋風清不禁對這個女子有些好奇,還有這樣剛烈的女子,“那三月之期是什麼時候?”
“正是今晚!”
歡心館是七里不夜城中有名的一家客棧,客棧前庭共三層,樓下可堂食,樓上有包間,專供客人吃飯飲酒,一樓大廳還有個緩臺,每天歌舞昇平,偶爾還有說書人談古論今;從後堂走進去,穿過一個長廊,就到了客棧的客房,專供行人休息之地。來了歡心館,品嚐各地美酒佳餚後再美美地睡一覺,是以,來這裡的人,都有賓至如歸之感。
秋風清與朱夏宜二人,方一走進這歡心館,就感覺有一股熱氣裹夾著香氣撲鼻而來,抬眼望去,座無虛席,歡心館的名氣果然名不虛傳。二人剛出現在門口,便有一個長相頗為喜慶的店小二迎了過來,“兩位客官,是要住店還是吃飯呀?”
朱夏宜說,“小二哥,可見過一位女子,她的額頭上有一處銀白色的花朵印記。”
“哦,我知道,你說的是我們顏主吧,她昨日剛回來,今兒一早特意交代我們,說是今天要等一個人來,叫...叫什麼來著?”那店小二話到嘴邊,突然有些想不起來了,有些著急地揉著腦袋,“糟了,今個客人太多,我怎麼給忘了,完了,估計會被顏主子罵了!”
“朱夏宜。”朱夏宜提醒道。
“啊!對對!就是朱夏宜!”店小二一拍手,高興地說道,“莫非你就是朱夏宜?”
朱夏宜沒有回話,回頭看了看秋風清,一臉的無奈,“主人,我說的沒錯吧,那姑娘果真來了!”
“走吧。”秋風清說。
小二聽了,立馬心領神會,稍一抬手,示意二人跟著他一同上二樓,走過長長的迴廊,在一間“隨心館”門前停了下來,那小二輕輕敲了敲門,對裡面說道,“顏主,朱夏宜到了。”
半晌,只聽裡面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讓他進來吧。”
那討喜的小二,立馬開了門,將二人請了進去,臨走前又輕輕地將門帶上。
秋風清看著眼前的房間,是一處雅間,此時一個女子正坐在桌前,看著他們,那女子一襲紅衣,腰間墜有一條五彩龍紋帶,甚是別緻,她的眼眸如夜空中繁星般璀璨,額間一朵銀白色繁花印記,映襯著那張白皙的臉孔,更加絕代風華。
“喲,這是叫來了幫手嗎?”女子秀眉一挑,不悅道。
“這位姑娘,誤會了,我等前來,只是想說清楚此事,此乃誤會一場,還望姑娘能不計前嫌,莫要責備才好。”秋清風帶著朱夏宜微微施禮道。
“哼!你說誤會就是誤會嘍?現在被人開了去的是本姑娘我!又不是你,你說這番話,這麼不負責任嗎?”女子一臉的嗔怒,指著他們質問道。
“我真的沒看到啊!”朱夏宜萬分委屈。
“你還說沒看到,你都闖進來,怎麼證明沒看到?”女子不依不饒。
“那姑娘如今想讓我們如何負責?”秋風清看著這個不講理的女子,也是萬般無奈。
“那你就自剜雙眼吧,本姑娘就饒了你!”
“什麼?那可不行啊,沒有眼睛我怎麼辦啊!主人...”朱夏宜捂著自己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秋風清。
秋風清看著眼前這個女子,頗為難纏,遂說道,“姑娘,慎言他絕對不會說謊,他定是沒有看到的!你要剜去他的雙眼,未免太過了!我看姑娘身份尊貴,定是不缺這榮華富貴,我等乃修仙之人,如果姑娘有什麼難以辦到的心願,我可幫助姑娘完成,請姑娘就莫要再責怪慎言了!”
只見那姑娘一雙明眸微轉,有股皎潔流露出來,她想了想,說道,“不剜他的雙眼也不是不可以,我這歡心館剛好缺兩個僕役,如果你們做上一個月,這事,我也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你們計較就是了!”
“什麼?大膽!你敢讓主人給你當僕役,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信不信我...”朱夏宜一聽要勞累他的主人,立馬發飆,若不是突然被秋風清打斷,真心要出手教訓她。
“慎言,”秋風清示意朱夏宜閉嘴,又對那女子說道,“姑娘,我看這個提議嘛,倒不是不行,只是我們從未做過,怕是笨手笨腳的,反而給姑娘添亂。”
“那你說要怎樣!”女子有些不太高興地說道。
“我看不如這樣,既然姑娘覺得這慎言看到你,不如這樣,這次換做慎言洗澡,被你看了去,這兩廂不就扯平了麼!”秋風清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看他洗澡?”女子感覺他有點話裡有話,等重複完,立馬羞紅了臉,嗔怒道,“你個登徒子,居然耍我!看我不剜去你們的雙眼!”
女子說罷,紅衣一閃,寶劍立刻出鞘,就向著二人刺去,秋風清與朱夏宜雙雙躲閃,秋風清給朱夏宜使了一個眼色,二人迅速滑到窗邊,趁劍鋒未到,趕緊開啟窗戶,飛到了街上,那紅衣女子緊跟其後,幾人一前一後,一直追到了城外的山林之中,就在這時,朱夏宜突然現身為鳴蛇,身軀如樓臺閣宇,蒲扇著兩對翅膀一聲高鳴,如鐘磬般響亮,震懾山谷。
紅衣女子當場收斂了氣焰,凝神戒備著。
秋風清看了鳴蛇一眼,立馬沉聲說道,“慎言,你怎麼又無端化形,快點變回去!”
秋風清說完,鳴蛇低低嗚咽兩聲,似是極為不願,但是還是又變回了朱夏宜。
“姑娘,你也看到了,慎言並非你所想,他只不過是我的鳴蛇,定然不會窺伺與你,如果真有此事,我也定然不會饒他!所以此事,姑娘還望不要再胡說,毀我鳴蛇清譽!”秋風清說道。
朱夏宜點了點頭,道“我說過我沒看到嘛!你都把我氣的變形了!哼!”
“你們...你們這是欺負我嗎?你們...嗚嗚嗚...”那紅衣女子一見不是那鳴蛇對手,竟然換了招數,蹲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的。
經她這麼一鬧,二人也是瞬間沒了脾氣,都不知道怎麼辦了,說起來,這事也是朱夏宜喝醉了酒,誤闖了人家的房間,即使沒有看到,人家女兒身,也定然是不好的,如今這般,又變成大蛇去嚇唬人家,真是不應該呀!紅衣女子是不是的偷偷抬眼偷瞄,看到他們有些自責的表情,遂哭的更嚴重了。
“姑娘,姑娘,你還是別哭了,”秋風清勸也勸不住,嘆了口氣,“我們都依你還不行嗎,就在你這店裡任你差遣一個月!”
“你說的當真?”女子臉上還兀自帶著淚痕,可憐巴巴的看著秋風清。
“當真!”秋風清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不許反悔哦!”女子一聽立馬站了起來,笑顏如花,“走吧,我餓了,陪我先吃點東西吧!”
秋風清和朱夏宜跟在女子的後面,突然內心隱隱憋悶!朱夏宜氣的直跺腳,“主人,我們上當了嗎?”